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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灼痛的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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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时,凌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叫嚣着疼,尤其是胸口那一片,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灼痛感一阵强过一阵,搅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和兽皮的膻味,陌生得让她心头一紧。她不是应该在公司加班赶方案吗?咖啡的苦涩还残留在舌尖,电脑屏幕的蓝光仿佛还在眼前晃悠,怎么一睁眼,就栽进了这样一个鬼地方?
“凌?凌醒了吗?”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带着老茧摩挲的微痒,却熨帖得让人想哭。凌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琥珀色眸子。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鞣制得柔软的灰褐色兽皮裙,长发编成粗粗的辫子垂在肩头,辫尾系着一串打磨光滑的兽牙。她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细密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里奔波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却能溺死人。
“阿娘……”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凌愣住了。这不是她的声音,稚嫩中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却又因为高烧而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脑海中猛地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属于一个也叫凌的少女——这是一个与21世纪截然不同的时空,没有钢筋水泥,没有科技文明,只有莽莽群山和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这里的人分为人形和兽形两种形态,兽形时力量倍增、速度骤提,是捕猎的最佳状态,原主的兽形,是一头皮毛像火焰般耀眼的猎豹,奔跑时,尾尖的黑纹像跳动的火星。
三天前,部落围猎一头巨鹿,刚满十六岁的凌第一次以兽形参与捕猎。她仗着速度快,想绕到巨鹿后方偷袭,却没料到那畜生野性十足,猛地甩动头颅,坚硬的尖角直直撞向她的胸口。尖利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她跌落在地,眼睁睁看着族人一拥而上制服巨鹿,自己却因为伤口太深,被抬回山洞后就发起了高热。
原主没能撑过去,再睁眼,这具身体里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社畜凌。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原主的母亲,也是这个以母系为尊的部落的族长,名唤焰。
“烧退了,真的退了!”焰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将凌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谢天谢地,我的凌总算挺过来了。”
凌靠在她温热的怀里,鼻尖发酸。她是个孤儿,在21世纪孤身一人打拼,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加班,从未体会过这样直白又滚烫的关怀。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和土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偏头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洞最深处的兽皮垫上。
洞壁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顶部垂着一串串钟乳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柔软的兽皮。角落里堆着些风干的兽肉,颜色暗沉,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姐姐!”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扑到兽皮边,睁着和焰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是原主的弟弟,唤作屿,比她小两岁,兽形是一头矫健的黑豹,虽然年纪小,却是部落里最机灵的猎手苗子。
屿的手里攥着一串红彤彤的野果,小心翼翼地递到凌面前:“姐姐快吃,这个甜,吃了伤口就不疼了。”
凌看着那串野果,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心里暖烘烘的。她刚想伸手去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慢点,你姐姐刚醒,别碰着她的伤口。”
凌转头,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黑色的兽皮猎装,肩上扛着一张完整的狐皮,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眼神却温和得很。这是原主的父亲,岩。在这个母系部落里,岩虽然不是族长,却是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他的兽形是一头巨熊,力大无穷,每次捕猎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岩走到兽皮边,将狐皮放在一旁,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凌的头发,动作带着笨拙的温柔:“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凌哑着嗓子开口,话音刚落,就被自己陌生的声音逗得愣了愣。
焰见状,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孩子,烧糊涂了吧?胸口那么深的伤,怎么会不疼。”她说着,从一旁拿起一块干净的兽皮,蘸了点陶罐里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凌嘴角的血痂,“饿不饿?阿娘给你留了软乎乎的兽肉糜,要不要吃一点?”
提到吃的,凌的胃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原主高烧昏迷了三天,粒米未进,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屿连忙点头:“姐姐快吃!阿娘昨天特意把最嫩的羚羊肉熬成了糜,可香了!”
岩也跟着附和:“吃了才有力气好起来。等你好了,阿爹带你去后山掏鸟蛋,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凌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疼爱,眼眶忽然就红了。在21世纪,她是个拼命往前跑的社畜,没人问过她累不累,没人给她留过一碗热饭,更没人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可在这里,在这个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她却拥有了一个家。
焰见她红了眼眶,还以为她是疼的,连忙皱起眉:“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阿娘给你敷草药,敷了就不疼了。”
“不是。”凌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三人,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这里,不就是她的家吗?
焰和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屿更是直接扑过来,抱住凌的胳膊,小声嘟囔:“姐姐哪里都别去,这里就是家呀。”
凌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看着眼前温柔的父母,心里的迷茫和惶恐,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是啊,这里就是家了。
她摸了摸屿的头,又看向焰和岩,轻轻点了点头:“嗯,这里是家。”
她从没想过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活下去才是首要的。
更何况,她现在有家人了。
凌闭上眼,消化着原主的记忆。原主是族长之女,是部落默认的下一任继承人,却因为年纪小,还没来得及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就因一次意外险些丢了性命。这个部落的日子过得极苦,生产力低下,只能靠捕猎为生,猎物时有时无,族人经常饿肚子;生育率更是低得吓人,女人生育如同过鬼门关,幼崽的夭折率高得触目惊心。
凌睁开眼,看向洞外。夕阳的金辉透过洞口洒进来,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洞外传来隐约的兽吼和族人的呼喊声,透着一股原始的蛮荒气息。
她摸了摸胸口缠着的粗糙兽皮,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必须尽快养好。
而且,她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山洞里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不能让这个部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带着家人,带着族人,走出茹毛饮血的蛮荒,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也是她对这个新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