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秀传》鸣啼翠柳

14、英秀险些成为杀人犯？

　　就这样，他们三人一路跑到镇子的最北边，才终于摆脱了那些追赶他们的人，北边有一处水塘，因为地势低洼且被山崖阻挡见不到太阳，所以每年到了雨季便会存下来一些水，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处水塘，小喇叭跟大哑巴的手上和身上全都是马粪，正好可以在此地好好地清洗一番。
　　英秀则是将推车停在路边，一边整理车上剩下来的蔬菜，一边提醒他们：“你们俩可一定洗干净了再上来，若是回去□□娘闻到你们身上的味道，又是一顿讨打。”
　　随即便传来一细一粗的两声回应，“知道了～～”
　　这时突然从另外一个方向的草丛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可是鲜少会有人来到此地，英秀立刻警觉起来，她从腰间抽出鞭子，随后就看见两名乞丐从草丛里蹿了出来，他们的手里拎着明显不属于他们的衣服跟靴子，两个人一边洋洋得意地说：“今天的新货成色还不错，就连这靴子都是新的，你看一个窟窿都没有。”
　　英秀也当过一段时间的乞丐，所以能听懂他们所说的话，所谓‘新货’其实就是刚死去不久的人，而对面的那片草丛其实也是一处乱葬岗，常有死去的人被丢弃在那里，所以有些乞丐会经常来这边扒死人身上的衣物。
　　虽然在这个镇子上随便死个人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但是‘成色不错’就意味着死去的人可能生前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可是死后却被这么潦草地扔在杂草之中，等着野兽来啃食却是少见，英秀不禁有些好奇。
　　恰好今晚的月光很是明亮，她便壮着胆子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她刚凑近那片草丛便已经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好奇心驱使着她，英秀只能捂住鼻子慢慢地靠近。
　　随后她便在一片低矮的杂草中发现一具被扒光的男人尸体，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亵裤，英秀也不敢太靠近，所以对方的长相还一时分辨不清，于是她便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这才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
　　竟是白天还嚣张跋扈的钱四有，逍遥坊的钱掌柜，刘老大身边最为倚重的亲信，如今人却死了，英秀不由得感到一阵错愕，难道真是被她白天下手太重，打死的吗？
　　她定了定神，赶紧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尸体的情况之后，她便回到车旁，正巧这时小喇叭跟大哑巴也回来了，小喇叭发现英秀的神情恍惚便询问她：“英秀，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嘞。”
　　等回去之后，她便将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九娘，“干娘，我可以确定人不是我杀的，因为他的致命伤是在下面而不是上面，应该是在我走之后，有人对他动的手，可会是谁呢？钱四有好歹也是刘老大的亲信，敢杀他的恐怕也只有刘老大了。”
　　“嘘～～你可别乱说话，依我看也并不一定就是刘老大干的，这个钱四有平日便嚣张跋扈惯了，也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再说这种人早就该死了，你忘记他白天是怎么欺负你的，死得好。”
　　英秀苦笑一声，此刻的她，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他死了，我自然也高兴。但就算不是刘老大干的，他毕竟是刘老大的亲信，为刘老大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刘老大这个人未免也太过残忍，自己的亲信死了，尸体随意地扔到乱葬岗等着野兽啃食不说，却连个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这有何奇怪，钱四有虽说是他的亲信，不过也只是他的一条狗而已，死了便死了。”
　　“干娘，刘老大根本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言，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们离开这里吧，你跟我、阿水婶、巴鲁和小喇叭，我们一起离开。”
　　“傻孩子，我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为何要离开？”
　　“我们过得真得好吗，每个月底到了给刘老大交利钱的时候，你总是会回来得很晚，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你不想让我发现，我便也只好装作不知道，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刘老大对你做了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着急，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九娘摸着她的头，只是欣慰一笑，笑里却又透着苦涩，“我的英娘真是长大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了。”
　　“从前我是不知道的，长大以后便知道了一些，可是正因为我知道了所以才更加难过，不仅是我，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安危。这些年我们辛辛苦苦挣的钱都拱手给了别人不说，还要让你换来一身伤痕，我们图什么呢，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即便是离开这里了，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当然是去更好的地方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更好的地方？”
　　“如果燕戎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们可以去江南啊，我走货的这几年倒也认识了一些去过那里的人，他们说江南地区不仅物产丰富，而且那边的人也比较和善，很多人从小便读书识字，启蒙开化，便不会像这边的人这般残忍成性，不将别人当人看待，更不将自己当作是人。”
　　“可是你想过没有，既然是那么好的地方，他们为何不留在那里，我们在这里至少还有一口饭食果腹，一片屋檐遮风挡雨，但是到了那边，我们举目无亲而且又没有任何的身份文牒，又怎么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呢？”
　　“那我们可以去乌驼国投奔我师傅，他在那边，我们也能互相照应。”
　　“傻孩子，我们哪是想走就能走的，你师傅并非镇子上的人也并未受过刘老大的恩惠，但我们娘俩当初确实是靠着刘老大的照拂才能在这里立足，就连阿水婶、小喇叭和大哑巴恐怕都不能轻易离开，我太了解刘老大的秉性，凡是受过他恩惠的人，他一律都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个人凶残至极且睚眦必报，若是我们离开了，他一定会认为是我们背叛了他，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乌驼国离此地虽不如江南那么遥远，但是也至少要十日的行程，他就为了抓我们，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
　　“又何须他亲自动手，乌驼国怕是也有他的人，而且刘老大未必就是那个真正说了算的，他的背后恐怕还有人呢。”
　　“干娘，这是何意？”
　　九娘便示意她再凑近一些，然后悄悄告诉她：“有一次完事之后，我疼得紧便没有立刻离开刘老大的住处，”英秀不禁低下头面露心疼之色，九娘则是笑着安慰她，“我没事，关键是我无意中听见刘老大跟一个人在隔壁的房间里说着什么，我透过缝隙看见对方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并非镇子上的人，那人衣着华贵而且刘老大对他十分恭敬，刘老大可是这里的土皇帝，能让他恭敬的人竟然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想必这名男子的身份不简单，我还听见他们提到了乌驼国，还要在那边安插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