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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离别神话(24) 母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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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一溜烟跑进了大雾里,不见踪影。
龙道玉指挥三人背对背站成三角形,一点点移动,因为着急下班给戈菲送药,他心里已经烦到了不行,当着颜世淳的面又不敢表露,憋得脸都青了。
梁宁生一直没想起岚的全名,反是在两分钟内听龙道玉rap一般讲完了那日遇见阴见月的来龙去脉,有些犹豫。
“可……咱们真要追着人家剖人脑子吗?”他生硬保持着脚下的丁字步,“人也没要伤害咱们,咱们难不成上去就给人两锤子吗?”
这件事的确也让龙道玉有些想不通,岚从方才见了三人开始就一直在跑,怎么看都是真心在躲三人。
颜世淳却是云淡风轻,“人格分裂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人格分裂的。生理意义上,岚的确没怀孕,咱也不需要真的剖人脑子,只要给她治治病,把她脑子里多余的孩童人格清除掉就行应该就行了吧。”
梁宁生当真了:“怎么除?”
颜世淳邪笑,伸出魔爪在空气里抓呀抓,“嘿嘿,开瓢治疗喽。”
梁退缩,“我真干不出来。”
颜“嘶”得一声嫌弃道:“你都到这了!还当自己是什么好人呢?梁宁衰,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呢?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发配到特别行动队的?”
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龙道玉竖起耳朵,身后的梁宁生却不是傻子,知道颜世淳是在借机试探自己,很快转移话题,“什么罪也不能追着一个良家妇女满世界跑啊?!”
颜世淳顿感扫兴,收起假装出来的防御姿势,站直身体,撇嘴道,“梁宁生。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吃斋的还是信佛的,今天都得给我上。岚是容器主人,我们要想出去,就必须摔了它。另外!”
他说着果决把头转到另一边,点名道,“龙道玉,你也别想了,他们对着这海怪研究了两个月了,你能想到的事,他们早就想到了,你就别妄想找孙尚清留下的线索了,你的任务就是在特别行动队做一个出力气的傻子!F已经不需要你的脑子了!”
两人都被骂得一愣,尤其是莫名中枪的龙道玉,他本就心情极差,干脆发狠道:“你骂我是活腻味了吧颜世淳?你以为我记不得妻与田在我身体里时你都对我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我警告你,别逼我全给你抖搂出来!”
戈菲出事这段日子,龙道玉活得简直变了个人,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像被错抓上了陆地的鱼,蹦跶都蹦不出两寸高,让颜世淳不禁想起从前那个可怕的间谍机器“君唤霞”。
今天能听龙道玉说这么多话,哪怕是生气的,颜世淳也觉得舒畅了不少,来劲道:“你抖啊!反正那些话也不是对你说的。我就想骂你怎么了?!你小时候开裆裤都是我买的,撒尿和泥的时候劳资都上小学了,上幼儿园的时候,你……”
“18号!”像是生怕颜世淳说出些关键信息,龙道玉一声喝退了对方。
梁宁生又笑哈哈地出来打圆场,欺负不起龙道玉,他就抓着颜世淳埋怨,“哎别吵架别吵架,老颜,你也是,人就不能有点自己的职业规划,又不耽误你的前程,你老这么生气是演哪出呢?”
“闭嘴!”
颜世淳和龙道玉异口同声,这回决计不会再中他的计了。
梁宁生委屈,“闭就闭……”
三人就这么谁也不理谁的静默了一会儿,大雾中,气氛一时凝滞。
直到龙道玉后脖子突然一凉,他用手一拨,什么都没抓到,烦躁道,“颜世淳,你个杂碎再碰我一下试试?”
颜:“我没碰你!”
龙道玉不说话,吓得梁宁生连忙澄清,“我可没碰你大佬,不是我。”
话刚说完,他感觉头上有东西在动,信了龙道玉的邪,也叫出了声,“颜世淳!你也别碰我!”
颜世淳举着两只手咆哮:“我没碰!我没碰!劳资手在这举着呢!”
说完,三人皆是一愣,背后一凉,默契地一同转头,赤裸的婴儿就悬挂在三人的中间,悬挂它的东西,隐在大雾之中。
一只小手就擦着鼻尖伸在脸前,龙道玉盯着那东西看到对眼,木了足足半分钟,用了半分钟也没能分辨出这是个男的还是女的——这婴儿紧紧闭着眼,能长把儿的地方竟然长着一条稍短一些的腿。
“一、二……”梁宁生发抖道,“三。三条腿……三条腿?”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深呼吸,揪着龙道玉的胳膊马上就要撅过去。
颜世淳眼疾手快接住他,一眼就注意到这怪东西始终闭着眼,于是他在嘴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三人可以悄悄退到远处。
然而动作刚做出没一秒,那怪东西便向着他的方向转过身来,像是能看见他的动作一般,一个伸手便精准抓住了他的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就似正常孩童一般嘎嘎笑了起来。
梁宁生崩溃了,原地大叫一声,一个扭头就跑没影了。
龙道玉又气又急,深沉总算是装不下去了,大喊着,“梁宁生!你个畜生!给我回来!你他妈的想害死我们!”,伸手猛抓却抓了个空。
紧接着,他只感背后一股凉风“嗖”得刮了过去,猛一回头,大雾浮动,渐渐露出了岚的脸。
奇怪的是,方才还气色红润,满脸健康的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中布满红血丝,疲惫憔悴之色,像是刚经历了巨大的磨难。
可不过短短十分钟,十分钟前,她还被他们碾着满世界跑,十分钟,大雾里,能遇到什么事?
龙道玉来不及思考,确定对方来者不善,一秒切换状态,侧身用左手护住身后的颜世淳,盯着对方,用右手缓缓拔出了胸口的刀,翻转刀刃。
刀气浮动的一瞬间,白衣女人飞身跃起,向着二人的方向,离弦箭一般刺来。
眼中的世界逐渐放慢,龙道玉抓准对方的动线,双手举刀劈砍着迎了上去,哪知还没碰上,岚的目光竟擦着龙道玉的双眼平移到了后方。
她不看他了。
眼神是战斗中用来判断敌人的最佳工具,龙道玉读懂这信号,很快意识到岚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即刻收刀,一个翻身,差点把自己闪到地上。
“小心!”他连忙大喊一声提醒后方的颜世淳,料到对方一定是看出颜世淳更好下手,爬起来一看却呆住了。
浓雾飘散,气旋滞后,刮起一阵小风,颜世淳同样被来势汹汹的岚闪出一个跟头,摔到地上却只擦破点皮。
随着视线清晰,他二人这才看清,岚竟是冲着那不男不女的邪婴去了。
岚两手成爪,直奔邪婴的喉管而去,气势俨然是要掐死自己的孩子。
而那邪婴却也不甘示弱,双耳灵巧抖动,闭着眼躲开了岚的袭击,每躲成一下,都要嘎嘎笑出声,喜怒哀乐传达得很是清晰。
龙道玉第一次被这摸不着头脑的剧情打了个措手不及,适时手边有又滑又凉的东西蛇一样蠕动,他一个激灵跳开身,抓了那东西才见,原来岚的裙子里淌着一根脐带,那也正是远远牵着邪婴的东西。
梁宁生已经跑没影了,只剩下颜世淳傻眼,“我去……这是她刚生的?不是人格分裂吗?她,她她她,她怎么会真怀孕了呢?”
这一母一子就这么在二人面前打得有来有回,岚几次对着邪婴下死手,都被怪东西用各种泥鳅一般的姿势滑顺躲开,借着这机会,龙道玉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意识到:“这孩子瘦得有点太夸张了,像是营养不良。”
“所以呢!”颜世淳快被折磨疯了,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就在他面前的浓雾中穿梭来穿梭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过头来一起给他一下,他被迫要提起一百八十分的精神,眼球跟着从眼眶最左拧到最右,然后再拧回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另一边,这才传来龙道玉慢吞吞的声音,“岚很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
“怀过孕?你说月见竹,也和阴见月一样怀孕了?”
感业寺后院突然飘来了一阵大雾,沃德看出这是特别行动队即将登陆的信号,拉着戈菲和须津红躲进了大殿里。
须津红五官狰狞,尝试理解沃德的话,“可……什么叫’可能’怀过孕啊?”
沃德:“因为那东西,生下来根本不成人形,又或者说,勉强算个畸形儿。三条腿,放在恒温无菌箱里养到现在,一直处在危险状态,算不算一条生命都很难说。”
戈菲:“月见竹听起来身体很强壮,怎么会这样?”
沃:“因为孩子是在月见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生的。孩子虽然是足月出生的,但月见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某一天剧烈运动后,只觉得自己好像吃坏了肚子,到了厕所一使劲,那孩子就滑了出来。”
须津红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
戈菲跟着猜测:“月见竹不想要这个孩子?”
沃德用眨眼代替点头。
须:“什么意思?”
戈:“我从前也听说过这种弃婴案例。简单来说,就是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能感知到母体的情绪,甚至能感觉到母亲并不期待它的出生,或是根本就不想要孩子。这种情况下,婴儿为了能保命,不被流掉,可能会想办法骗母体。”
须津红感觉自己在听鬼故事,“骗?”
沃德接过话,“骗母体,让母亲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为了不占取母体的营养,也为了不让母体发现显怀,他们的身形一般都很小,吃的很少,母体摄入的营养,他们只接受一小部分。他们经常营养不良,生下来不是畸形儿就是极瘦的。有的,甚至还能操控母体的子宫,在每个月的那几天放出血去迷惑母体,误以为自己来月经了。总之,它们就是要保护自己在子宫中的生长环境,骗母体这肚子里没有孩子,尽力地把自己藏起来。母亲意识不到自己怀孕了,也就不会产生流产的想法。等孩子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生出来之后,一切也都晚了。”
须:“我勒个……这也太变态了。”
沃:“月见竹一直在寺中修行,是为比丘尼,不淫戒是基本,所以她不可能要孩子。这也是邪婴必须要用这种方式骗母体的原因——一旦让月见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异样,它一定会被残忍地杀死。这十个月,月见竹不光小腹平坦,吃喝正常,体力也没有明显的下降。邪婴在她体内藏得极好。”
须:“那这孩子怎么来的呢?”
沃德整理裙摆,没回答问题。
须津红皱眉,以为她没听懂,把话说得更露骨一些,“孩子的父亲是谁?月见竹和他发生过什么,这她总该清楚吧?你没问过她吗?”
“我不想问。也不好奇。”沃德转过头郑重道,“月见竹是很虔诚的信徒,得知自己怀孕已经让她很痛苦了。孩子怎么来的,跟我们要探究的问题一点关系也没有,没必要知道。”
戈菲左右看看,听出沃德应该是有点生气,连忙岔开了话题,道:“嗯……这种事件的结尾几乎都是弃婴,母亲意外生下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的孩子,她也根本不可能养,随手就丢尽了她上厕所的隔间的垃圾桶里,像丢了张纸一样,走了。没两天,我们就会接到报案,说在公共厕所里听到婴儿哭的声音,好像闹鬼了一样。”
他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要真说的这么邪乎,什么邪婴……操控子宫……现实生活中那也是不可能的。一般通过监控找到了人就能发现,怀孕的事情母亲多少还是能有感知的,只不过她们大多被生活压迫,根本没精力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舒服也没钱去医院,这才会走到要弃养的地步。至于月见竹,我记得她母亲阴见月丸外人,那她应该也是丸外人吧。”
沃德恢复神色,点了点头,“丸外人生理构造与丸内人存在很多差异,虽然整体结构体系是相近的,但很多事情,我们也不能用丸内的医学知识轻易解释。”
须津红意识到自己问了很蠢的问题,知趣不再多嘴,只是又好奇道,“那后来呢?月见竹对这孩子什么态度?”
沃德望向殿外,眼中起雾,不知是本心还是反射,“她一心想这孩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