1、1 ...
-
就像回归至一团温暖的虚空中。
这里就是最初的开始，什么也没有。
所有的事物同时存在，所有的存在都同时消失。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触碰不到。
虚无是存在的。但感知到虚无的存在是什么？
——我。
即使我，没有边界。没有身体。
没有身体，那又是在用什么思考呢。
不思考就不会存在吗？
几乎是在惊愕的恐惧中——仿佛极速的下坠，从点变成一根线，从一段前往另一端。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吐出去，睁开眼。
“………”
由黑暗到光明。
不舒服。身体沉重。
如同灌了铅。温司挣扎着爬起来，他身下是一张硬床垫，四周是密闭的空间，有股沉郁的气味，像杂物间。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扬起着细小尘埃，在光线中飘舞。
很奇怪。
他在哪？温司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甚至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
试着抬起手臂，是他在操控自己的肌肉和身体。手指触到光滑的皮肤，削瘦的下颌线，还有…
“你好呀，宿主大大！”
一个过分活泼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意外的是，温司没有被这声音吓到。
不知道自己正面向着哪一方。温司转身，四处张望，房间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人类通过五感感知外界，绝大部分信息依赖视觉获取。不看见点什么，就不安心。
【我是编号7749，专业服务，童叟无欺！您的小帮手呀！】
那声音听起来像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带着刻意的可爱腔调。
温司这才注意到，视野中，有一个慢慢凝聚成形的发光圆球。形状开始显得很朦胧，越观察，越发觉得它清晰…？
光球，正在发出声音？不对，那声音似乎是直接存在于他的脑内。
试图抬手去抓它，但宛如水中捞月，它并不存在于现实。
光球：……
咋回事！！莫挨老子啊！！
【那个呀、宿主！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什么？”
和圆球不同，温司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偏低，是男声。
【起始安全屋呀，我们从一个世界跑到另一个世界啦，也就是说已经穿书成功了！】声音更加兴奋了。
温司眯起眼睛。他的头还是很痛。
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穿书是什么？”
光球停顿了一下，给自己加油鼓气，准备积极回答问题，以帮助宿主更好进入状态。
【呃...就是跨越时空进入另一个小世界。】
【你现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而是在一个叫《救救！谁把S级哨兵关在向导禁闭室了！》的世界里！】
…什么跟什么？
温司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我能拒绝吗？”
【诶？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想拒绝。”
【.....也、也行吧。】
那玩意儿的声音突然有点慌，【虽然我刚刚才把你带过来......统统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事。】
【呜呜…等本统联系上级，把你送回流放荒星......】
“咳。”温司清了清嗓子，“等一下......流放？”
【是的呀，因为您是罪犯。】
“......”
这几个词倒是听懂了，温司犹豫半响，
“我不记得我做过任何错事。倒不如说，我怎么相信你这个家伙不是坏东西？”
什么叫你这个东西！
浮在他身侧的神秘光球像吓了一跳的萤火虫，接着是一段委屈的嘤嘤，【统统不坏……呜呜……统统怎么会坏嘛……你知不知道污蔑纯良统的统格会有惩罚吗？！】
温司：……
温司觉得，这个球看起来不太靠谱。
他边听抱怨，边找到了房间里唯一的镜子。
他看见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略显阴郁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五官算不上特别出色，但有一种清淡的好看。但他的面容不是很好，充斥着睡眠不足的疲惫痕迹。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弱光下很暗，深夜的湖水。如果眼睛下没有淡淡的黑眼圈就好了…活像藏在湖水中的水鬼。
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连这张脸也完全陌生。
对于这幅情况，温司显得冷淡而伶牙俐齿。
“为什么我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而且，按照你的道理，如果我没有犯罪的记忆，那你们本质上不是在让一个无辜的人受罚吗？”
【！】
看着圆球忽明忽暗的样子，温司明白这东西有事瞒着自己。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都搞砸了。”
【怎、怎么会呢？！我可不是小气统，况且记忆什么的，都是要等你完成了任务，才有资格返还给你的！】
圆球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对你的记忆进行限制…是出于对‘罪人拯救计划’的安全考量！因为宿主你，过去有点那个啦，嗯，比如说……】
“说重点。”
【就是，你原本是个喜欢搞些反人道的邪恶科学实验什么的……以自己的私欲，迫害了不少实验体…】
温司故作惊讶，一副一起吃瓜的态度，“以私欲迫害实验体？”
【对啊，会为了折磨实验体，安排他们反复自相残杀。什么的。】
“怎么还会反复？”
【对啊！】7749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居然会把实验体的痛觉神经和视觉中枢直连！这样当他们睁眼看见自己受伤的身体时，就会体验到比实际更强烈的痛苦…】
【还有一对百分百感官同步的双胞胎！竟然要逐步解剖她。从截断外周神经开始…过程中还要求另一个双胞胎用语言复述对方的疼痛！怎么会做这样惨无人道的事呢！】
“为了获取数据。”
温司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测试痛觉极限，大脑在重构自我意识时会有误差。人类是完整而统一的生物，这其实是种误解，因此要用暴力方式打碎他们的主体知觉。”
【……呀！！】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被套话的7749大叫起来。
【你他丫的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说！】
“你是在怕我吗？”温司问。
他缓缓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柔的调笑。
“7749，这是很正常的事。”温司循循善诱，“你怕做错事，因为你被设计出来，是为了配合、服从、协助我。你希望我满意，你明白只要你帮助我，我也会帮助你。”
原、原来是这样吗…？不对！差点被绕进去的7749马上启动了杀毒程序。圆球霎时像个迪斯科球般光芒四射，又震动了两下。
【不对的！宿主！你是来赎罪的、来救人的！】
7749着急地说，【是在系统辅助的人道指导下，逐步、合法、且温和地干预目标人物的精神状态！】
怎么听起来事还挺多。
“原来如此。”温司恢复了淡如凉白开的表情，“那7749，我要做什么呢？"
提到正经事，系统立刻恢复了活力，语气也活泼起来。
【是这样的！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也就是本书的男主角，在上个轮回中遭遇了可怕的事！被可怕的坏蛋迫害、被压榨、剥削…！以至于最后灵魂黑化转世，成为了当前世界的未来的大反派…】
【宿主赎罪的第一步是拯救这里的男主角，再通过他的行动拯救万千生灵。宿主，奥利给！】
那球儿激动地蹦了一圈，尾音还带小烟花特效。
“我叫温司，不叫奥利给。”温司平静回复到。
【…那个、那个不是名字…】
“……”
搞不懂，但是心情很平静。
温司记得自己的名字。没有记忆，大脑空空的情况下，他也能条件反射地回答出那些反人道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可他只是明白这些知识，不觉得这些实验有趣。
温司的心跳仍然止不住地加速着，即使他真的很难相信自己热爱做这种古怪的实验。
再一次看向镜子中自己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冷得像一潭死水，他皱了皱眉毛，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邪恶的痕迹。他的五官，不算好看，但也不难看，三庭五眼。
温司轻轻抬起手，捏上自己的鼻尖。
有点软。温热的皮肤下是骨感的脊梁，鼻骨线条比例柔和。他又用拇指试着沿着眉骨滑过，眼睛的睫毛不算长，但胜在密，和眼型搭配得好，眼角微微下垂，眉眼间没有太多攻击性。
试着撇了撇眉毛，更是瞬间透出一股近乎委屈的气质，乍一看容易受欺负的长相。
此刻他穿着长袖衬衫。温司低头看手心，又张开五指，观察骨节和指纹的深浅。指尖干净，指甲剪得整齐。
应该并不从事体力和劳力活动，这让他感觉不错。
温司忽然冲镜子笑了一下，眼睛眯起，嘴唇勾出弧度，形成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哦，这个表情看起来不错…相当纯良。
当温司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时，7749就有些惶恐了。
因为7749觉得，它的宿主像智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