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75、第七十五章 祝贺凤大家长上任之喜

　　而这边，凤家老宅的议事厅里，场面一阵沉默，良久，族老们讨论完再度出来，一位族老牵头，道，还是按照族例，让族中人投票表决。

　　一时间讨论声阵阵，竟比第一轮事关凤义的投票还要热闹，但这一次，安右崇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可等不了再一次次投票这种繁琐的流程，他道，陛下还有事交待我去做，干脆别投票了，不如这样，直接反对者出列，数数人头不就好了。

　　族老们本想先借匿名投票的事将此事先压一压，后面他们商量好条件再去开族会讨论此事，却没反应过来锦衣卫就在现场，而那位能一声不吭就抓走了凤义的人，也在厅里。

　　不然耽误了陛下的事，整个凤氏一族……安右崇显然不想把话说死，好歹给凤家人留一点脸面，凤家人看他的态度，又怎会不知？这是又拿皇帝来压他们了。

　　这招果然管用，一时间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安右崇干脆自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叽叽喳喳让他心烦的凤家人，喝道，不同意的人，站出来！

　　这时锦衣卫们也将手放到身侧佩刀上，这威压之下，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给你们数到十的功夫，安右崇又道，冷冷环视了一圈，让手下开始倒数，十…九…八…七…一直到一，都没人站出来。

　　其间也是有人想站出来的，但又很快被拉了回来。显然他们意识到，这位安副使真的不耐烦了，再这么继续下去，明眼人都知道，只怕站出来的都是活靶子。他们是不想让凤梧坐上那个位置，但自己也得有命活下去才行啊。

　　好，既然凤家的族老们和各位家长都没意见，那么请凤家的管事赶紧宣告结果吧。安右崇挥了挥手，显得更不耐烦了。

　　管事的看了看族老，又看了众人，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他叹了口气道，全票通过，任凤梧为凤家大家长一职，即刻奏效。

　　还有人怕凤梧赖账，不怕死低估了一声，道，凤娘子既当了大当家，可别莫忘了刚刚答应的分利一事！也有人在底下附和，就是就是，必须得白纸黑字写下来！

　　凤梧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她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她拍了拍手示意二十一个侍从将契书一一送了上来，共二十一份，四位族老每人一份和十七家一份，不多不少。

　　凤梧道，既然大家人了我这大家长，那么自也不会忘了我的承诺，各位面前的就是给各位的契书，包括族老的，二十家铺子，族老一人得二厘，各家一人得一厘，这一厘利，比之前我父亲承诺给大家的还要多上一些，如果没有异议，就签了吧。

　　众人仔细看完契书的内容，一字不落地看完，还是给签完了，不由心想这丫头好生厉害，契书上开头就写的是，认同凤梧为凤家大家长为前提的立字契约，但想着那二十家铺子带来的利好，他们自然没有后顾得签了下来。虽然他们早就打听过凤来衣庄一年的收益，也不免担心后面的事，但这大家长当不当，其实也就是开一个族会能决断的事，届时安右崇不在，分利不多就反水，也不是难事。

　　签完之后，安右崇带头向凤梧行了一个拱手礼，道，那替陛下祝贺凤大家长上任之喜了。

　　见安副使抬出皇帝的名义行礼，众人也不得不行礼，齐声喊道，大家长。

　　这么一喊，凤梧的位置才堪堪坐实了一些。

　　这时安右崇又道，凤大家长刚刚说有三件事，那最后一件是什么？我这还有陛下的事要去忙，可否请大家长早些明示。

　　凤梧颔首，面向几位族老道，各位族爷爷依旧是凤梧的长辈，请受凤梧一拜。

　　凤梧这一拜行的是大礼，也让几位族老心知肚明，凤丫头这是在给他们面子，刚刚那些事，虽说有安副使强迫，但的确也完全没有顾及族老的面子，既然给了台阶，那族老自是不好拒绝，便问，大家长，第三件事是什么呢？

　　既然我已是凤家的当家人，有一些族中之事还请族爷爷们帮侄孙女指点一二，凤梧缓缓道，语气依旧是尊敬的。

　　应该的。族老们见凤梧的态度，也不好多说什么。

　　凤梧才开口道，其一，族中日常的大小事务还是交由族爷爷们打理，管事协同，但辛苦管事每月拟一份事要，让我也多多了解族中之事，方便日后接手；其二，为方便扩大规模，凤家人谋求更多利好，从今日起凤家所有公产的商铺和商路都要交接到我手里，还请族爷爷帮忙多多推荐合适的人选，方便重新分配；其三，为怕表叔凤义一事重蹈覆辙，凤家人在外经商，私产还是私产，我不会管，但涉及公产部分，无论大小事任何决断，都需要我的凤纹章确认。

　　这每一条都是打一顿给口糖，因只针对公产部分，也不会剥夺他们的私产，而不少人手里的私产，其实都是本身效益不错的公产转来的，所以凤梧这些要求，并没对他们赶尽杀绝，众人听完，都觉得无话可说。

　　族老当然也是心知这些事底下的弯绕，也是点头道，应该如此。而这些事本来就是大家长的权利，只要族老认同，其他人更没什么可说，所以也就不用投票表决了。

　　那么，这次族会辛苦各位了，回去休息吧。凤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族老和众人简单行了个晚辈的礼节，便转身离开了。

　　安右崇也随之走了，二十名锦衣卫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将众人“送”出了老宅，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谢谢。凤梧在前面走的时候，还不忘转身对身后的人道了一句感谢，她心知，今日的事如果没有安右崇，肯定没有这么顺利，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帮了她就是事实，她不会混淆，也不会吝啬一句感谢。

　　说了，不要口头的感谢。安右崇也停了下来，此时二人挨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熏香，要知道，平日里，她甚少用熏香，他凑近她的脖颈处闻了闻，笑道，凤大家长这熏香不错，给我一盒当谢礼吧。

　　这时，有侍从跑了进来，对安右崇和凤梧道，副使大人、姑娘，凤义的两位姨娘和她们三个女儿赖在门口不肯走，说非要见见安副使，不然就撞死在老宅大门上。

　　喔？安右崇道，就让她们撞，通知我的手下撞完抓紧收尸。

　　真当不是自家就能乱来？凤梧瞪了下他，道，既然是来见安副使的，那便让她们去前厅候着吧，安副使稍后就来。收到答复，侍从忙出去了。

　　什么时候，我们关系好到，凤大家长可以替我做决定了？安右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你不是也挺乐意的。凤梧回道。

　　只有我夫人能替我做决定，所以凤大家长…安右崇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别胡说！凤梧别过脸，准备不再理他，岂料安右崇猛地抓起她的手，准备往前厅走。

　　你…你做什么？凤梧吃痛地喊了出来。

　　你引来的祸水，当然得你自己解决。安右崇头也不回，大跨步往前厅方向走去。

　　———

　　老宅前厅。

　　两位妇人带着三个年轻女子正不安地站在那里，凤梧虽然是被安右崇强拉到前厅的，但二人的手大部分被掩在各自袖子里，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就像二人手牵手过来的一样。

　　这种关系，让两位妇人好似看到了希望，眼神里也出现了亮光。难怪安副使在议事厅一直帮着凤梧，原来是这层关系，她自然而然能想到，那安副使看在凤家的面子上，会不会放过凤义？

　　她们和虞氏不同，虞氏是大家族出来的姑娘，再怎么说还有个娘家可以依靠，而她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嫁出去就回不去了，回去也会被唾骂嫌弃，所以，凤义再怎样，就是她的夫，去掉一点，也就是天。

　　凤梧和安右崇各自在前厅坐下，凤梧捂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恨不得用眼刀子杀了安右崇。但见着那五人还在厅中站着，凤梧便招招手，让下人奉上了茶水。

　　坐吧。见安右崇迟迟不开口说话，显然就是想将那五人晾着，但凤梧可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再怎么说，老宅如今她当家作主，而且现在她是凤家的大家长，如何说如何做，在凤家一族里就是个靶子，她可不想第一天就传出对付表叔姨娘的事。

　　见那几人均未动，凤梧又开口，姨娘何事？且坐下来说。

　　还没等凤梧拿起手中的茶盏，那五人突然就跪了下来，齐声道，大家长，求求你让我们见见前凤家主吧！

　　凤梧内心想，哟，这台词工整，都能赶上排戏的了。表面则依旧是处事不惊的模样，淡淡道，这人是镇抚司的人抓的，我也没有权利放你们去见。

　　其中一个妇人便向一旁的安右崇磕头，道，安大人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他，一面就好。

　　安右崇则更加冷淡，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这一句不行。如同给她们的晴天霹雳，她们怎能承受？但是一看座位上的这两人，一个人显然不想管一个人显然不给情面，就这样，凤梧一边小口品着茶水，安右崇则是用着手指有一阵没一阵的敲着桌子，时间一点点慢慢地流逝了。

　　最后还是凤梧打了声哈欠道，今天起了一大早还没睡好呢，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安右崇这时也站了起来，说了句，你们凤家的事还有完没完了，哼了一声竟比凤梧还快一步离开了前厅。

　　这一下把满怀希望的两个姨娘都吓着了，刚刚这两人不还是手牵手进来的，怎得突然之间就这么生分了？难道是她们想错了？但不管如何，能拉住一个是一个，于是凤梧被两个姨娘又缠上了。

　　这一会哭泣声又起来了，凤梧只觉得自己真的是活受罪，一天都不得消停，她见这二人如此坚持，也必然是有缘由的，于是她坐回了主位上，道，你们现在去见凤义也没有用，他现在既无钱财也没银两，更没办法从镇抚司手下脱身，你们又能怎么做？

　　作为大家长，你们都在我的庇护之下，但我们也只是这么多家族里的一小支，何况世间有法度，犯了罪就要承受本来的错误，也不是你们几个人哭一哭闹一闹就能放人的，若果真这么简单，那这盛京府尹都可以转行了。

　　凤义的事，一时间解决不了，而且还得送押盛京府送审，牢狱之灾躲不过，你们现在呢还算年轻漂亮，还有女儿可陪伴，我的建议呢，拿了和离书，分点财资，做点小生意，再怎么的，也比后院姨娘强不是？

　　凤梧越说越渴，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水，反正道理就是这些了，她觉得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

　　两个姨娘此时已止住了哭声，她们也在想，后面怎么过。本来这辈子可能以为嫁到夫家便是相夫教子，但凤梧刚刚说的，分明是另一种活法，这种活法在她们已知的世界里，甚至想都没有想过。她们能过好这样的生活吗？她们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害怕尝试，所以只想依赖一个男人哭泣、求饶，希望从他人那里得到救赎。

　　三个女儿各自安慰起自己的娘亲，她们的年纪正值芳龄，对比自己的娘亲，却也更能接受新鲜的事物，虽然凤梧刚刚的话，说得她们也一愣一愣的，但对比当下，与其花力气去看看那个已经没有太多希望的爹，不如真正踏实去想想今后怎么过。

　　最主要的是，她们也不想再重蹈自己娘亲的覆辙，如果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也就罢了，却要在后院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磨得性格品性面目全非，她们只觉得对未来的婚姻都产生了恐惧。

　　终于一个女儿说出了口，娘亲，我的珠算之前跟管家学得不错，我们做一门小的生意，也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这一世活得安平乐道，可好？

　　那姨娘似乎也对后宅日子看不到头了，哭了这么一场，终究也是释然了，另一位姨娘也在女儿劝说下，恢复了平静，她们反而此刻双目清明，活得比自己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两位姨娘再一次给凤梧下跪，凤梧转身不受这个礼，对于她而言，自知什么礼能受，什么礼不能受。两位姨娘又齐齐对凤梧行了一个大礼，道，凤大家长，请帮我们一回。

　　凤梧背过身，再问了她们一回，你们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