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离别神话（26） 衔尾鱼衔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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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外，任务久久没有被拉起的征兆。
山林中始终存在着一束用意不明的目光。女孩又是一身白裙，静静站在紫色的大树之间，盯着三人的方向看。
龙道玉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虽然只有五十米的距离，但因为中间的植物太过茂盛，那女孩活像自另一个世界审视着三人。
龙道玉看不出她的年纪，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比阴见月和月见竹都要小。
想到这，他再盯着她扶着肚子的动作看，只感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女的看上去就是个孩子啊……”颜世淳同样认识到这一点，想了想却扭头往地上一坐，多思考一秒都觉得累，揣手指指点点，“龙道玉，我警告你，劳资不会再多跟你耗一秒钟了，雾马上就散，说明救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你要追你自己追，劳资绝绝绝绝绝对，不会再跟着你胡闹了！”
说完他嫌弃看一眼身边，一直对着地上两具尸体鞠躬道歉的仿佛精神病犯了一般的梁宁生，狠狠淬了一口，“呸！”
龙道玉翻白眼，却也无从争辩。
F的游戏世界并不像K那样慷慨开放，他原想借着这个机会多挖掘些有用的线索，但眼下时间已晚，他再不离开，戈菲吃药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说话间，大雾渐渐消散，等龙道玉能清晰看见完整的感业寺时，山林里的奇怪女孩也跟着不见了。
龙道玉妥协，一脚踢在颜世淳的大腿上，赶着他道：“那快走。去哪找救我们的人？”
寺中传来零星动静，颜世淳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想起些什么：“他们好像说寺里最近老出现灵异事件，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寺。如果是的话，他们说今天要请一个有名的侦探来，看看是不是和孙尚清的事情有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
他说着拎起梁宁生，大步往感业寺大门的方向走去。
龙道玉一愣，快步上前超过颜世淳，“等等！你说他们要请一个有名的侦探？谁要请？”
颜鄙夷一笑，“还能是谁？那个不男不女娘了吧唧的死人妖，你那老乡好，文森特沃德。”
龙道玉瞪大眼睛，确定自己的猜测无疑，冲上前去推开了寺门，随即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响。
*
子弹追着戈菲的后脚跟，咬得很紧。
须津红飞身帮他拖住了两个，剩下一个只被上前礼貌交涉的沃德耽误了两分钟，接着就不知触发了哪个按键，装也不装了，直接切换光头墨镜黑风衣模式，如电影黑客帝国里的黑衣人，从长靴里掏出两把枪，绷着脸一通乱射。
戈菲变瘦后的唯一好处就是身轻如燕，一片纸一样飘上古寺檐顶，踩着琉璃青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他在前面将瓦片踩出“哒哒哒”的脆响，火药紧接着在后面将瓦片打出七零八落的碎落声。
哒哒哒……
七零八落……
哒哒哒……
七零八落……
戈菲从一个檐角跳到另一个屋檐，在这看不见尽头的死气沉沉的古建筑群中变成了千年来第一只跳跃田间的麻雀。
直到子弹射出的角度从击瓦变成擦着耳朵划过，戈菲脚下的路走尽，一个刹车回过头来，那光头也已经爬了上来。
十米外，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戈菲的脑门。
“移民局非法移民办公室，我叫大卫，戈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光头面无表情，一只手瞄准戈菲，一只手启动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跑了这么久，毫不见喘息，“我们查到你面临非法入境、非法滞留等多项指责，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问询不会太久，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只要你能拿出合法留居证明，我们不会为难你。”
戈菲的脚后跟离檐角只剩两毫米，瞥一眼院子里和另两个光头扭打在一起的沃德和须津红，根本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跑。
“我现在没合法留居证明，但我……我……正在申请签证。”他尝试调整呼吸，翻了个老天救救我的白眼，然后沟通，“那位女士……应该和你们的人交涉过。”
光头机械开口，“文森特小姐的确和我们交涉过，不过不是关于你的签证。戈先生，我提醒你，丸外移民局不提供任何工作签证，我们没有技术移民。”
戈菲闭眼深呼吸，“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的情况特殊……你最好再确认一下。”
光头失去耐心，“戈先生。我需要说清楚，我手里这把枪材质特殊，你如果拒捕，即便是在游戏里，它也能轻松带走你的生命。你最好现在就跟我下去戴上头盔，乖乖跟我们走。”
戈菲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心中茫然，以为对方没懂，于是又说清楚了一些，两手张开挡在身前，“结婚移民……我结婚了，你们应该能查到，我登记了。”
光头步步紧逼的动作有所缓和，“戈先生，你有仔细研究过我们官网的信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向你推荐。这的确是我们唯一的移民途径，但要求极其严格，你……”
他说着侧身，莫名从上到下打量了戈菲一轮，“显然不符合要求。”
戈菲一愣，不适感随着对方的目光从头到脚蔓延开来，“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脚下闪过一个人影，冲着光头直撞过来。
墨镜下的眼珠转动，迅速定位危险。光头敏捷躲过龙道玉的偷袭，翻身跳到远处。
龙道玉紧追上前，在所有人甚至都来不及分辨出他是谁的功夫里，直奔对方手里的头盔。
与此同时，颜世淳也跟着冲进了庭院，他用目光快速扫描，很快看清形势，随即从地上随便拾起一块石子向戈菲砸去。
戈菲见到那张脸还来不及震惊，接着就觉后脖颈冷不丁一疼，那股浓烈的百合花香又出现了。
龙道玉见状当即改变路线，转而从光头手中夺下那把枪，对着院子里的颜世淳连续射击。
颜世淳却是早有准备，偷笑着拎起头盔戴好，放下护目镜的前一秒，对着戈菲比出了一段夸张的口型。
戈菲还在持续懵逼中，接着就见颜世淳启动了头盔。
龙道玉的子弹适时打到他的心口。他死在游戏里，成功退出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古寺里连个说话的声音都来不及出现，院子里另两个人制服光头的动作都来不及停下，热闹都没看上新鲜的，主角就消失了。
戈菲随着枪声呆滞回头看龙道玉，一旁的光头却突然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一个手势，下面两个光头都停止了反抗。
“对不起，戈先生，我们的信息可能有一些错误，你的情况我们还有待评估，请你记得检查邮箱，我们会再联系你的。”说完，他竟主动交出了手里的头盔，表示今天不会再坚持逮捕戈菲。
无人可见的黑暗角落中，颜世淳在头盔里嘲讽一笑，哼着小曲，开心得不得了，“哼……说了不会让你们俩好过的。”
*
移民局三个光头就这么放过了戈菲，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了。
粉红色的天空在又一个夕阳西下里变得辽阔。
形状凌厉的屋檐看上去莫名有种尖酸刻薄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可怕气质，两个渺小的人影在上面静静对望。
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从中间吹。
风声猎猎，戈菲和龙道玉的衣服开始向着两个正相反的方向飞舞，好像偶像剧里即将为爱灰飞烟灭的主人公，八分绝望，两分凄凉。
院子里，沃德默默上前拍拍被这一幕深深吸引的须津红，拉着他去捡地上的头盔，“走了……”
须津红抗拒抽手，“不是，这你不劝劝？”
沃德干脆自己动手把头盔摁在须津红的脑袋上，给了须津红一枪，“人家自己会处理好的，少管闲事。”
*
一瞬间，整个童话世界只剩下戈菲和龙道玉。
戈菲看龙道玉。
他和乱七八糟的各种妖怪缠斗了一天，连自己受了什么伤都没功夫关心。
反正就是一身血，鼻青脸肿。
这就是他跟他说的——体面轻松，坐在办公室里就能完成的工作，但怎么说，他今天找了他一天，找到了，结果总算是好的。
戈菲目光流连在那些伤口上，下意识开始思考它们应该分别怎么用药。
龙抬手擦嘴角的血：“我怕你担心。”
戈瞪他一眼。
龙：“你怎么突然来找沃德了？”
戈：“怕你担心。”
又没人说话了。
戈菲看到龙道玉的面部特征开始在“死了算了破罐破摔”，和“要不再帅他一下让他舍不得离开我”之间来回切换，疲惫道，“合法身份的事，他们和你说的不一样。”
龙道玉停止切换表情的绝活：“嗯。”
戈：“你还有事瞒我。”
龙道玉拎着头盔垂眼，“嗯。”
戈菲伸手，“给我。”
龙道玉一步一步走到戈菲面前，把头盔递给了他，想了想只是嘱咐道，“出去了记得先去我办公室拿药吃。药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钥匙在盆栽里。我办公室，502。”
龙道玉的口型在那一刻和十分钟前的颜世淳重合。
“502。”
颜世淳说的正是那间办公室。
龙道玉后退一步，“我先回家搞点吃的，你拿上药早点回来。”
戈菲本来也无处可去，不管在办公室翻出什么，他都得回家，继续他这一条烂命。
他认命点头，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气息不知何时开始哆嗦，听上去是要哭了。
然后戴上了头盔。
*
当初听沃德介绍，头盔就是丸外的“灵魂提取器”，不光体型要比丸内那种又大又笨的“棺材”式灵魂提取器要小巧精致，技术也要比丸内的眩晕大法要更柔软。
因为佩戴此头盔的大多都是特别行动队的战士。
一降落就吐得七荤八素没法战斗。
所以头盔配备了精密的稳定装置，在进入和退出游戏的过程中，佩戴者的大脑会在一片黑暗中陷入前所未有的宁静，得到这辈子最好的休息。
戈菲的确也累了，他无比期待自己能好好睡上一觉。
头盔启动。
他闭上了眼，果然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迷离之间，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的那些画面，不知是梦还是他的想象，他处在睡着和没睡着之间，不上不下。
直到黑暗的远方传来一声声呼唤，“戈老师？戈老师？”
戈菲睁眼，看见沃德正在帮他摘头盔。
摘下头盔，他们已经回到了那间水族馆办公室。
“咕噜咕噜……”
大鱼吐着泡泡趴在玻璃顶伤睡觉，好不安逸。
戈菲隐约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要完成，沃德却已经率先替他打开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等他，“戈老师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戈菲依旧没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听话，起身抬脚向那方向走去，一使劲却发现自己的腿够不到地，一个咕噜从豪华皮制沙发上摔到了地上。
他一怔，抬头看蓝色玻璃里自己的反射，大惊失色——倒影里，自己看上去竟然只有2岁，身长不超过30厘米，头发似绒毛，脚丫子似哆啦A梦，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纸尿裤。
“沃德！”戈菲不觉惊呼一声。
那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哇哇”的啼哭声。
戈菲简直要疯了，尝试发出各种声音，最后都会变成这恼人的哭声，他最后才明白，他在这个岁数的时候，根本不会说话。
哭声越来越响亮的时候，他透过水族馆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楼宇之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放大。一直到眼前他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枚飞速靠近城市的导弹！
玻璃上，大鱼的“床”正在剧烈颤抖，大鱼被咬醒，睡眼惺忪，刚翻了个身，整栋建筑便连水带玻璃带钢筋全被炸成了烟花。
耳边只剩炮火的炸裂声，眼前只剩火光与浓烟。
快醒……这一定是做梦！
戈菲一个劲瞪脚，一个激灵，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被套上了一个婴儿救生衣，漂在水上了。周围环绕着就剩快艇的马达声，直到其中一个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驶来。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汽油味，记忆被触发。
快艇上伸出一只手，当年二十出头的戈天玺，光着上半身套在救生衣里，一副糙汉渔夫模样，大喊道：“那有个孩子！”
接着他就跳进水里，向自己游来。
戈菲瞪大双眼——这正是他儿时在前线被戈天玺救回家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离别神话（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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