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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离别神话(33) 真相 ...

  •   戈菲给龙道玉带去这个消息的时候,关着他的小黑屋里第一次泛出了一丝亮光,是龙道玉那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

      他还以为沃德在骗他。虽然沃德看他会脸红,但他把那定义为一种母亲看儿子越看越不成器的亲情。他更相信沃德为了让他振作,什么都干得出来。

      沃德听笑了,“要真能这样,我一定第一天就骗你,第二天他们把你放出去,今天你已经可以又出任务了。而且,我再强调一遍,我现在对你没有别的情感,我是恨你,我纯恨你……”

      画面停在沃德咬牙切齿的表情上,龙道玉根本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日升月落,他独自在黑暗中度过了几百个小时,此刻的感受就好像被人粗暴掀掉了脸皮,五感暴露,他耳朵嗡嗡作响,很快就听不到沃德在说什么了。

      他是不会信这种话的。

      他不会信那呆子能突然委曲求全。

      他不能信那呆子会突然变性。

      他不能信这种话……

      不能信……

      他这回一定会控制住自己,心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心不会动,连好奇都不灰好奇。

      想到这,他抬头打断不知道又在说什么的沃德,冷笑一声:“他狡猾得很,在骗你。我是你,现在一定找人24小时监视他。”

      沃德:“我没那么想知道。”

      “那我帮你分析。”龙厌弃,眼里全是想弄死对方的样子,道:“他都让你干什么了?”

      沃德:“……”

      *
      戈菲这几天天天都带着头盔在游戏里的感业寺泡着,醉心找证据,一呆就是一天。

      戈菲心里有数,讲分寸,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能和黑铁城有往来,所以偶尔几次找沃德,都是让她替自己联系黑铁城。

      沃德欣赏这样的合作伙伴,都照办了。

      *
      也是这一天,黑铁城警署接到一起离奇的报案,报案人是市郊的一间枪械工厂的警卫。今天是黄金周,工厂难得休息不开机,空无一人,他在午休的时候却隐约听到一阵怪响,寻着那声音往里找才发现,最里面的车间,一台机器竟然自己启动了。

      柳恕乔带着肖莫斜赶到的时候,机器上已经摆着成品了。

      两臂长的磨砂枪身,在淡蓝色的照灯下随着转盘缓缓转动,仿佛是博物馆陈列区里的一件古董艺术品。

      警卫虽然不算在编警察,但也是警界同行,知道黑铁城警界如今的老大是谁,见到柳恕乔居然真能亲自跑一趟,他几乎要哭出来,“闹鬼!真的是闹鬼!我发誓什么也没动!什么也没干!它就自己那么动了起来!绝对有不干净的东西!就在这儿!你们千万不能让他缠上我!”

      柳恕乔瞥一眼他,年纪摆在这,他还学不来那种亲民的领导做派,冷漠让人把吵闹的警卫带下去做笔录,肖莫斜适时调监控也回来了。

      “老板……的确很诡异……”她说着把画面用显示屏聚到柳恕乔眼前,一共半个小时的视频,从黑屏的机器突然亮红灯,履带突然带着原材料开始转动,机械手突然启动自助组装零件,黑枪像变魔法一样被打印成型……全程、整个工厂、出口入口、角落大厅,没有一个人影。

      柳恕乔皱眉,快进慢放看了两三遍。

      肖带着手下跑来跑去,联系了一圈负责人来,最后围着柳恕乔严肃道:“老板……检查过了,工厂符合标准,没有监控死角,应该就是没人。机器很可能被黑了,照着系统里的历史图纸打了支枪。得找网警来看看情况。”

      柳没说话。

      肖:“老板?”

      柳恕乔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当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这么不祥的预感,“对方为什么不赶在我们到之前就来取枪呢?”

      突然冒出的话,周围一圈人都没跟上思路。

      柳:“如果是要私造枪支,他现在应该要急着来取枪了,他不来,就让这枪在这儿转着,然后被我们收走调查?”

      肖莫斜一怔,闻言也有些冒汗,因为说起来,那报案的警卫因为一开始以为是工厂某个领导要用机器忘了打招呼,他一直等枪都摆在案上好久了才打完电话确认没有一个领导要用机器,然后吓得报了警。

      这段时间,至少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足够对方来取枪。

      她明白柳恕乔的担心,转而问负责人,“这机器以前都做过什么枪?有什么历史记录?”

      负责人支支吾吾。

      她怒:“快点说实话!”

      负责人为难:“这是……五年前进的,专门做……S9的机器,前一阵子出事后,还没来得及清退。”

      众人一惊,不知谁插了一嘴,“S9?!前沿精神枪?”

      与此同时,蹲在枪边许久鉴定科的同事也抬起头来,“老大,S9。不妙。”

      柳恕乔想要上前亲自查看情况,却被一众穿着防护服的警员拦下,他一愣,对方才直身道,“是锁定了目标的S9!”

      *
      到这一幕,画面抖了两抖。

      条件有限,沃德只能把屏幕投在感业寺斑驳的老墙上,然后站在古建筑漏水的屋檐下,看着稍远一点的地方,戈菲呆呆站在房梁下认真接雨水玩,一玩一个钟头。

      她至今没能把那个精明睿智的刑警和眼前这个弱智一样的玩意儿联系到一起。

      哪个男的能生了死了走了无数回家都回不去了还天真无邪成这样?就是这种东西,给龙道玉一个资深间谍迷得找不着北?

      想到这,沃收回眼神,正色分析道:“S9是特级管制刀具,工厂的机器突然自己启动制造了一把特级武器,一定会招来警察,没人来拿枪,那这东西只能是专门给警察准备的。我们要找的人,是警察?”

      戈菲走神,只听到后半段,后知后觉回头,“昂?”

      一旁对着监控研究了许久的须津红终于醒悟,错愕道:“我们要找的人,在你的同事里?”

      “嗯。”戈菲惆怅回神,然后有些意外,“哎?你们猜到了?”

      沃:“……”

      戈菲终于收起魔爪,放过了那些雨水。监控里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有他的前辈、后辈还有最亲的弟弟,今天一定有一个人会被他指认为孙尚清案的“罪魁祸首”,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不然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站在门口发呆看雨看一个钟头。

      但没办法,人类的真相永远比人类的情感更重要。

      沃结合戈菲和自己讲过的头盔里的所见所闻:“你是说,头盔里的画面是在暗示你,杀死苏雨的人,也不是王书平,而是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就在……”

      她斗胆指了指监控里的警队。

      戈菲想能拖一会拖一会,选择回避,转而道:“你们还记得我说我在井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死者吗?”

      沃:“嗯。”

      戈:“我说那个人我认识,一定不是苏雨。”

      须:“嗯?”

      戈:“我当时还藏了半句——那个人,你们很可能也认识。”

      沃德警惕。

      戈菲:“前一阵子被刺杀身亡的黑铁城市长黑怀玉,他从前有一个发妻,叫哈瑞阳。”

      沃德一惊——她当然认识,何止认识,还记得很清楚,一辈子都忘不了,哈瑞阳正是当年害她恩师佟仲前程半毁的那个罪魁祸首。据龙道玉了解到的情况,佟仲的夫人当年为了佟仲的前途在太太圈发力,约去踏青上香的就是黑怀玉的夫人哈瑞阳。哈瑞阳后来莫名惨死,佟夫人最后因此被扣上了“杀人犯”的帽子。

      戈:“当年黑怀玉是丸内驻丸外大使,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哈瑞阳在丸外遇害,丸外警署却因为他外国人的身份不作为,拖延时间不办案,他气急攻心,半个月后开车拉着尸体,连夜跨越边境回到了丸内,第三天出现在检察署门口的时候,检察署上班的同事以为办公楼厕所炸了。这件事,当年在那个圈子里传的很广。黑怀玉甚至因为爱妻人设培养了一批’粉丝’,后来竞选的时候没少发挥作用。”

      戈:“至于佟仲,我记得此人当年是黑怀玉在政界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吧。”

      沃德不屑冷笑:“本来也是各凭本事。”

      须津红虽然也知道这个人,但并不清楚其中的门道,疑惑看着两人的当口,沃德却又是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对啊!我怎么忘了!龙道玉说,哈瑞阳当时也是死在一间古寺的一口古井里!”

      说完她自己都傻眼了,再看看院子里的古井,回想起头盔给戈菲的“启示”,“你……你看到的是,哈瑞阳?在这口井里?”

      戈菲一并望着水井,回忆道,“哈瑞阳生前是黑铁城警察总署鉴定科的女警,常年穿着一件BIPH的制服外套。据说,事发当天,她被佟夫人约到寺里前刚出过任务,身上的衣服还来不及换。”

      ——他在井里看到的尸体,身上就披着一件BIPH的荧光制服。

      沃德怀疑:“这案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开案件,龙道玉左打听右打听都只找来一些模糊的描述,你怎么会清楚里面的细节?”

      “因为当年负责现场勘查的,是我的恩师,沙利文。”戈菲说,“这个副本世界的容器是月见竹,游戏画面是主人记忆的投射,记忆投射都是有依据的,和天马行空的梦境或是潜意识存在着本质的区别。阴见月可以幻想一桩毫无来由的谋杀案,却不可能’记得’一桩毫无来由的谋杀案,何况还有这么多不为外人道的细节。我想她让我看到这些东西,一定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内情。”

      沃德晕:“我们能不知道她知道内情?她要是能张嘴说话,我们还用得着找你?”

      戈菲好像听不懂别人揶揄他,又继续道,“也可能是冤情。”

      沃德短暂醒了。

      须津红闻言不禁插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按照月见竹的记忆,哈瑞阳当年也是在这口井里出事的?”

      沃德还是半信半疑,摇头道:“可我没听说感业寺还出过别的杀人案。这么大的事儿,感业寺又是名胜古迹,又在市中心,如果接连出了两起杀人案,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一定会轰动一时。要非说有什么对的上的,那……只能是年份时间对的上,我师娘和苏雨的确是同一年出的事。”

      戈菲反问:“所以你见过哈瑞阳遇害一案的档案吗?现场照片,或是现场文字记录,法医验尸单。”

      沃德:“你见过?”

      戈:“没。”

      沃德:“那你问我?”

      戈:“那苏雨案的呢?现场照片,现场文字记录,法医验尸单?你见过吗?”

      沃德:“当然,那照片不还是你那个姓肖的同事拍的……”

      话说一半,沃德终于感觉出不对劲,另一旁须津红适时疑惑道:“这么说起来,我印象中也只有那一张照片吧?”

      沃德转而看戈菲,“你想说什么?”

      戈:“你当时给我看那些报纸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古怪,为什么所有新闻报道,不管是什么报社的,所有版面上,所有现场照片,用的肖莫斜拍的那张?据我所知,记者这个行业是最不怕出名的,这种杀人案件的照片自是怎么猎奇怎么吸人眼球怎么好,为何这么多家报社的记者都甘心放弃这个机会,用别人的照片来写报道?”

      戈:“单就这一点,我合理怀疑,当年的案子里,相机但凡多照几个角度,有东西就要露馅。”

      须津红凝重,回头看沃德,沃德心里打鼓,想了想才道,“你指你在头盔里看到的东西?佛头上那个奇怪的泥瘤?”

      沃德:“那东西我想过,应该是为了充体重的,单独一个佛头的重量不够一个成人,凶手应该是考虑到这点才糊了块泥上去。”

      戈:“既然是合理的,现在在你办公室展出的佛头上,那块泥瘤为什么被削掉了?”

      须津红眨眨眼,“美观?”

      沃德却很快反应过来戈菲想听的答案是另一个,“因为你在上面看到的那块奇怪的凹陷?”

      戈菲:“那凹陷的边缘十分整齐,绝对不是手指随即摁出来的,而更像是一个实物,’凶手’在制造现场的时候,身上很可能挂着或是带着什么东西,行动的时候,井下黑咕隆咚,他没意识到这东西在泥还没干的时候印在了佛头上。”

      “挂着……带着……什么东西……”沃德意识到自己不能顺着真正的线索思考,而要顺着她给戈菲提供过的线索思考——案件里是否出现过相关的元素,“首饰?戒指?手链?或者……!”

      须津红眼中一亮,随即抢答:“玉石挂坠!”

      沃德立刻否认:“不可能!凶手之所以要选择古井,就是因为苏雨吞掉了玉石挂坠,玉石挂坠在那时已经在苏雨的肚子里了,怎么可能还被印到泥瘤上?”

      但说着说着她就没底气了,因为照戈菲话里的意思,苏雨案和哈瑞阳案都缺乏对外公开的切实证据,换句话说,案件存在着严重被虚构的可能。

      说话间,监控里又有了新进展,戈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在揭开真相的瞬间感受到胜利的爽感了,更别提骄傲。

      “两起案件中,唯一对外公开的,可以被每个拜塔克人见证过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感业寺只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戈菲说,“只有这一个信息可以被精准地验证,意味着我们要推理真相,也只能从这一个信息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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