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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离别神话(39) 理想长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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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他跟着戈天玺刚搬进那间卧室晚上总觉得闹鬼的故事——故事恐怖。
8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他上高中偷偷染头发,结果被戈天玺摁在卧室里不眠不休写了一晚上作业的故事——故事好笑到让人心疼。
9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戈家出事后他坐在那间卧室的窗边天天想哭哭不出来,最后只好用手电筒照自己的眼睛,差点给自己搞进医院的故事——故事哀伤动人。
10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柳恕乔高中总是打架斗殴,最后被他拎在那间卧室里用一套警校军体拳伺候的故事——故事野蛮粗糙。
11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他进警队后夜夜坐在那卧室的窗边研究案卷,一天不小心忘关窗子就睡着,结果第二天案卷全被吹到了大马路上的故事——故事励志。
12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他入职KNIFE后,在凌晨三点被小练习生家长的电话吵醒,彻夜蹲在卧室窗边考察要不要干脆辞职去楼下帮忙做煎饼的故事——故事心酸到烂大街。
13号,戈菲抱着龙道玉讲他从王笛手里接下这辈子最难完成的任务,趴在卧室窗前刷龙道玉的视频的故事——故事还没完。
沃德说龙道玉是因为戈菲对谁都好才看上戈菲的,他想那种对谁都好的人,能不能只对自己好?他想那人怎么会傻到真在公司加班的节假日参加公司的脑残活动给同事带排骨?
沃德后来反问戈菲为什么会喜欢龙道玉,戈菲说虽然他根本不记得排骨这回事了,但如果龙道玉那时是他的同事,那至少有一个人会吃他的排骨,他不会再一个人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回家了。
戈菲会谁都好,可只有龙道玉,每次都会接住他的好。
这就是他所有的,爱的密码。
*
14号,戈菲最后一次点开了赛凉德小游戏。
他计算着日子,刚好在这一天通关了。
小达利在孙上卿博士实验室完成了冒险。结局,博士哭着自述自己十分后悔制造武器,那些武器被买来卖去,最终成为了足以毁灭世界的魔鬼。
小达利最终迷路,顺着管道爬到了更深的下水道,然后掉进了一处深渊巨洞。
他在洞里下降了一年。
最终落在了一片名为“丸外”的土地。
小达利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大哭了一场,却很快发现这里拥有迷人的惊喜。
他想妈妈,妈妈就真的出现在马路对面,挥手喊着让他回家吃饭。
他喜欢吃土豆,满城的餐厅里就充斥着土豆制品。
他中意紫藤花的味道,第二天,大街小巷,水泥砖瓦里都开出了紫藤花。
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在讨好他。
小达利幸福地生活在丸外。
而真正的丸外——随着戈菲合上电脑向窗外看去——他对面原本有一栋楼,现在却空空如也,能直接看到远方的工地。大撤离持续了5天,连悬浮楼带人的开走,一共带走了小区900多户人家。
现在这小区里,只剩戈菲所在的这最后一栋楼,住满了和他一样的青壮年,上面7层是alpha,下面7层是beta或是他这种说不清分类的人类。
送走前来分发物资的大爷,他拨通了沃德的电话。
*
战火纷飞,海滩登陆点上,沃德笑呵呵地问戈菲的近况。
“戈老师,真不好意思,他们把感业寺围了,现在没有工作证的都不能进,不然感业寺一定随时欢迎你。”说完,她错身露出后面的妻与田、须津红和颜世淳。
沃德刚一错过身,妻与田就像是准备了好久一般言笑晏晏向戈菲打招呼,围着戈菲转圈,“戈菲!好久不见!”
圈里,须津红则黑着脸,猜到今天就是那一天了。这个时段要靠近感业寺,戈菲只有用苏雨的案子做借口。
而沃德在这种时候把他们都叫来,明显就是一副势要从戈菲口中听到真的有用的东西的刁难架势。可沃德本也是完成工作,须津红和他共事已久,根本无法对此人下狠手。再加之三人未来还要在丸外逗留,就是背地里支持戈菲回家,面上却谁也不能帮戈菲。这代表戈菲一旦露出想要逃跑的意思,他们三个必须要展露阻挠的意思。
须津红猜的没错,戈菲没预料到局势变化这么快,早就弹尽粮绝,却还是不得已对沃德点头笑之,“是我不好意思,特意把你叫出来。”
说着,他在心里无数次确认自己离开那天的确把十字架藏得很隐蔽——那是那间柴房里唯一格格不入的东西。
另一边,颜世淳见此情景,忍不住靠近须津红放低声音警告,“呆子、笑。”
须本来心情不好,被他这么一骂干脆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
妻与田面前的颜世淳和任何时候都不同,他只有精心打扮后才会出现在妻与田面前,整个人可以毫不吝啬地用漂亮去形容,说狠话的时候,也简直可以用恶毒形容。只是漂亮归漂亮,他和妻与田之间氛围古怪。他打扮了也不往妻身边站,别扭得不得了。
妻与田只好跟在他后面,“小颜小颜”地叫,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根给戈菲耍得团团转的树藤。
除了跳脱的妻与田,几人沉默着一起向着感业寺出发。气氛要多沉闷有多沉闷。
沃德说到做到,算着日子差不多了,边走边帮戈菲检查脖颈后还未发育完全的腺体。
随着她撕下抑制贴的声音响起,周围三人都无声屏气,气氛古怪,沃德心头闪过一丝疑惑,率先看妻与田,“怎么了?”
妻与田长发随着海风飘,水波流转般转走眼珠,显然是几人的主心骨,他突然安静,一抿薄唇,脸上永远带着那张无所吊谓的面具,浅笑着恬静道,“没事。”
戈菲察觉异样,和皱眉的须津红对过眼神,不动声色。
“嗯……”沃德遂认真端详戈菲的腺体,“比我想象中的慢,不过你药吃得太少了,也怪我……没法给你找来更多药。”
戈菲温柔笑着安慰她没事,顺手把贴纸又贴了回去。
一路上身边匆匆跑过几队士兵,到处都是篝火熄灭的痕迹,沃德这才想起正事:“对,戈老师在电话里说想起苏雨案还有新的线索,具体是什么?”
戈菲心里发虚,脚步越走越快,眼看快要到感业寺,沃德却带着几人站住了脚。戈菲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试探道,“是……一些后续。肖莫斜当年是我招进警队的,我回去想了一下她的情况,想着或许还能在感业寺再发现一些情况。”
沃德故作惊讶,转头看须津红,“怎么,戈老师还不知道吗?肖莫斜那边已经有后续了,而且也的确帮了我们很多。”
戈菲意外,“肖莫斜有后续了?”
沃德点点头,厚底鞋让她必须专心看着前方脚下的路,“嗯。肖莫斜带来的消息虽然不算多,但我们由她身上出发查到的东西却很多。那些东西让我们在海怪战场上取得了显著的进展,虽然还不能说是完全的胜利,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已经迈进下一阶段了。”
随着沃德的声音,九曲回肠间,丛林中竟显现出一座眺望台,看上去是新修不久的。
几人登上石头台阶,戈菲才见这里的视野比望远镜都好。
远处海怪刚好又一次被网住,狂暴模式被触发,海怪撕扯着将四周的战斗机如玩具一般捏碎。
通过那纤长的四肢判断,那家伙正处在第二形态,刚刚释放过肚子里的“子弹”,按往常的发展经验,再过10分钟,它就要开始湮灭,陷入令人绝望的第三形态——无限重生。
须津红自打被搅进孙尚清的案子后,就没再参与过特别行动队的任务,他此刻眯眼看着那陌生的阵型和行动程序,才意识到行动队已经换了进攻策略。
他不禁想起了最后一次和肖莫斜通话的情况。
沃德瞥一眼他的表情,适时道,“你弟弟是在黑怀玉的墓前听到真相的。戈老师就是现在回去,也已经错过了。”
戈菲脸色一变,嘴唇苍白。
*
黑怀玉葬礼过后,哈笑廉连着七天在父亲的墓前见到一束古怪的菊花。
之所以说那菊花古怪,是因为哈笑廉完全找不到送菊花的人。
她年幼丧母,父亲虽然桃色新闻不断,但再没续弦。家里只有父亲和奶奶两个成员,有奶奶这个太后撑腰,哈笑廉在父亲面前是皇帝一般的存在。
父亲的每一个合作伙伴,每一段正常、不正常的关系,她就是以前没心思过问,父亲死后,她拿到父亲的手机也全都了然。
就算是删过的联系人,她通过共同好友和父亲在市政府的部下也都查了个清楚,可就是没人认下这束菊花。
按理说,黑怀玉虽是晚节不保,但消息一来还没大范围扩散,二来党中有不少人曾受黑怀玉关照,几乎是对他被刺的不光彩罪名避而不谈、三缄其口。退一万步说,看在柳恕乔的面子上,黑怀玉如今在面上还是一个光荣牺牲的老同志。
给他送菊花祭奠他不该是什么丢脸的事。
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瞒着所有人,甚至是她这个家属,风雨无阻地送来菊花?
“他”和父亲究竟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渊源?为什么他们的交集没有一个人知道?父亲究竟还经历过怎样她无法窥得的秘密?
哈笑廉为此日日睡不好觉,看得柳恕乔发愁,安慰她说不定就是一个受过黑怀玉恩惠的路人。
哈笑廉没再违背丈夫,但心里依旧觉得这束每日准时送达的菊花太过古怪。为此,她甚至在墓园守了一天一夜,最后却只守到一个快递,发货地址是一片荒废的工地,寄件人是工地上废弃的拖拉机驾驶室。
父亲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朋友。
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和父亲的死有着不可估量的联系。
她天天在墓地等,到最后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了等人还是单纯想和父亲多待一会。
直到某一个下午,她躺在墓园的大树后睡着,朦胧中竟听到丈夫的声音。她惊醒,正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出去的时候,柳恕乔率先发问了,“为什么?”
有人回答:“不为什么。”
哈笑廉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但那声音她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不为什么。”那人的声音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听得哈笑廉发困,“我记得当年看中我简历、把我招进警署的,还是你哥。那简历你后来也听说过吧。”
柳:“博士,新闻学博士,咱们队唯一的博士。”
说完,柳恕乔一愣,“你……”
那人:“其实我大学都没考上。”
“不可能。队里所有技术难题都是你搞的。”哈笑廉鲜少听到这种语气的柳恕乔,她认识他后,这男的一直一副禁欲腹黑系无赖样。
柳,“不管是化验刑侦还是编程,你一直都是主力。”
那人:“那是因为我不笨!高考前,我的成绩在全市一直是前一百!成绩下来的时候,我的分却只够上一个大专!我无比确认,有人顶替了我的成绩!要不是如此,我也不至于花光家里所有积蓄跑到丸外去上学。我爸不会累死在工地上,我妈的病也不会没钱治!我更不会欠下那么多债……”
柳恕乔没了声音,哈笑廉猜他应该在震惊。
许久,对面那人才又主动开口道,悻悻道,“那天晚上,我的确只是路过,这一点我没说谎。只不过我没说,当天晚上,和我一起发现井里那具尸体的,还有一个人。”
柳恕乔向着父亲墓碑的方向,“你们……!认识?”
那人笑,随即回忆:“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会为了一具尸体和一个陌生人打架,说明人被逼到一定地步的时候,眼到之处什么都是资源。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我几乎用尽了20年人生学到的所有奸诈狡猾。最后发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说他有办法让这具尸体为我们两个人所用。”
柳不理解,“是你主动……?”
“对。用凶杀案逼孙尚清就范,是我想出的主意。”那人语气中竟有些骄傲,不想刚说完,她就剧烈地干呕了起来,“我当年在学校项目组帮人打下手,团队老师刚好是替科研检查组做脏活累活的’马仔’。当时孙尚清刚被丸外引渡进港,脊梁骨硬得不行,检查组为了让她配合丸外的规矩,想破了脑袋也不得其法。那老师天天被施压,焦虑得睡不着觉,我于是才想了这么一招。归根结底,说是干脏活累活,可他们日子还是过得太顺了,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欺压是什么!”
“孙尚清晚年的确是过得很痛苦,但哪又怎样!这世界上过得痛苦的人多了去了!别人抢了我应得的名额!我就应该抢回来!我就算是抢了谁的博士名额,那他上了这一课,以后再抢回来就是了!这就是新时代的弱肉强食!我把握机会!根本没做错什么!”
那人越说呕得越厉害,呕得越厉害说得越激动,到最后,哈笑廉隔着大树听那声音,觉得她可能都吐血了。
哈笑廉猜柳恕乔现在应该仿似挨了五雷轰顶,大概被吓得已经崩溃了,不想等了一会儿,丈夫的声音却已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方式出现了,他像是对这人会做这种选择没有一点意外,“你的意思,你后来的学历,是用制衡孙尚清的这个主意换的?”
哈笑廉不禁一身冷汗。
“没。”那人显然也被柳恕乔的冷静吓到,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苦笑道,“我那老师精的很,带着我的主意和那具尸体换了一个不那么脏的职位,在上面,全程连提我的名字都没提一下。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大概还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给人端茶倒水呢。”
这个“他”显然不是这个老师,而是另有其人。哈笑廉自觉听到关键处,竖起耳朵。
那人:“因为都害怕对方会出卖自己,我们在发现尸体的那个晚上互相留了把柄。我不小心把玉石吊坠印在了泥瘤上,那吊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平安符,很多小时候的照片上都能找到。他带走了那块泥瘤。”
柳:“你带走了什么?”
那人:“我带走了他妻子的尸骨。”
墓园里鸦雀无声,连风都不吹了。
那人:“他妻子死于癌症,当年在丸外的医院抢救了一个礼拜,撒手人寰前签了遗体捐献,一整具骨架,都摆在医科大学的实验室里。他当年是仗着DNA技术还没面世,以假乱真带着井里被割喉的尸体回丸内参加大选。但凡有个人找到丸外医科大学实验室里的那具骷髅骨架就会发现,他的妻子根本没陷入什么谋杀案,和佟仲的太太相约感业寺后,还住了两个礼拜的远才死。
骷髅——“那东西就是最让他睡不着觉的’疙瘩’。他把她给我了。”
哈笑廉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她浑身剧烈颤抖,大瞪着双眼,一瞬间,眼眶上下都露出了眼白,她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泪水当即就涌了出来。
另一边,柳恕乔也意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对面的人消化了很久,“你……当年给咱们队里捐的那个人体骨架……!?”
对面:“对。就是咱们法医实验室里的那具人体骨架。她就是黑怀玉的妻子。”
*
不知过了多久,大树后的哈笑廉抖到肩膀发疼,一口咬在了捂住自己嘴的手心里。
“哈……”柳恕乔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是个好主意。”
那人沉重道,“井下的那个晚上,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我原以为我们会遵守承诺——这一辈子都不再产生任何联系,没想到两年之后,我陆续在升学路上收到陌生人的帮助,靠着漂亮的简历来到了警队。我不信自己运气会变好,查了才知道,原来是他竞选市长成功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处用各种人的名义默默帮我。”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过后,那人道,“我的把柄正牢牢握在他手里,只要公之于众,我就再当不了记者了。他不需要对我好。我猜大概是因为他经常思念我带走的那具人体骨架吧。”
说完,远处响起明亮的警笛声。
那人长舒一口气,终于不再有呕吐的欲望,“老大,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警察,要不是因为这个毛病,我一定当一辈子记者,写一辈子只揭露真相的文章……不过我开心的是,我遇到了你和戈队。如果还有机会,我想一辈子当你们的同事。”
柳:“莫斜。”
“肖莫斜!”两人的方向冷不丁冒出第三个声音,音质全损,区别明显。
哈笑廉这才知道柳恕乔还接了一通电话。
她又觉得熟悉,细细一听,竟然是须津红,破口大骂着,“肖莫斜!你疯了吧!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对得起谁!你那点儿胆你能干得出什么大事儿!?你他丫的跟个窝囊废一样,从上学那会儿就只敢跟在我和鱼桂水屁股后面当小弟!你少这给我装逼!……肖莫斜!你等着!我让鱼桂水给你找最好的律师!你给我等着!”
哈笑廉呆,脑子里闪幻灯片一样闪过须津红——戈菲!戈菲会不会也在!
她连忙追出去,墓碑前却已是空无一人,她原来发了半个小时呆,墓碑前,只剩一束崭新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