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禁止麦麸[无限流]》这个BGM吓到我了

114、末日情郎（6） 末世稻田

　　听到这儿，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对戈菲：“李七宝，你这无线电好得很，台也多得很，你不用折腾了。”

　　李七宝的声音从戈菲的嘴里发出：“不多。”

　　戈菲觉得这语气极度诡异，带着一丝怨气，而且还是小媳妇的那种，有话不明说，就是想让对方猜，戈菲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啤酒肚男人发出嘲笑的嗓音：“你还想收什么台？哈！外星台？”

　　戈菲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又气又委屈，一把把收割机的钥匙抢过来，抬手轰人，“走吧走吧。”

　　李七宝说罢从兜里掏出一卷纸币塞到对方手里，转身离开后还能听到对方用手机给人发语音：“这疯子又缠上我了，下回我可不能来了……”

　　天上云舒云卷，突然就下起了雨，李七宝一直穿着一件透明雨衣，边走边在大雨里带上了帽子，抬脚踩进了泥里，“嘎吱嘎吱”向土地深处走去。

　　戈菲这才借他的眼睛看到，原来后面的空地上，还有一座小房子。

　　*
　　戈菲被人附身了，或者说更像是附身了别人。

　　李七宝年近五十，一个人住在麦子地里。

　　早上九点，他刚送走来修收割机的大田，一个人回到了红砖小屋，换下湿乎乎的雨衣，又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雨衣，戴上橡胶手套，坐在了电脑前。

　　这是一个破旧的台式电脑，开机要等五分钟，系统老旧，大多app都不兼容，李七宝只好选了一个用网页登录的网络论坛，认真写了一片帖子。

　　年轻的时候，李七宝勉强算是一个科学家，长期浸泡在实验室，导致他现在看什么都脏。结果那实验做了六七年，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世界马上要毁灭了，项目被叫停了。

　　上午十一点，李七宝摘下老花镜，点击鼠标，在科学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世界末日，我为人类守住了最后一片麦田》的文章，发完，他又点开昨天的帖子，发现点击依旧只有可怜的五个，连个赞都没有。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关上电脑，起身去了厨房。

　　吃过午饭，雨越下越大，窗外的天几乎全黑了下来，李七宝想起自己的“朋友”在这样的天气里会格外的饥饿，转身又去冰箱里拿了些面包之类的食物。

　　下午一点，李七宝在门廊上点燃了油灯，穿着雨衣走近后院，用钥匙打开了房子后面的地窖。视线骤然变得漆黑，李七宝的眼睛只能看到油灯方圆十厘米的画面。随着他越走越深，泥土混着鲜草的味道越来越重，空气也越来越潮湿。李七宝眼睛不好，偶尔会碰到周围的墙壁，每到这个时候，黑暗深处都会传来轻微的嗡嗡声，算是这位“朋友”的回应。

　　李七宝守在这片麦田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发出这声音的东西是他唯一的陪伴。李七宝虽然没见过“它”，但他能确定“它”是懂他的。“它”能感觉到李七宝的情绪，“它”发自内心地觉得李七宝是个很厉害的人，“它”不会嘲笑李七宝，甚至还相信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小麦会因为一场变异蝗虫引发的蝗灾陷入枯竭，灾难过后，地面将再无法长出任何作物，到那个时候，全人类都会感谢李七宝的这片麦田，他用心培养了二十年的小麦，即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几亿人的应急口粮。

　　李七宝想，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不会记恨任何人，大家只是蠢，又不是坏。

　　只要有“它”懂他，他就不寂寞。

　　地窖里，李七宝把食物留在地上，像往常一样试着向黑暗里探了探，又踱步两圈，什么也没有碰到。“它”擅长闪躲，这些年不管李七宝怎么试探，就是摸不到“它”，最多也就是被对方掀起的气流刮到。但李七宝还是能感觉到，“它”最近越来越亢奋了，有时甚至能用暴躁来形容，像是也感应到了什么。

　　李七宝在地窖里和老朋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下午两点，他锁好地窖回到房子里，准时躺在床上睡午觉，念叨着下午四点要起来收麦子。睡梦中，他又梦到从前在实验室的时光，他们用强力杀虫剂喷死发狂的蝗虫，这死虫子迟早会害死所有麦子。

　　下午四点，李七宝被一阵噪音吵醒，他起身向窗外看去，联合收割机竟然在地里运转了起来。

　　李七宝一惊，第一反应是修机器的啤酒肚回来了，他是附近镇上唯一一个愿意开车五十公里开帮他修东西的人。

　　李七宝跑出去，想他这回可不能再对人态度那么差，把人赶跑了。

　　结果他在院子里愣是挥了十分钟的手，对方也没看到他，联合收割机还是一圈一圈的工作，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已经停了，天上马上挂上了火辣辣的太阳，眼看着收出来的麦子就要堆成山，李七宝无奈只能往那个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叫，“哎！哎！停下！不用收了！”

　　李七宝顶着大太阳跑得大汗淋漓，整整追了半里地才叫那收割机停下来，他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站起身，登上驾驶室又是拍了好久的玻璃，里面怎么也没回应，他只好把脸贴到玻璃门上看，这一看不要紧——这工作了许久的收割机里，驾驶座上竟然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李七宝下意识倒退一步，结果一个跟头从车上摔了下来。

　　他这台联合收割机不是什么高级的型号，没有自动驾驶模式，更多的时候，都是有人坐在驾驶室里也启动不了的状态。想到这，李七宝反应迅速，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绕着收割机跑了两圈，麦子刚到小腿高，麦地又是平原，一望无际，没有遮挡，他左右都看了，没有人就是没有人，不是有人从驾驶室出来他没看见，事实只能是这收割机突然自己启动，帮他割了上千斤麦子。

　　下午五点，收割机电台里正在报道突发新闻，温柔女声变成惊恐女声：“蝗群正向着东北部地区靠近，请广大市民注意避险！重复，虫群正……”

　　话说一半，信号断了，频道里偶然传出惨叫声，听音色，像是那个温柔男声。

　　李七宝站在车外专心打电话，电台里的消息一个字也没听到。

　　今天的天气十分古怪，虽然这个季节本就是这样，可这也太瞬息万变了一点，一会儿大风一会儿大雨一会儿大太阳，现在倒好，一点风都没有了。

　　近十亩的麦地，静得像被钉在了古典画家的风景画上，突然间就没有了生气，让人看了食欲大减。李七宝给啤酒肚打了十通电话，第一十次才接通。

　　李七宝着急：“喂！这次真不是骗你！真的出故障了！自己跑了二里地！你快来一趟吧！这回绝对不是没事找事！喂！喂？喂？”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听上去，手机听筒的喇叭一会儿被摔在地上一会儿又腾空，很是混乱。

　　李七宝又大叫了几声啤酒肚的名字，接着就听对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嗡声，像是有飓风呼啸而过，手机的主人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却又很快被这动静盖住：

　　“救……救命……”

　　“滴——”

　　电话被挂断。

　　李七宝呆了一瞬，很快又打了过去，频道里却响起冰冷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晚上七点，李七宝在最近的公路上站了一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一辆车。这附近山上有一个旅游景点，按他过往的经验来说，应该很好拦车，今天却不知道是怎么了。

　　晚上八点，两手空空的李七宝悻悻而归，走在田间地头上，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远处说话，他朝着那方向追，边追边喊，那声音就消失了；他就又向着家走，没走两步又听见有人说话，他这回学精了，往反方向走，那人果然就主动靠了过来，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话：

　　“末日、末日、末日……”

　　“世界末日……”
　　“小麦……”
　　“宝……”
　　“七宝……”

　　李七宝一惊，他这片地不在电网公司覆盖的范围，所以没有电灯，黑咕隆咚里他又是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通过别的感官感觉到了——这熟悉的气味。

　　他连忙把油灯对准发出声音的方向，“是你？你从地窖里出来了？”

　　灯光下除了飞蝇，什么也没有。

　　对方没回答他。

　　李七宝却更加确定这就是“它”，这躲躲藏藏，你追我赶的氛围，他太熟悉了，二十年过去了，他早就预想到他这位朋友会长大，“它”吃了他那么多东西，总有一天会厌倦那间狭小的地窖，这是自然界必然的规律，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今天，毕竟，今天他一整天都觉得这世界怪怪的呢。

　　他想到这儿不禁有些担心，对对方道，“你今天还是老实回去躲躲吧，我总感觉要出事，心里直发慌，明天要是天气好，我把你放出来。”

　　黑暗中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回应。李七宝偷袭式的又把油灯转了个方向，一张没有五官的焦黄的脸乍现，是田间那颗消瘦的稻草人。

　　他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了这里，这还是二十年间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对家门口这片地不是那么熟悉，方向感失灵。

　　李七宝只好试着往家走，走了五分钟才又听背后冒出声音，他松下一口气，确定对方是跟了上来。

　　只不过这“人”，怎么好像只会反反复复说这几句话：“末日、末日、世界……”

　　“七……七宝……”

　　“小麦……”

　　像鹦鹉学舌似的。

　　晚上十点，李七宝按时上床睡觉，想着明天早上怎么也要拦车去镇上一趟，瞧瞧啤酒肚的情况，实在不行，还得报警。

　　昏昏欲睡时，房门突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道冲开，李七宝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身，被那力气裹挟，原地飞起来，只听“duang”得一声响，李七宝正撞上天花板，插在那把他从来没开过的吊扇上，失去了呼吸。

　　戈菲猛地惊醒，从地上坐起来。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颗稻草人下，天又亮了，看远处的云，不久后又要下雨。

　　身体依旧不听他使唤。

　　李七宝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死了，但奇怪的是戈菲又被这身体带着站了起来。

　　远处又传来联合收割机的轰鸣声，啤酒肚跳下车，对着李七宝说你这机器没坏，嘲笑李七宝每天都做白日梦，幻想和外星人对话。

　　九点送走啤酒肚，李七宝坐在电脑前发送《世界末日，我为人类守住了最后一片麦田》的文章。

　　上午十一点，看完那可怜的点击量，李七宝吃午饭，外面下大雨。

　　下午一点，李七宝举着油灯去地窖里喂“朋友”。

　　下午两点，睡午觉。

　　下午四点，被莫名自己启动的联合收割机吵醒。

　　下午五点，李七宝给啤酒肚打电话，电话里传出啤酒肚的求救声。

　　晚上七点，李七宝在公路拦车无果，八点回家在田里遇到“朋友”。

　　预感李七宝回家睡觉就会死，戈菲这一次拼劲全力驱使身体，不管是奔着让李七宝站住，还是干脆让人摔在田里，在地里睡一宿，他都不能让他回到那间屋子。

　　一阵努力，李七宝二百米的路走了半个钟头，几乎没走过一步好路，然而晚上十点，他因为摔破了腿，省去了洗澡的步骤，还是准时躺在了床上，接着被破门，准时死亡。

　　戈菲又一次从地上诈尸一般坐起来，陷入了新的循环。

　　戈菲毕竟是世界尽头终结者里练出来的老兵，很快意识到这是无限流题材中的老套路老题材——打破循环，只是他人穿戴整齐，一身板正的西装，明明是来离婚的，为什么浪费时间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较劲。

　　循环一次又一次，戈菲的态度从想要装装样子救李七宝一命，到爱咋咋地吧我就想走，再到最后，他依旧张不开这张嘴，只能在脑子里大骂：龙道玉你死哪去了？那个姓刘的法官，别让我再见到你！

　　“哎呀！戈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设备出了点故障！”

　　不知是哪响起一个声音，戈菲一听，“老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