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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离别神话(43) 离别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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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戈菲只能睁开一只眼。他看不清趴在自己身上的龙道玉,但能感觉到这人正恶狠狠地用浑身上下各处凸起的骨头颇具惩罚色彩地碾他——哪怕海怪正被那口井困住,从位置上看目前还和两人有相当一段距离,龙道玉也要用手撑在他身体两边,把身体压得很低,好像生怕他被砸到一样弯起膝盖将他钉在地上。
戈菲眼前接着一瞬间花白,感觉一只大手正完美地覆盖他整个脖子,将他掐得低不下头,嘴唇随即被疯狂啃咬。
一直到戈菲意识都有点飘忽了,龙道玉松开嘴和手,换了个位置又气得一口咬在戈菲的肩膀上。
戈菲这才发现两人还一句没交流呢龙道玉竟已经哭得满脸湿润,怒目圆睁骂道,“胆子肥了敢找人刺杀我?谁他妈让你擅自做主插手我的工作的!?谁他妈让你帮我脱离组织了!?你他妈的把我当有自主意识的人了吗?把我当人了吗?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戈菲闻言心痛,身上也吃痛,闻到一丝血腥,然后轻松推开龙道玉,见他胸口的防弹衣一个大洞,正往外冒着汩汩献血。
戈菲大惊,“真打着你了?”
龙当即龇牙咧嘴作痛苦状,配上泪水当真像林黛玉,委屈着,“你找的移民局的人?”
戈的确找的光头,慌:“我也不认识别人!”
龙一秒变脸:“那个光头?你怎么能信他?!这种事儿也找他!?”
戈菲听出他中气十足,目光当即从担心变成审视。
龙忙又变回痛苦脸,“移民局是政府单位,他就是能真心实意帮你,他还能对我没私心吗?”
戈菲却已经不信他了,反过来恶狠狠看他。
龙道玉只好收起嘴脸,双眼忍得爆红,“掉海里撞礁石上了。我一上岸就看见须津红甩着胳膊像个气球人一样狂奔着说你……”
龙道玉磕巴了一下,眼神竟像是偷瞄,又道,“说你……出事了……”
戈菲没说话。
龙却是闭着眼从鼻子里吐气,怎么也压不住身体里的火,凝视戈菲,“所以你今天跑来凑什么热闹!?”
戈菲察觉到他掩盖在咆哮声下的畏惧,这才想通,方才自己被妻与田带回拜塔克,须津红抬着断手姗姗赶进柴房不见两人,只怕是误以为柴房的“阵”成功启动,已经把戈菲顺利带走了。因此龙道玉方才在海边听到的多半不是“戈菲出事了”,而是“戈菲走了”。
戈菲走了,丢下他走了。
戈菲撑着他坐起身,看着失而复得几乎吓破胆的龙道玉,想他想要惩罚自己的动作,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生残忍,但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
“你今天来干什么的?”他硬推龙道玉,强迫他看自己。
龙道玉一愣,觉得他这个问法很奇怪,自己每天都来训练,他这么问,像是下一句就要说“你今天来干什么的,我今天就是来干什么的。”
——你今天的任务有多特别,我今天的“任务”就有多特别。
——你今天要借着正式开战做回间谍,我今天就要借着大乱回到故乡,跟你分开。
龙道玉呆住了,两颗不可置信的眼珠子闪啊闪,闪啊闪……那一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心像是被拧着掐,戈菲脆弱,当即崩溃,一个伸手就把龙道玉紧紧搂在了怀里。
最要紧的关头,哭都哭不出来。
戈菲死命把龙道玉往怀里挤,呼吸急促,到底绷不住要问他一句,“会跟我走的吧?会吧?算我求你了……”
——算我求你了,我们不能分开……我们能不能不分开……
若说戈菲的呼吸法还能说话,龙道玉已经开始说不清楚话了,他低头把脸埋在戈菲的颈窝,整个人僵硬得像木头。
他生戈菲的气,已经很多天不肯好好抱他了,他想这样能惩罚戈菲,结果到头来惩罚的还是他自己,他再也忍不住,两手紧紧箍着戈菲的腰身,整个人像要融到一块巨大的史莱姆里一样往下陷。
戈菲根本不懂。
根本不懂他现在有多崩溃。
自从知道戈菲要离开后,他没睡过一天好觉,他何止是纠结过,他甚至纠结干脆带着戈菲一起去死,然后投胎再不做间谍,下辈子再相见算了。
可他到底做了10多年的间谍,人都是有惰性的,他就是找到了新的刺激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浑浑噩噩许多天,有时候会消沉,有时候会癫狂,有时候会兴奋,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他们要分开,以为自己已经决定跟着戈菲离开,去过一辈子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然后带着这样的幻想美美执行一天任务,再消沉、癫狂……反复循环。
他天真地想他们还不到三十,人这一辈子是很漫长的,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像佟仲那样,50多岁还不是照样享受天伦之乐。或许他们也可以等到那个时候,不幸福只是因为还没走到最后。然后他开始心存幻想,想他可以为戈菲准备好一切,送他离开的那天温柔地抱着他叮嘱他五年后的今天一定要去约定好的地方见面,谁不去谁是小狗。
可直到他方才从须津红嘴里听到“戈菲走了”这四个字,他才知道这想法有多愚蠢。
他听到那四个字只觉天都塌了,第一反应是戈菲万一在他不在的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第二反应是戈菲万一又想不开怎么办?又睡不着觉怎么办?第三反应是戈菲万一想的太开给他忘了怎么办?第四反应是万一戈菲被他掰弯了,回去又找了另一个男的白头偕老怎么办?第五反应是万一戈菲被他伤回直男,回去找了一个女的结婚生子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是过得不开心,为了孩子也不肯离婚怎么办?第六反应是万一丸内丸外永远不会和好,他永远也找不到戈菲了怎么办?第七反应是子弹无眼,万一他们谁死在了这场战争中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第八反应是万一他自己先受不了、坚持不下去了、先疯了怎么办?漫漫长夜怎么办?天冷了没人抱怎么办?天热了没人陪怎么办?
第九反应……
第十反应……
龙道玉一直到那一刻才崩溃地明白——自己说得好听,说未来还久,王子和王子总有美丽结局,但其实就是在戈菲和F党中,自私又坚定地选择了F党。
他的牙病能好,相思病是决计好不了了。他被长久以来牙床子上看得见摸得着的疼痛蒙骗了太久,久到以为心里其实不痛。
原本要留下来的决心,瞬间崩塌瓦解,他只剩一个念头,就是他们错过了。他疯了一样冲上岸,冲进感业寺,脑子里竟只剩一个念头——别丢下我,无论如何,别丢下我……
红头发又出现在视线尽头的那一个瞬间,他是真想不出上辈子到底欠了老天爷什么才这么玩弄他?
龙道玉已经感觉不到心脏的存在了,他发不出声音,拥抱的动作却上上下下写满了那四个字:别丢下我。
戈菲被这动作掐到几乎窒息,心下却是一沉,不禁思考——所以他听到须津红说“戈菲走了”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现在追到感业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是来追两人的最后一次告别?还是来追他?
走神间,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声。
戈菲猜到这大约就是妻与田嘴里所谓的“出事”——海怪不知为何又失控跑到了岸上,大家伙一脚一个坑生生踩出了一条由海滩到感业寺的“标准路线”,现在已成为集火点。
特别行动队混着部队各方势力,两秒前还在飞速追赶海怪的脚步,两秒后便如天罗地网一般出现在感业寺上空。
远方的噪音闪现到耳边,海怪百米高的躯体周围,从上到下,充斥着被击落向下坠去、呈跨步即将冲上去的各式各样的身影。
龙道玉放开戈菲不过一瞬,院子里就挤满了从正上方降落、从后面翻墙、从正门飞奔而来的人马。
形势当即变成厮杀混战,到了这个关头,杀疯了眼的众人再无指挥配合可言,纯靠着□□和力量的堆叠消耗海怪的能量。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有人罕见冷静操作着火箭炮,有人痛苦捂着伤口哀嚎,有人骂骂咧咧势要拼个你死我活,有人在咆哮着找队友,有人哭着想跑,属于人类的声音,混在钢铁枪炮爆炸撞击的声音和怪物绵长刺耳的吠鸣声中,显得格外可怜。
饶是再大的肌肉,到了海怪面前,也只有对着一块吸盘砍的份。
随着一波又一波人马咬在自己身上,海怪难受得扭动身躯,仅一下就不知要摔断多少人的腿。
远处新赶来援兵一边穿戴武器一边大骂,“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失控了!?”
“不知道!突然就不按程序走了!”
“妈的!我就知道这东西不靠谱!”
“快他娘的重启啊!”不知谁又喊了一句,“不是拔电线就能停吗?!”
某个穿着蓝色高一级正装的军官怒道,“不能重启!不能让它毁了这庙!死了的都给我复活!都得给我上!”
小兵不快,有人骂着解释:“哪那么多废话!已经重启了很多遍了!每次重启再登陆这玩意儿都更靠近感业寺!明显是岚的意识控制着海怪要摧毁记忆里的感业寺!”
说完,那人就被锤进了墙里,下线了。
另有人打到一半不禁疑惑,接上了话:“什么意思?!”
又有人上前:“字面意思!咱们现在在岚的记忆里,这里的海怪是岚记忆中的海怪,感业寺是岚记忆里的感业寺,海怪里有岚的意识,感业寺也有岚的意识,岚正在操控意识里的海怪摧毁意识里的感业寺!不能让他得逞!”
那人好像说了一段绕口令。
还没聊到关键,几人接连被海怪撞散。
血的气味越来越重,土地都被染红了。
戈菲几乎是无意识地死死紧扣着龙道玉的小指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但那个时刻太过混乱,飞沙走石间,一股不知是谁制造的巨大气旋将他吹出数米,再爬起来的时候,他已无法在眼前混乱的场面里锁定龙道玉。
混乱中,他只听到龙道玉在喊:“戈菲!躲起来!”
戈菲茫然爬起来,只想找龙道玉,寻着回廊在撞进撞出的士兵里跌跌撞撞跑了两圈,才在高处找到对方快速腾挪的身影,他想喊龙道玉,却先在铺天盖地的打斗声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戈菲!”
是杀回来的妻与田,正穿过人群向他跑来。
与此同时,海怪被新加入的龙道玉重击要处,无意识转动身体,又落了一只脚下来。
这下戈菲坐不住了,因为那脚正正好挡在柴房前——这庞然大物但凡再向前动半米,就能轻松摧毁柴房,如果柴房毁了,他决计走不了了!
赶来的妻与田也被这一幕吓到了,拉着戈菲紧急避了一下。
就这一下错身,让人群对面的沃德定位到了戈菲鲜明的红头发。
戈菲原本没看到她,直到中庭突然闪出一个身影,向着和所有士兵相反的方向冲出去扑倒沃德,他这才见原是在角落躲了半天的须津红,先于众人发现了偷偷靠近的沃德,截断了对方要扑向戈菲的路。
两人在一众与海怪缠斗的身影中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右边是为了自己和沃德对打的须津红,头顶是一身伤还在苦苦坚持的龙道玉,右边是岌岌可危、进不去的柴房和发愁的妻与田,戈菲终于认清海怪面前,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他低头狰狞闭眼,回味着方才那几个士兵的对话,逼自己快速思考——岚要摧毁感业寺,一定是因为感业寺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
余光中,什么东西正屹立不倒。戈菲分神,这才见原是那口突然冒出来的井,从刚才开始,海怪的大触角不管怎么抽了抽去,哪怕数次卡在原本就存在的旧井里,也从没扫过这口突然出现的新井。更诡异的是,根据戈菲两分钟的观察,周围喊打喊杀的士兵也从没人接触到过那口井,好像那井根本不存在。
戈菲一惊,忙问妻与田,“院子里有几口井?”
妻一愣,用眼睛扫了两个来回,“一口啊?怎么了?”
戈菲恍然——果然又是只有他能看到!
妻与田见戈菲一副丢了魂似的模样,很快猜到,“你想到什么了?岚果然有要销毁的秘密?”
戈说了另一口井的事。
妻与田陷入沉思,心道:重要的只怕不是岚要销毁的东西是什么,而是岚是为了防谁才销毁这东西?
他视孙尚清为事业偶像,研究武器的事儿没少干,这里头的门道他最清楚,那些士兵嘴里喊着这是岚的意识在操控海怪回到感业寺,但他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简单点想,岚不管多想反抗孙尚清,这海怪都做成了,孙尚清都成功了,换句话说,孙尚清作为一个靠谱的科学家,不可能让从她手里制造出去的成熟武器产生真正的自我意识,何况岚还是一个想要从她手里逃走的不听话的实验品。
想到这,他道:“这应该是孙尚清设计的程序。”
戈菲:“什么意思?”
妻:“从原理上讲,任何武器都一定有弱点,这是不可避免的,设计武器的人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弱化减小这些弱点造成的影响。特别行动队这些天打出了海怪很多新的状态,我猜他们很可能已经接近了海怪的致命弱点,所以触发了孙尚清设计好的防御装置。只不过他们没意识到,某个东西就是海怪的弱点,擦肩而过。”
戈企图理解:“你的意思,海怪跑来毁掉感业寺——这个过程,是孙尚清设计好的?”
妻严肃点头:“90%是。海怪被打出弱点,触发某一个阶段后,就会自动摧毁可能导致弱点露出的部位,以防止敌人进一步。不过现实战场上,海怪被放到前线的时候周围是不会有感业寺的。所以我猜这一次应该是因为错误识别。”
看戈菲听得云里雾里,妻又解释,“换句话说,感业寺里藏着某些和海怪弱点很接近的元素,导致海怪错误识别了自己需要销毁额度目标,跑到了感业寺,如果是真实战场,它现在很可能已经咬掉了身体某个露出弱点的部位。”
戈:“那我们只要找到这个元素——”
妻:“就能推出他的弱点——”
戈:“就能打趴他——”
妻:“从那间柴房送你离开。”
说完,两人分别望着院子里的两口井和一口井发呆——他们都无比确信问题出在那突然冒出来的井上,但会是什么呢?能是什么呢?
院子里的战斗发展到高潮,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前院的墙终究是被推到了,砖头撒了一地,又一辆装甲坦克碾了过来,对着海怪就是一阵猛烈的炮火攻击,后坐力带着整座庙都发生了位移。震得院子里互相厮杀已久的须津红和沃德都停了下来。
感受着那动静,妻与田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孙尚清的武器和这样的武器是不一样的,孙尚清的武器是有生命的,不能用对待坦克大炮的思路对待孙尚清的武器……
“如果……我是说如果……”戈菲突然灵光一闪,“有没有一种可能,海怪全是靠着见家三代人的意识完成的,那这个所谓的自毁装置,遵循的也是见家三代人的意识?”
妻与田脑子里霹雳吧啦闪火星,简直和戈菲想到了一处,没有质疑,而是直接接话道,“很有可能!因为事实上,岚也一直把孙尚清当敌人,想要逃离“海怪计划”。孙尚清想要在我们面前保护海怪的弱点,和岚在她孙尚清面前保护自己的弱点是类似的。一旦特别行动队靠近了海怪的弱点,孙尚清完全可以把岚的弱点摆到海怪面前,从而让海怪身体里岚的意识生出要隐藏弱点的欲望。”
戈菲目视院子里的另一口井:“所以,这其实很可能……是岚不想孙尚清知道的事情?”
妻皱眉,快速思索:“岚不想让孙尚清知道的事情……岚后悔想要脱离孙尚清的控制,最不想的事,应该就是孙尚清继续控制她……”
戈补充:“她还不想让见家的诅咒继续下去,不想生孩子了。”
妻认可:“嗯。如果岚当初生了一个健康的女孩,说不定又会被孙尚清带走利用,这海怪到时候说不定能切出四种模式。”
戈迟疑了一下:“这么说来,岚既然参加了十年永生计划,说明她当初已经逃出来了,可她依旧防着孙尚清,很可能就是这个理由——她怕就算自己跑了,孙尚清也会霍霍她的孩子。”
妻:“可她生了一个邪婴啊?那东西不男不女,看上去连正常的生育能力都没有,不可能再继续见家人生女儿的诅咒了……”
戈盯着院子里两口井皱眉——两口井、两口井、两口井……
岚在十年计划里当过井,那井就是人,人也是井,两口井就可以是两个人……
两个人、两个人、两个人……
半晌,他灵光一闪:“你说有没有可能……月见竹,也就是岚,当年生的,是一对双生子?除了邪婴,还有一个正常的、能被孙尚清利用的孩子?”
妻:“!”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彼此瞪出这么完整的眼珠子。
下一秒,几乎没有犹豫的,戈菲从脚边随便拎了一把冲锋枪就冲进了激战的人群,左右腾挪,最终奔向只有他能看到的那口井,一枪托砸了上去。
与此同时,妻与田也扒了脚边一具尸体,借用了对方的还没掉线的耳麦,对着频道里大喊,“岚很可能有两个孩子!第二阶段!还有一个婴儿要找!重复!第二阶段!有两个目标!两个目标!”
半天没反应,妻与田又特别喊了一嗓子,“龙道玉!就跟你说的!你丫的听见了吗!”
一听“龙道玉”三个字,所有人都几不可闻地愣了一下,妻与田突兀的声音险些让相当一批走神的士兵就此掉线,但走投无路的指挥官还是选择相信他,立刻用自己的嘴重新下达妻与田的命令。
另一边,戈菲对着空气又锤又砸的场面轻松吸引了须津红和沃德,俩人都觉得他疯了,须津红却还是丢了沃德冲上来帮忙,对着空气砸了两下,竟当真感受到了硬物带来的阻力,和“邦邦”的声音。
须津红寻着那声音干了两下,直到戈菲精疲力尽地扔了枪停下动作。
井被砸烂了。
头顶的怪物顿时抽走了扎在感业寺土地上的众多触角,在众人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反嘴咬向自己。
——果真如妻与田所说!
——错误识别结束了!海怪开启正确的防御机制,对着第二阶段自己腹下的“出卵口”就是一口!
戈菲瘫倒在正对着这一幕的地上,粉色的阳光意外刺眼,他隐约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跳来、跳去……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身影牢牢刻在脑子里,一股巨大的力道便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再有意识,他已经站在了柴房的后窗前,和妻与田做最后的告别。
他感觉大脑里用来控制说话的神经断了,他啊啊哦哦半天也表达不出东西。
妻与田捏着他的手朝他重重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只要他肯走,我会把他送到你身边的,我都明白。现在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又是主力,不是时候,等一会儿,一会儿都结束了,我想办法带他,你都放心吧。”
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许第二个婴儿被找到了,也许没有,反正叮叮咣咣地很乱,没人顾得上他们。
这场面简直堪比托孤,戈菲却只想任性一回,想问妻与田能不能就算他不肯走,你也把他给我绑来?
小小的寺庙里恨不得同时发生了一万件足以毁掉一个人类一生的值得在意的事,妻与田捕捉不到戈菲的诉求,粗暴把戈菲摁在了窗前。
戈菲出幻觉了,总觉得小指还有龙道玉的触感,可一低头却什么都没有。
妻与田果如承诺一般唤醒了戈菲的“阵”——十字架归位,梧桐树疯长枝桠。
一阵狂风之后,墙上的字,再度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最后的瞬间,戈菲透过柴房房顶被砸出的大窟窿看到了飞在天上的龙道玉,恍惚间,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
二人眼神交接,龙道玉呆呆愣了一瞬,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决绝地转身又一次冲向了海怪。
戈菲苦笑了一声:呵、又让人骗了。
闭上眼睛,许多年后,再也没见过龙道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