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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赤诚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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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适应几天,熟悉了周边的环境和上下学路线后也去上学了,但因为之前入学时是在街道附近,张阿姨与父亲商量后决定先让小敏上完这个学年之后再想办法转到棉纺厂小学。
这选择导致小敏需要每天都需要步行一个小时去上学,从家里带饭去学校吃。
家里多了个两个人后,父亲值夜班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在完成棉纺厂三班倒的排班工作的情况下,父亲还经常主动和同事调班。初初相处的几个月内,总能听到张阿姨关切的和父亲说:“别那么拼,别把身体熬坏了”“钱够用的”等等,而父亲这时候会回道:“没什么,扛得住。”这些对话中弥漫着我一个小孩子都可以听出的客气和淡淡的陌生。
一起生活第四个月的某天,父亲在放桌上突然对张阿姨说:“……这个月奖金发下来了,还行。”
“喏,奖金,还有这个……折子,都给你收着。以后这个家,你当家。”
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像是呜咽的抽气声。
张阿姨的拿着存折的手抖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了,“我……我这心里……”
“给你就拿着。”父亲的话调有点硬,但仔细听,底下压着一层不太熟练的、试图柔和的东西
“这家里里外外,不都靠你操持?你带着小敏过来,不容易。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那压抑的抽泣终于变成了清晰的哭声,喜极而泣的、充满某种巨大确信和安稳的哭声,“建国……我……我一定把这个家照顾好,把孩子们都照顾好……”
“嗯。”林建国应了一声,笨拙地安慰,“别哭了,看吓着孩子。”
父亲给出去的,不仅仅是一张存折,是他全部的收入,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所能交付的最具象征意义的信任和依靠,而接收这份交付的人,她喜极而泣了。
这件事情过后,我开始偶尔能听到张阿姨与父亲之间关于米面粮油肉的价格的唠叨,以及谁家发生什么事情等较为亲昵的小话,这个组成家庭在共同的生活及时间的磨合下,家人之间渐渐没了那些疏离的客气。
这样平稳温馨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父亲已经结婚半年多了。
自从爱上在书摊看书,中午放学我总是快步流星回家,在路口将小军叫回家,到家后如果发现父亲、张阿姨、小敏又都不在家,父亲应该是又早早出发去值夜班或者在厂里忙活其他的事情,而张阿姨因为街道办的工作忙,中午也总是不能回家吃饭休息,将饭菜热了吃饱后就立刻去旧书摊里看书。
守摊的刘爷爷,总穿着那件蓝色的中山装,戴一副老花镜,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看得入神。
我去的次数多了,每次到书摊前都会打招呼:“刘爷爷我来了。”
刘爷爷每次见着我来都会和蔼的笑着对我说:“放学了?吃饱饭没?”
我点点头,后娴熟的走到书架中拿出了最近在看的《寄小读者》上,就着摊子边一块当台阶用的青石坐下翻开。书里的描写的大千世界,有我从未见过的山与海,从未体会过的离别与思念。
头顶老槐树新发的叶子筛下细碎的光斑,在膝头的书页上轻轻跳跃。街上偶尔传来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铃声,路人隐隐约约的嬉笑声,都成了这宁静阅读的背景音。
正看得入迷时,书摊刘爷爷在另一个角落喊我“姗姗,该上学了。”,淡然的合上书抚平书页放回原处。
“明天来吗?”刘爷爷嘴角有极淡的笑意问道。
“明天下午放半日假,同学还约了我去她家玩,来不了,爷爷再见,我去上学了”
刚走到路口就遇见了淑华,“你又去看旧书了吗?明天晚上我过生日,你记得一定要来。”“你提前跟家里说了吗?我已经跟我爸爸妈妈说了,我同桌是年级第一,你必须要来。”她一边说一边摇晃着我的手带动着我整个人路都越走越偏,但我不禁又笑开了。
“嗯嗯嗯好好好哈哈,我记得,我早跟家里说了,肯定会去的,你先放手啊。”随后一路笑笑闹闹走到了课室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当天晚上回家做完作业后,我从书桌里拿出给淑华准备的礼物,是一条编织手链中间串了一个用石头打磨后雕刻而成的可爱人物肖像。
我是在半个月前收到淑华的生日邀请,由于这是我记忆里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也是第一次被好朋友邀请到好朋友家中过生日,对于选择什么生日礼物困扰住了我,我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将将只够我每日到书摊去看书,且这个月的大部分也都花在旧书摊里了,更不好意思再向父亲开口多要零花钱,所以当时我决定不再去书摊看书了,先攒钱给淑华买礼物。
由于我之前风雨无阻每日中午去看书的习惯,在我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去刘爷爷的书摊看书后,刘爷爷反而在收摊后主动来到我家找到我,“这么多天没来,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我低头尴尬的手抓着衣角回道“没有,我就是零花钱不够用了。”
听到我这样回答刘爷爷反问:“怎么会不够用,你这半年天天都来爷爷还以为你钱够用呢。你明天继续来,爷爷给你免费。”
“没有没有,看了书就该付钱,我这个月是要攒钱给同学买礼物,但还不知道要送什么。”
“你明天来书摊,爷爷免费给你看手工艺书。”
就这样我在书摊的书中学到来编织和雕刻手法,中午不再看书而是利用这个时间在刘爷爷的指导下学习手工艺品制作,就这样花费了十天,在做了第四个版本后,终于做出了一条令自己满意的手链。
第二天我早起给自己梳了个好看的麻花辫,从盒子里翻出妈妈给我买的花发卡戴在头上,看着镜子里容貌娇丽,巧笑倩兮的自己,心情愉悦的走出房门。
出门前冲着还在厨房忙活的张阿姨喊道:“张阿姨,我晚上去淑华家给她过生日,不回来吃饭了。”
“嗯好,这个钱拿着,给同学买点水果礼物什么的。”张阿姨把我喊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给我,我感到疑惑这是张阿姨第一次给我零花钱。
“不用,钱够用,礼物已经准备了。”说着便快步出门上学去了。
很快便到了放学,因为淑华的作业没有写完,被留堂了,老师要求在学校做完才能回家,我只能也在课室里边看书边陪她写作业。
突然发现窗外有个男孩久久的盯着我们的座位。过了好一会,我狐疑的问淑华:“窗外一直看着我的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淑华抬头看去后对我说:“那是我堂哥,应该是来给我送礼物的。”
“哥,你等一下,我马上写完。”说完便又低头奋笔疾书了。
那人在窗外又等了大概五分钟,最终选择走进课室到淑华桌前“给你的生日礼物,晚上有事去不了了。”说完放下礼物便走了。
“嗯好,谢谢堂哥。”淑华回答的语气乖巧极了。
写完作业后,我们收拾好书包到老师办公室交了作业然后离开学校。
我攥紧书包带子十分紧张的被淑华拉进了她的家里,空气混着鸡肉和鱼肉的香气,把我那已经很久不见肉味的馋虫勾出来了。
厨房门忽然开了,淑华的母亲穿着崭新的确良连衣裙出现:“快进来!快进来!”
淑华的父亲正调试那台新买的电视机,也抬头微笑的跟我打招呼。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吴姗姗,是淑华的同桌。”
她母亲在将鱼放在桌子上后走向我:“是姗姗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刚炸了肉丸子!今天还有红烧鱼!你们先去淑华房间玩会,晚饭好了我叫你们。”语气中透着开朗。
“好,谢谢妈妈,晚上我要吃奶油蛋糕。”边说边拉着我的手进入了她的房间。
这是一个充满阳光极其温馨且宽敞的房间,十分协调的奶白色窗帘和床单,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还有衣柜,干净整洁的书桌上放着些我未曾见过的外语书,我不禁有些羡慕她。
“你的房间真宽敞,你的书桌真好看。”我开口看着淑华说道。
“你喜欢我的房间吗?那你今天晚上留下来睡吧。”淑华兴奋的开口道。
淑华她还是这样,总是能说出些让我无端开心愉悦的话来,似乎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是那么热情且赤诚,她不会去想我说这些话是否是因为感到自卑了或者怀疑是在嫉妒她,只会因为喜欢便毫无保留的对人好。
所以有这样的心思纯净的朋友,我又何必胡思乱想或妄自菲薄呢?
“不行,没跟我爸妈说,我可以看书桌上的书吗?”我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啊啊啊,你还是那么喜欢看书,但是你看吧,谁让你喜欢呢。”淑华无奈的道,随后直接躺到在床上。
我拿出一本不认识语言的书,仔细打量着这些我辨认的语言。
“淑华,这是哪里的书啊。”
“应该是美国的,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些我也看不明白”
“我也看不明白,那不看了哈哈。”随着到淑华身边拿起她爱看的小人书看了起来。
看到我在看她的小人书,淑华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兴高采烈的给我介绍起小人书的人物和情节,那模样仿佛是必须要通过她的传道爱上这些书不可。
我看着她舞动四肢绘声绘色介绍的样子,又再次觉得她真的是可爱的过分。
晚上客厅圆桌上,摆着罕见的奶油蛋糕。姗姗母亲在烛光摇曳里,她父母合唱起我听不懂的祝福歌。
“快许愿!快许愿!”。
分蛋糕时,淑华特意把最大一朵奶油花分给我。她父亲忽然起身,从柜取出系红绸的盒子:“闺女,生日快乐!”
盒子里躺着只钢笔。淑华惊呼:“爸!谢谢爸爸!”
“妈也准备了。”她母亲笑着拿出礼物—是件漂亮的枣红毛衣。
“我也准备了,亲手给你做的手链”,说着拿出礼物。
淑华高兴的接过,然后认真看起来“这个石头刻的是我吗,是你亲手做的吗?我好喜欢”
“是啊。我亲手做的。”我笑着回道,我也很高兴你能喜欢。
吃完晚饭后聊了一会,我起身告辞,淑华执意送我,在即将出门时,她母亲往我兜里塞了个温热的铝饭盒:“肉丸子,特意装的,路上吃。”
见我要拒绝,又正色道“不许拒绝,你是淑华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我们很高兴。”
就这样我收下了,拿着温热的饭盒走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