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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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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六,吴姗姗照常到陈淑华家完,在各自完成作业之后,因为受到新杂志及新思潮的影响,两人之间开始谈论关于起一些恋爱的少女心事,而吴姗姗的脑子中不知怎地突然浮现出宋知远的身影。
生理期那天宋知远给吴姗姗送了牛奶和巧克力之后,她对宋知远的感觉开始变得奇怪。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梢洒进来,在她发梢跳跃。吴姗姗十四岁,已经出落得让人移不开眼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只是她总低着头,仿佛想把整张脸藏进课本里。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透过窗玻璃的反光,她瞥见宋知远站在老槐树下,和几个男生一起说着什么,她被这个画面吸引第一次认真的久久凝视着宋知远的模样。
树下正在听同伴说话的宋知远,也恰巧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迎了上来。
隔着一扇窗户,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以及午后有些晃眼的阳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吴姗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眼睛很亮,即使在树荫下也清晰可辨,那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带着些许探究的专注。她看到他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然而,他并没有移开视线或露出笑容,而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招呼,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我看到你了”的无声信号。
吴姗姗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倏地低下头,耳朵根迅速烧了起来。她攥紧了手里的铅笔,指节都有些发白。刚才那一瞬的对视,时间可能短到才几秒钟,却仿佛在她脑海里按下了一个慢放键,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他微微侧头的角度,阳光下他衬衫领口的折痕,以及那沉静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即便已经移开了视线,心脏却在剧烈的跳动,根本无法再专注眼前的试卷,铅笔尖在数学作业本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宋知远把她的心搅乱了。
班里同学也看见了宋知远,眼神里闪烁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八卦光芒,语气带着羡慕的说“宋知远家里可是干部家庭,听说他爸是局里的领导,人长得也帅学习也好。”
吴姗姗合上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新一年期中考试就快到了,她必须努力将成绩提升到前十,只有这样,老师才会继续关心她,继续上高中的可能性才会提高,父亲才会在听到好成绩时对她又短短几分钟的关心。
下课铃声响起时,吴姗姗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她快步走出教室,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却在楼梯拐角处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吴姗姗同学。”宋知远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仰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半个头,穿着洗得白色的工装,比同龄男生多了几分整洁。
吴姗姗脚步一顿:“有事吗?”
“数学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宋知远递过来一本习题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下个月的竞赛,老师说我们一起准备。”
吴姗姗接过册子,指尖传来轻微的温热。她注意到宋知远的耳尖泛红,眼神飘向别处,像是在研究墙上的标语——鲜红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谢谢。”她低声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我送你回去吧。”宋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哑。
“不用。”吴姗姗没有回头。
她走出校门时,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追随着她。这种感觉很复杂,像有人在你皮肤上轻轻划了一道痕,不痛,却痒得让人心烦意乱。
回家的路要穿过两条街巷,吴姗姗拐进巷口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距离。她知道是宋知远,就像前几周一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晚来临。吴姗姗打开台灯,开始做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数学的世界清晰而有序,没有含糊不清的眼神,没有欲言又止的话语,没有刻意营造的家庭温馨,也没有父亲日益疏离的背影。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是安全的。
周五的数学竞赛小组第一次活动,吴姗姗迟到了五分钟。
她轻手轻脚推开活动室的门,发现只有宋知远一个人在。少年背对着她,站在黑板前,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肩上投下一片暖金色。
“其他人呢?”吴姗姗问。
宋知远转过身,手上的粉笔停顿了一下:“王老师说今天只有我们俩先开始,其他人下周加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能听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和欢呼。
吴姗姗在离门口最近的座位坐下,打开书包。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他们渐渐靠近,讨论数学题,偶尔争论解法,更多时候是各自演算,只交换必要的步骤和结果。吴姗姗发现宋知远在数学上有种敏锐的直觉,总能一眼看出问题的关键。而当她提出一个巧妙的辅助线作法时,他眼睛一亮的样子,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你这里用余弦定理会更快。”宋知远忽然凑过来,指着她草稿纸上的一处计算。他靠得很近,吴姗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她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我用正弦定理也可以导出。”
“当然可以,只是步骤多两步。”宋知远退回自己的位置,像是意识到什么。
活动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往这边走。”吴姗姗指了指左边的路。
“我也这个方向。”宋知远说。
“你家不是在相反方向吗?”
“今天……去我姑妈家。”宋知远的回答有些含糊。
他们沉默地走过一条街。路边有老人在树下下象棋,收音机里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吴姗姗。”宋知远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吴姗姗愣了一下:“考好高中,然后大学。”
“我知道你成绩好。”宋知远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我是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吴姗姗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当外交官。”宋知远看着前方道路的尽头,那里夕阳正在下沉,天空被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不是因为我父亲在那里工作。是因为……我觉得那像一座桥。连接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让彼此听懂对方的话,明白对方的心。”他说这些话时,眼神明亮而专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吴姗姗悄悄瞥了他一眼。这是第一次,她注意到宋知远说话时会微微皱眉,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也是第一次,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超出了“同学”或“竞赛队友”的范畴,触及了某种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我到了。”她在巷口停下。
宋知远点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吴姗姗转身走进巷子,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发现他还在原地,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可是啊,他父亲是外交系统的,有如此优越的家庭条件和良好的外表,爱好运动在学校人缘也好,这样的人他可以大胆的拥有很多很大的理想,这样的人怎么会孤单。离他远些吧吴姗姗。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组织去郊外秋游。吴姗姗本来不打算去,因为要交五毛钱,还要自带午饭。但班主任特意找她谈话:“姗姗,你最近学习太用功了,出去走走也好,这是集体活动。”
于是她去了,带着自己准备的饭盒:两个馒头,一点咸菜,一个煮鸡蛋。
秋游的目的地是城郊的水库。学生们三五成群,沿着水边散步、玩游戏。吴姗姗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树荫下,翻开随身带的英语单词本。
“你在这里啊。”宋知远的声音响起时,她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在中学生里显得格外醒目。吴姗姗注意到有几个女生在不远处偷偷看他,然后互相窃窃私语。
“有事吗?”她合上书本。
“王老师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宋知远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大家都去那边爬山了。”
“我想背单词。”吴姗姗说,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沉默了片刻,宋知远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我多带了一些饺子,我妈非让带的。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我有。”
“那你尝尝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奶糖,“我表姐从上海带回来的。”
吴姗姗看着那些糖。在那个物资尚不充裕的年代,这样的糖果是稀罕物。她摇摇头:“我不爱吃糖。”
宋知远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把糖放回口袋。他没有离开,而是望着水面,忽然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我爸教我游泳,就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浅滩。
“我不会游泳。”吴姗姗轻声说。
“我可以教你”宋知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我是说,夏天的时候,这里很多人游泳。”
又是一阵沉默后宋知远在离她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了,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