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古堤路1号

5、铜板

　　“蝶丫头，如今你嫁过来有段日子，也该替阿风打理一下他院子里的事了，等会你就跟我去书房里拿账簿”，宋夫人对张蝴蝶说道。
　　张蝴蝶听出宋夫人话里的不容置疑，也没推辞，直接应了下来。
　　她跟着宋夫人来到书房，见到宋老爷还在里面，她立马问候了一声。
　　宋老爷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张蝴蝶清楚宋老爷心里是不太满意自己这个儿媳的，她也想讨宋老爷的欢心，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讨他的欢心，毕竟是自己的公公，太远太近都不好，想来或许自己可以通过打理院子这事来让宋老爷子对自己另眼相看。
　　宋夫人笑道：“老爷，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跟阿风一起出去了呢。”
　　宋老爷回她：“我想着还有些事没做，就让阿风先出门了。”
　　“那你事情忙完没？我要给蝶丫头讲账簿的事”，宋夫人不客气道，说完，就直接走到凳子旁，把宋老爷往旁边一推。
　　宋老爷被冷不丁推了一下，见张蝴蝶还在前面看着，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斥道：“干什么，还有没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宋夫人向来不把这种话听进心里，几十年来，宋成朗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她都听腻了，她继续推搡着宋老爷道：“你要是再不走，你信不信我把你推地上去。”
　　宋老爷知道她说到做到，心里是怕了这个女人了，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褶皱，然后说道：“行，我不跟你这妇人一般见识，正好我也早就办完了。”
　　宋夫人当然继续把宋老爷的话当耳旁风，敷衍道：“是是是。”
　　宋老爷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额，把袖子一甩就往外边走去了，还不忘回头训道：“真是蛮不讲理！”
　　张蝴蝶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她觉得宋夫人在宋老爷面前跟变了个人似的，多了不少小女儿的娇蛮，不过实际上，宋夫人看着也并不老，皮肤仍是白皙有光泽的，一双杏眼也总是水淋淋地冒着亮光，刚刚跟宋老爷打闹的样子更是显得整个人如二八少女一般。
　　宋夫人也没在意自己儿媳就在对面看着，见张蝴蝶还呆站在原地，打趣道：“怎么？戏看完了还不过来吗？”
　　张蝴蝶忙回道：“怎么是看戏，我心里觉得母亲和父亲恩爱的很。”
　　宋夫人听后，笑了笑，看向张蝴蝶道：“我怎不知你还有这么利索的嘴皮子？”
　　张蝴蝶以为宋夫人不信自己，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道：“是真的！连我都觉着羡慕呢。”
　　宋夫人看她孩子气的样子心里头暗自发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等张蝴蝶站在她身边了才开口道：“你年纪小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张蝴蝶没听明白宋夫人的话，在她看来，宋夫人和宋老爷夫妻情深，那眼里的情意怎么做的了假呢，而且她也希望自己和夫君也能像这样。
　　宋夫人看她眼神就知她没懂，也没继续解释，转身从身后的屉子里拿出一本账簿，她翻开，问张蝴蝶：“可曾学过算术？”
　　张蝴蝶点头，然后认真说：“我娘在我小时候给我请过夫子，基本的算术我应是会的。”
　　“行，会些基本的就够了”，宋夫人笑道，接着又说：“等你把这院子里的账算明白了，我到时候再带你去算算庄子里的账。”
　　张蝴蝶知道算庄子的账对她意味着什么，于是连忙感谢宋夫人，并诚恳地对她说：“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
　　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嗯，我相信你。”
　　张蝴蝶回到院子里后，就把管事的喊来了，问他：“我们这院子里每月一般花多少钱？”
　　钱管事连忙答道：“大约四十银元。”
　　这么多？张蝴蝶心里吃了一惊，“可我记得这院子里也没怎么置办过东西啊？”
　　“回夫人，这四十银元里面不仅包含了小的们的月钱，大少爷出门办事时手头也需要有钱”，钱管事见张蝴蝶不明白，就给她解释道。
　　“那你们一般的月钱是多少？”张蝴蝶又问他。
　　钱管事看了眼张蝴蝶的脸色，没发现异样，又觉得张蝴蝶这种小门小户出生的应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来，就如实回道：“下人们是按等级给的月钱，像小的，属于这院子里的大管事，每月差不多十银元，您身边的喜翠是每月五银元，而剩下的那些丫鬟和小厮们则是两银元。”
　　张蝴蝶听后，心中有了计较，并觉得不行，她虽是第一次掌管这院子，不懂这下人们月钱该是多少，但每月四十银元实在是太挥霍了，再大的家底感觉也禁不住这么花啊，她倒是想给下人们降些工钱，可又怕他们不服，便想着等宋由风回来，再一起商议此事。
　　宋由风回来的时候，就看张蝴蝶坐在桌子旁，一边皱眉一边是不是念叨着什么，他好奇地走过去，见张蝴蝶面前摆着本账簿，他笑道：“娘把这院子的账簿给你了啊，有什么地方不懂吗？这么愁眉苦脸的。”
　　张蝴蝶把头抬起来，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宋由风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紧，就收起了那笑容，认真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院子里每月花的银元太多了”，张蝴蝶语气沉重地说。
　　宋由风听后，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又浮起了笑，“我还以为什么呢，才四十银元，不打紧。”
　　谁知张蝴蝶听完，立马就站起来，凳子发出拖过地面的闷声，“不行，我觉得太多了，四十银元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半年了。”
　　宋由风觉得张蝴蝶有些胡搅蛮缠，这四十银元又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在他自己有了院子后，一直都是三十银元一个月，他冷了些语气道：“那你觉得每月该多少钱？”
　　张蝴蝶以为宋由风答应了，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每月二十银元就行。”
　　宋由风自然觉得不够，他向来是花钱习惯了的主，于是说道：“我觉得不行，四十银元它不仅包含下人们的月钱，还有我们两个的花费，要是减少了，你以后买得起首饰吗？而且我出去办事也需要用钱。”
　　张蝴蝶心里想要给他解释自己会从下人那里扣，但第一反应却是反驳他的话，她有些生气道：“我可以不买首饰，而且又不是不给你用钱。”
　　宋由风也是有些昏了头，跟着反驳道：“你不买首饰？那前些日子的银镯子是谁买的？用的钱难道不是这院子里的？难不成你以后都只戴那只银镯子？”
　　宋由风说话的语气有些讥讽，张蝴蝶认为自己被侮辱了，只觉得自己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她伤心道：“你是这么想我的吗？可我也就只买了一个银镯子，在你心里，我也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吗？”
　　宋由风看见张蝴蝶哭了，就觉得自己说过了头，他今日在外面碰上了李元帅，被那死老头又抓着调侃了几句，想着回来看自己夫人悦目一下，谁知听到张蝴蝶说减少月钱，他就忍不住发起脾气来。
　　宋由风连忙过去抱她，嘴里哄道：“夫人，是我的错，你别哭，难得我们把这日子过起来了，你瞧你这一哭，倒要把日子过回去了。”
　　张蝴蝶自己当然也清楚她和宋由风之间的感情在慢慢升温，但她性子倔，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下宋由风这个台阶，只好不说话，发出轻轻的啜泣来。
　　宋由风这时才发觉他真是个混蛋，在外面受欺负了竟把气发到夫人身上来，但他从小养尊处优，一时也做不下拉下脸的举动，只能重复说道：“夫人，是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张蝴蝶听宋由风反反复复都是这么几句，觉得宋由风其实也是个呆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宋由风听到她笑了，也放松下来，对她说道：“夫人，我刚才也是糊涂了，才说了那么些不着调的话，这月钱呐，就按你说的办，大不了我每月少花些。”
　　张蝴蝶也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刚刚也是冲动了，于是笑着回道：“我是想着把下人的月钱降点，我反正也不怎么出府，我不用这钱”，接着又问道：“不过夫君，你刚刚怎么那样激动？”
　　宋由风不太想提起往事，但又觉得自己如果不说，自己和张蝴蝶心里会一直有个结，以前他可以不在乎，但他现在都决定要和张蝴蝶一起过好日子了，该说的看来还是得说。
　　他缓了缓语气道：“我小时候走失过一段时间。”
　　张蝴蝶惊讶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苏州富豪的儿子都能被拐走。
　　“你也不相信是吧，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宋由风嗤笑了一声，“那带走我的人是我的舅舅，就因为我娘没有给他钱，他就要害我。”
　　张蝴蝶震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由风。
　　“他当时对我说带我去买泥人，我就跟着他走了，结果他把我丢在一破庙里，扔了我几块铜板就走了，我又不识路，只能在那破庙里待着，饿了就抓些老鼠，渴了就去旁边的河里喝水，后来破庙里又来了几个人，他们见我穿着打扮比较富有，就扒了我的衣服，还要带走我那几个铜板，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铜板有用，认为拿着那铜板肯定就能回家，那几个人把我打了好久我都没松手，打得他们都没力气了就走了，哈哈，我也是想不到自己还能有那么英勇的时候”，宋由风见张蝴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立马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