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小小卯鱼

6、第 6 章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闻砚在医院接到了那通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电话。
　　那时，他刚做完胃镜，喉间还残留着被异物入侵的剧烈不适。医生指着屏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阴影，语气严厉：“闻先生，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住院，手术。”
　　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宣判般的回响。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那片决定命运的阴影，心底却奇异般平静。他接过报告，纸张冰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诊室走廊里格外刺耳。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刻意放柔了，却掩不住骄矜的女声传了过来：“请问.....是闻砚，闻主任吗？”
　　闻砚微微挑眉。这个声音，他怎么会忘。
　　“我是。您哪位？”他语气平淡。
　　“我是曲明瑛。”对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前短时间在“雾”，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说话比较直，可能让你不高兴了。”
　　闻砚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哥哥……曲明高，他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很抱歉。想请你吃个饭，当面给你道个歉，也算……不打不相识嘛。”
　　不是道歉，是通知。是曲家觉得，他闹够了，该给个台阶下了。甚至可能觉得，抛出曲明高这根橄榄枝，是对他莫大的恩赐。
　　闻砚几乎要笑出声。
　　“曲小姐，”他开口，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讶异，“你太客气了。一点小误会，哪值得惊动曲大校。道歉就不必了。”
　　曲明瑛愣了一下：“我哥哥是很有诚意的……”
　　“我知道。只是我最近真的很忙，刚接手新工作，千头万绪。替我谢谢大校好意。等忙过这阵子，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他给了一个无限期的空头支票。
　　电话那头传来曲明瑛明显不悦的呼吸声：“那……好吧。等你忙完再说。”
　　通话结束。
　　口袋里那张胃镜报告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他的胸口。
　　刚走到医院大厅，手机又震了。这次是Vivi，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促：闻哥，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怎么了？”
　　“曲明瑛……那个疯女人！”
　　Vivi的声音因为气愤和恐惧微微发抖，“她不知道通过谁，搭上了吴帆笠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在那人组的局上，‘无意间’聊起海州的‘趣闻’，提了我的名字，用那种‘你们男人不懂，我们女人一听就明白’的语气，暗示我在海州……交际甚广，攀上了不得了的人物。我爸现在勒令我立刻回去‘反省’，不准再掺和海州的事！”
　　Vivi的家庭情况复杂，这桩与北京吴家的联姻，是她和母亲在她父亲那个家族里为数不多的重要筹码。曲明瑛这一手，又准又狠，直接打在了她最致命的七寸上，意图很明显——剪除闻砚的羽翼，孤立他，同时震慑其他人。
　　“别慌。”闻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带着种奇异的、让人心定的平稳，“吴帆笠，是你未婚夫全名？”
　　“是……”Vivi怔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此时问这个。
　　闻砚没有立刻回复Vivi。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花园里稀疏的病患，手指在冰凉的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才点开吴珃的对话框。他没有直接说事，而是先发了一张照片——是窗外一株在寒风中瑟缩、却仍挂着几颗残果的海棠。
　　闻砚：海州天冷了，花都败了。
　　吴珃几乎是秒回，同样是一张照片，背景是温暖的室内，一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
　　吴珃：哥，北京暖气足。您那儿是得注意，别着凉。
　　闻砚这才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闻砚：是有点小麻烦。我这边一个小朋友，齐薇薇，家里跟帆笠定了亲。被人恶意电话骚扰到帆笠那儿，说了些不干净的话。打电话的人，叫曲明瑛。
　　吴珃的回复这次慢了几秒，然后是一段语音：
　　明白了，哥。海棠招风，残果碍眼。我这就让人把‘树枝’修一修，保证清静。帆笠那边，我去说，他不敢不听。您放心。
　　“好了，问题不大。吴家那边，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你父亲那里的压力也会很快解除。”闻砚乘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电话那头，Vivi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知道闻砚在北京有背景，但没想到一个足以影响她未来的危机，在他这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这种举重若轻的效率，让她在感激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闻哥，”良久，她才找回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谢谢你，真的。”
　　“小事。”闻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胃部的绞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你回去后，不用低声下气。该怎样还怎样。如果有人再问起，就说……有人因为生意上的不正当竞争，恶意中伤。吴家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闻砚顿了顿，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vivi，记住。脸面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的。你越是退让，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越会得寸进尺。曲明瑛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你家在乎联姻，会逼你服软。”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把她伸过来的手，连同她背后的倚仗，一起剁掉。让她疼，让她怕，让她知道，惹你，代价她付不起。”
　　电话那头，Vivi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许多：“我明白了，闻哥。我自己能处理好。”
　　“嗯。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闻砚没有立刻开车。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鸿宇发来的消息：
　　闻少，瑞生那边有动作了。他们拿着那份报告，直接捅到了省里的质量监督部门，匿名举报。现在上面要下来联合调查组。调查组的人，在调查华康的同时，也会顺便发现他们那个土方工程的合作方的账目问题。
　　闻砚看着那行字，眼底映着屏幕冰冷的蓝光。
　　他缓缓打字回复：嗯。注意节奏，让他们自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