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禁止麦麸[无限流]》这个BGM吓到我了

88、离别神话（23） 月见竹

　　三人一路上蹿下跳，终于在一处悬崖上追到了人。

　　梁宁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身心剧烈奔跑后猛停有得心脏病的风险，开始在山丘下粉红色的灌木里踱步，边踱边说，“什么意思啊？应该不是女鬼吧？女鬼不能……不能见到我们就跑吧……”

　　话音方落，头顶一声“叮”。

　　梁宁生没被女鬼吓到，反倒被这声音吓到一脚踩空，“哎我艹！有声儿！”

　　龙颜两人一愣，果不其然，下一刻面前就出现了任务面板：“【拯救点点大作战】已被触发，点点是一头稀有奶牛，波波将她视作家人，圈养在院子里，一年前，点点却突然开始不吃不喝，四个月后难产离世。波波伤心欲绝，亲手将点点埋葬在宠物公墓，女巫的占卜球却突然传来点点的消息，她说她没有怀孕。从没离开过家的点点为何会突然怀孕？她的死是否另有隐情？如果回到临盆那一天，你能否帮波波挽回她的生命？宠物公墓如何找回欢声笑语？快来试试吧！”

　　颜世淳五官拧做一团，也不免有些疑惑。

　　龙道玉回忆起初次在宠物公墓与戈菲的遭遇，很快反应过来，扬起下巴指指不远处悬崖上站在风中的女人，“就是她。”

　　因为对方毫无接近三人的意思，三人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有这么远远地看着。

　　女人身着阴见月同款白裙，望着悬崖下的浅紫色原野出神，已经很久了。风吹得她的脸上都是头发，空隙中，她的眼神坚定又稳重。

　　梁宁生不理解，指着身形健硕轻盈的她道，“你说她是那头怀孕的奶牛？可她这……看上去也不像怀孕啊？”

　　女人的确瘦得很平常，不是那种一眼疾病缠身的消瘦，却也毫不见孕相，小腹鼓胀的区域，怎么看都只是吃多了——任务中声称的“即将临盆”，更是无从谈起。她皮肤黝黑，露出的手臂线条也极具力量感，要不是因为失误跑到了悬崖上，此女看上去还能再跟这三个大男的遛上几个钟头。

　　龙道玉迟疑了一下，还是坚持，“这宠物公墓里埋得都是人，所有被冠以宠物名字的应该都是人类，我猜真正的宠物应该埋在岚的墓里才对。”

　　他说着环视四周，始终没能找到宠物公墓的踪迹，“游戏程序应该被改过，宠物公墓的图层被删除了，她才会这么露出来。正常来讲，她应该掩在一个反光镜里，我们应该对着一块墓地下手。”

　　颜世淳不快，并不搭茬，“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追我们的女鬼，你非得撵着人跑，你有病吧你？！”

　　龙道玉阴沉沉垂眼看他，“是你说的，孙迦南很可能把击败海怪的秘诀藏在游戏里了对吧？”

　　颜世淳哑住了，身边梁宁生却捕捉到重点，“岚？”

　　两人看他，不知谁问了一句，“你认识？”

　　“我记得……”梁宁生思索，“岚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吧？”

　　龙：“你知道？你探索过游戏？”

　　梁：“没，我一直是第二梯队的，没干过别的活儿，不过我在医院走廊上的胶囊机里见过这个人和名字。”

　　他说着“嘶”得一声，手指向女人的方向，“我怎么觉得，就是她呢？”

　　话音一落，手指尽头，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眼中泛出凶煞，看着三人戒备道，“你们干嘛跟着我？”

　　龙道玉眯眼皱眉，却分明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警惕道，“她是岚？”

　　梁小心翼翼点头，“没错，我对她有印象，是个个子很高的女人，就躺在6层转角的胶囊机里，她应该就是这世界的主人，也就是你们说的监管者。”

　　龙道玉尽量缩小自己的口型，让远处的岚看不出他们正在窃窃私语：“那你记得她的毛病吗？”

　　梁：“人格分裂。”

　　他说着打量四周，企图想起岚具体都分裂出了什么样的人格。然而眼前画面的风格太过统一，还保持在稳定的童话风上，他脑子一时有点打结。

　　没人敢贸然回答岚的问题，四人就这么静静对峙了半晌，岚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颜世淳和梁宁生一左一右站在龙道玉身旁，都不敢动，一个两个不是从后面戳龙道玉，就是一个劲的给龙道玉使眼色。

　　龙道玉思索一瞬，走上前去，挺直腰板，理理衣领，清嗓子道，“岚小姐，我们是您的接生医生，来例行检查您的身体。”

　　身旁两人都不知道龙道玉先前在游戏里和戈菲失手掏了人家孩子的遭遇，一头雾水，单纯抗拒这么轻易就给人当接生医生。

　　颜世淳差点一口气噎死，梁宁生也傻眼了，挤眉弄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大佬……这是什么战术？”

　　龙道玉无言，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岚，眨眼的一瞬间，岚只道，“我没怀孕，你们别再跟着我了。”，接着便一个翻身，跳下了悬崖。

　　身后两人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龙道玉已经飞身追了上去，“追！”

　　颜世淳绝望望天，脚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天上地下，场景瞬息万变，三人越过高高的山岗，蹚过满是泥泞的小溪，从森林狭长的过道穿过，最终停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前。

　　带刺的荆棘相互纠缠，如一堵墙挡在三人面前，稍远一点的位置，树丛被挤压拨开，徒留一个岚栖身钻入的轮廓。

　　三人紧急刹车，被荆棘扎得龇牙咧嘴，迫不得已放缓了脚步。

　　“啊！”
　　“嘶！”

　　“大佬！你确定是这么回事儿吗？”梁宁生一边跳脚，一边却也不敢降低速度，余光中，龙道玉已经用钢刀开出一条路，带着颜世淳超出许多，他更是不敢落下，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咱们这么追着人剖人肚子，看上去才更像是反派吧？”

　　耳边树丛沙沙作响，颜世淳听到这一句，耳朵反倒竖了起来，若真是不干好事，他突然觉得腿都更有劲了，追人也更积极了，“别他妈废话，快走！”

　　“……”龙道玉无语，“不会，东西应该在她脑子里，没让你剖谁肚子。”

　　梁宁生一哆嗦，“脑子？你说咱得从她脑子里挖出一个孩子？”

　　龙道玉眼角被刺划破，茂密的带刺植物中，唯能见他被血染红的眼球，似看守猎物的鹰，他一边快速前进，一边还要加快语速道，“说不定都没有。每个宠物公墓里都藏着一个人，身体里藏着东西，任务会告诉你要为墓室里的尸体治疗各种毛病，其实最后都会掏出一个孩子，触发怪物。怪物被杀，墓主人的病也就算治好了。之前的那只狗是肿瘤，挽回生命的方法就是切除肿瘤。这个奶牛是死于难产，挽回生命的方法就是顺利将孩子接生出来，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不过我猜，岚的身体里很可能没有一个成型的孩子。”

　　梁不解，“为何？”

　　还没听到答案，他眼前一晃，接着就撞上了前人的后背。

　　冷不丁踩空，他就这么穿出了荆棘，一道强光紧接着刺来，梁宁生这才注意到，游戏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现实世界不同，外面的天竟已经亮了。

　　逆着光，他睁不开眼，却还是感觉前方两人像是看到了些什么，双双停下来脚步。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说话的两秒钟，光影极速变化，再睁眼，面前的童话世界竟飘起了真实的水雾，大雾之中，竟立着一座檐角繁复，庄严厚重的古代建筑，黑色的木头，在粉红色的世界中，被照出金色的光芒。

　　龙道玉愣在原地，直到山中响起撞钟悠扬的回声，他看清大门口牌匾上的字——【感业寺】

　　梁宁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古寺与童话共存的割裂画面刺激，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岚好像是个尼姑，在寺中修行的时候，分裂出了一个幼儿人格！就是不知道，异食的那个是哪个……”

　　颜世淳狗一样动动鼻子，嗅到一丝诡异，拖长声音，很快懂了，“哦～～所以你才说我们很可能不会从岚的身体里掏出任何东西。”

　　梁云里雾里，“昂？什么啊？”

　　颜：“一个女人就是再蠢，怀不怀孕，十个月的事儿，总会有露馅的一天。岚即将临盆，如果真的抗拒生孩子，这孩子也早就被她发现并打掉了，还能等到难产？——从这点上看，所谓的孩子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梁依旧不懂：“那我们接生什么？”

　　颜世淳不紧不慢，仰头用下巴指指粉色的天空，“真的孩子不在，这不是还有个幻想的吗？”

　　梁宁生怔了一秒，接着错愕，“你……你们的意思……”

　　龙严肃：“她幻想出的人格是个小孩，她用脑子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就是所谓的’怀孕’。”

　　话音响起的同时，白色的人影自大雾中飞速闪过。

　　梁宁生拔腿又要追，不想龙道玉这回却伸手一下拉住了他，无缘无故问道，“岚的全名，你知道吗？”

　　*
　　“月见竹。”

　　伴随着悠扬的钟声，身后的大殿中响起清脆的木鱼声，“月见竹”的名字如咒语，唤人清醒。

　　戈菲猛地睁眼，回身向四周看去，除了沃德和须津红，殿中再无人影。

　　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沃德那间华丽的水族馆办公室里望着水井发呆，沃德答应带他见龙道玉，他有来有回地问沃德，“你们让我办什么案子？”

　　场景瞬时变幻，在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影轮转后，定格在黑色。

　　周身被黑色的巨大木质殿宇包围，戈菲一低头，自己正站在古寺后院的正中间，脚下又是一口一模一样的古井。

　　沃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副本三的主人，就是阴见月在黑铁城生下的那个女儿，月见竹。”

　　井边辘轳上的麻绳绷得很紧。

　　戈菲有种不祥的预感，走到井边向下一看，果不其然，辘轳下正静静拴着一颗头，死者死不瞑目，双目圆睁，不管绕到水井的哪个方位，都会默默注视着你。再深的地方，依稀可见坠在下方的佛头，让人望而生畏。

　　戈菲发呆，发现自己的目光好像被定在了死者平静的面容上，半天也缓不过神。

　　一旁沃德没继续说下去，大概是觉得语言总比行动苍白，她默不作声把裙子下摆塞进打底裤里，弯身一咬牙，把麻绳下的东西向上拎。

　　佛头应声落水，绳子拉到最后，只剩一颗头颅。

　　她于是又嫌弃地伸直胳膊，将头拎到离自己最远的位置，然后一路小跑，丢进了大殿。

　　戈菲眼见着那东西落在一堆草垛上，还来不及问些什么，一转头，井里竟然又冒出了一颗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头颅——一样的脸，一样平静的表情，一样的佛头，甚至连悬挂的位置和角度都是一样。

　　同样的事情沃德又做了好几遍，可不管她把这颗头丢到多远的地方，一转身，尸体还是会连着佛头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井下，无数次尝试，佛头都会精准的落入水中，毫无例外。

　　跟闹鬼一样。

　　“我去……”须津红不禁感叹，“这么邪门？”

　　戈菲心中有数：“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

　　沃德不置可否，找回方才说到一半的话题，“月见竹出生一年，一直住在黑铁城新幼家医院里。因为嵌套空间一直不够理想，很多细节都不够生动，半个月前，我们的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潜入医院，好不容易才把人从黑铁城偷了回来。结果从插在胶囊机上的那天开始，这井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像垃圾站的耗子，怎么也除不干净。我一直在想，这东西会不会是孙迦南在提醒我们些什么？”

　　戈菲眼中终于泛出些光芒，抬头看看粉红色的天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沃德带到了游戏副本三里。

　　“等等。”须津红很是意外，“你说……这世界的主人岚，就是月见竹？”

　　沃德点头：“嗯。月见竹信佛，后来做了尼姑，听说她所在的寺庙正是一件名为’感业寺’的古寺，寺中有一井，就和水族馆原址的那间感业寺一样。冥冥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岚，是她后来为自己起的法号。”

　　须津红瞪眼，惊惶道：“不可能！月见竹出生不满一年，按时间算明明还是个婴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已在寺中修行过的尼姑？！”

　　戈菲同样震惊，一时甚至分不清沃德是不是在故意骗他。

　　沃德沉寂了一会儿，静看两人，释出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也是我们一直感到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事实上，我们人在黑铁城的新幼家，是明确见过保温无菌箱中的月见竹的，的确就是个孩子。孙迦南在写剧本的时候，她应该只有三四个月大，不可能去过前线，见过海怪，留下这些记忆，从而创造出这个世界。但K的人又的确在用她的大脑做容器。就好像，孙迦南早知到月见竹会到前线去，拥有一段关于海怪的记忆一样。”

　　“不过……”她说着停顿一瞬，才继续道，“诡异的是，就在我们的人想办法把月见竹运回丸外的这段时间里，月见竹的确……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戈菲抬眼，“什么变化？”

　　提到这个问题，沃德罕见支支吾吾：“就……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把人放在行李箱里开车运出丸内的边境再运进丸外的边境，怎么着，都得有点特殊的传送装置。我们的人在那边将月见竹送进去，再在这边把她接出来。但……事就坏在，送进去的时候，月见竹还是个不满一岁的女婴，接出来的时候，人竟然已然成年，嗯……”

　　沃德说着开始翻着眼珠回忆，“怎么也得180的大个子，身强力壮，一身黝黑皮肤，也的确是当了尼姑，就是和黑铁城的那个女婴判若两人。”

　　戈菲：“有没有可能，是运输的中间被人掉包了？

　　沃德否认，“不。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因为接上胶囊机后，她的大脑世界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就算再亲近的两个人，大脑画面相近度都很难达到百分之一，别说完全一样了。这东西无异于DNA检测。”

　　须津红倒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你们在传送月见竹的过程中，月见竹一眨眼就长大了？你们这是又搞出一个什么传送高科技啊？”

　　沃德无法回答。

　　一旁戈菲很快冷静，开始切细节：“传送过程中，有人在她身边吗？”

　　沃：“没。”
　　戈：“她自己一个人进去的？”
　　沃：“是。”
　　戈：“进多久？”

　　沃：“三天。三天前送出，三天后收货。”

　　戈：“她意识是清醒的吗？在三天里？”

　　沃：“清醒，但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戈：“你说孙迦南好像预见了月见竹会去到前线，所以这三天传送旅程中，她接触到前线了吗？”

　　沃德收回眼神，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此刻都打在她脸上，盯得她面颊通红，垂眼点头，“嗯。”

　　戈：“所以人，现在已经被你们接到胶囊机上了？”

　　沃：“是，而且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新情况——我们检查过月见竹的身体后，发现她很可能曾经怀过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