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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金山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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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出现的假银有多少?凤梧接着问。
少说也有十万两了,笑笑生指了指厢房一侧地上放的一整箱一整箱白花花银子,道,这些银子我们也测试过,如果单从表面来看没办法区别出来,一般里面是铁或者铅,外面镀了一层厚厚的银,因为这批假银做得足够以假乱真,外层够厚,目前的磁铁还没办法做到吸附力足够强,所以哪怕磁铁,也不一定都能感应出来。
才几天,就十万两了。凤梧往外瞧了瞧,大厅里那个大盘子上承载的银子,白花花的都快亮瞎眼了。
按盛国律,造假银可是死罪,而使用假银也难逃脱连坐。凤梧又坐了回去,道,那是哪里流出的假银呢?而且既然从这里流出了这么多银子,那么难免市面上就有不少假银,如果假银数额足够庞大,那么物价只会上升,国库那点银子用于维持国力而言杯水车薪。这轻则只是逐利,但深足以灭国。
凤梧继续问,那你们发现这事后,可有报官?另外你们现在筛查下,还有出现假银吗?使用假银的又是哪些人?
笑笑生道,还没来得及,我们才刚刚把假银问题稍微稳定下来,毕竟在商从商,还是要以信誉为本,如果官府介入了,我们这边势必先是查封,后才是追查。要是关上几天,估计清辉阁就要被人用口沫星子淹死了。
我们后来查验的时候,也发现了几个人,这些人身份我们也记录了,说完,把一张纸给了凤梧。
凤梧打开一看,里面牵连六部,大小职位的人都有,洋洋洒洒十几人,其中前面三个名字被打了个红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使用过三次以上假银的人,我们会偷偷放一些人进来,观察他们是否有持续使用假银的习惯,这三位就是了。笑笑生回答道。
凤梧注意到,这几位分别是户部侍郎李呈宪、兵部侍郎楚德谦,以及工部郎中裴修,如果她没记错,李呈宪原先是付月希的丈人,楚德谦应该是来自楚家人,而这裴修,她倒是没听过。
裴修是太子侧妃白敬雯的表兄,据说在白敬雯入东宫前,还传言说她与那裴修有婚约,不过在白敬雯劝说下,后来他也就成了太子幕僚,和状元郎陈羽经常进出东宫;楚德谦是楚家旁系,也是楚乔楚湘琴二人的表兄,楚家这两年向兵部捐了粮草,也给他换到了兵部的官位,见她发愣,一旁原先没说话的绾碧开口了,随即又接着道,对了,有个事你知道否,就在年前最后一天付月希的轿子抬进了李呈宪的府上,据说成了李呈宪的四姨娘。
嗯?她不是进了教坊司吗?凤梧疑问道。
可不是?年前一次宫宴上,安排了她和若干舞姬献舞,席间她想下药勾引太子,结果太子病了压根没来,反倒是李呈宪误打误撞中了计,这事是私底下解决的,据说后来还是李呈宪请旨赎了付月希。绾碧哼唧一笑,当初呢是李嗣卖了付月希,现在又是李呈宪买回了付月希,儿媳变姨娘,这个后宅好刺激。
太子病了?凤梧随口问道。
好像是上次侧妃出了那事之后,他便在府中鲜少外出,后来降了温之后,听说他反反复复高烧不止呢,找了几次御医都没见好,连拒了不下三次宫廷宴会。
好。假银我会找人好好查一下的。凤梧将那张纸收回了怀里,又对笑笑生道,有个事我倒是要拜托你帮忙查一查。
笑笑生那张面具依旧是笑脸盈盈,他道,东家请说。
前朝太子妃和现在这位皇帝到底有什么纠葛,那两年在东宫发生的所有事,还有皇室后面对这位太子妃做了什么。凤梧垂眸道,我都要知道。
这些风月之事的侦查是我擅长的,自然是在所不辞,笑笑生点点头,又道,那么假银案就拜托东家帮我们解围了。
好。凤梧点头道,起身站在走廊处站了许久,她看着下面人头攒动,一时间好像回到了那天在春风楼的时候。
下了一楼,婳婳果然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了,于是叫来李清二人,几人便准备一起往回走,经过李府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让淘淘去下帖子,约四姨娘付月希傍晚在春风楼一叙。这帖子是在清辉阁时就写好的,她本想着找个机会送出去,但方才想到的是与其寻个机会,不如直接给了便是,她一刻也不想耗在这种弯弯绕绕上。
淘淘很快回来了,道,付姨娘允了。于是凤梧便带着淘淘婳婳去了春风楼,剩下二人由车夫分别送回了凤星书局和盛安药铺。
春风楼。也许正是年前学子讨论热烈,所以春风楼大厅里特设了一块可题画诗词的障壁,这障壁极高,几乎快伸到春风楼的楼顶,而文人在底下拼诗词歌赋,小厮便通过原本用来舞蹈的绳道在上面留下经典词句,一时间,来春风楼观障壁者也不在少数。
凤梧刚进来的时候,便有人提笔问,今日春风楼开的是什么对子?
说罢,议论声四起,正中一道卷轴由上往下展开,上面正写了今日的对题:清辉阁中观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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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人潮之间的讨论又汹涌起来,只见在场不少人正是跃跃欲试,这对子倒是极考验对仗,却也是不难,很快有人便对了出来,玉露庭前赏秋荷。
又有人根据现场情境,道,琼枝庭畔吟寒诗。这对仗工整,而且还对照了此季此景,登时赢得不少掌声。
这时夏止行本在二楼坐着,看着这一切,见到凤梧进来了,便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凤梧坦然道,约了个人。
夏止行注意到她手上竟还带着那串小叶紫檀,心中一喜,不知约了几点,不如先到我这边雅间吃口茶?
嗯,也好。凤梧便跟着她来到了二楼,这雅间的位置、视野刚好能看到一楼的全景,甚至障壁上的文字、台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清晰。
夏止行观察道,凤娘子刚从外面进来,此时手脚最易发凉,不若先喝一杯姜茶,驱驱寒。这里还加了黄芪,是适合温补的药材。
嗯,凤梧端起来,一饮而尽,一股暖意便从喉间传来,蔓延到了四肢开去,不一会,原来的手脚也不那么冰凉了。她眼睛一亮,好茶。
这都是市面上的寻常材料,不过是讲求了因时进补的规则罢了,姑娘若喜欢,可以常来喝茶,姑娘有需要的时候,我都在这里,夏止行温柔地笑着,好像凤梧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这般和煦如风的姿态。
夏公子办学可还顺利?凤梧问道。
还在进行。但凤娘子上次说的关于女学事宜我记下了,我也细细调研了一番,已梳理了相当多的前朝案例和资料,准备年后进言开办女子科举,而且分文史类、工科类、农学类,先鼓励因材施教,再行分学科考制,也就是说,在女学中便可实现专长分科,一直能引导至参加科举,并且入朝为官,与男子同等权利。夏止行眉飞色舞地介绍道,此事我也禀告了爹,爹也大为支持此事,也汇报给了太子,有他的相助,应当能事半功倍。
凤梧不知当初潦草的几句话,夏止行都已经在做了,便敬佩起此人的执行力来,而这种敬佩之中,竟还夹杂着些许感动。
淘淘本在外面守着,一会边悄悄走了进来,站到一旁提醒凤梧,姑娘,付姑娘来了。
凤梧颔首,对夏止行道,我先失陪一下。夏止行也颔首,目送她离开。
到原先安排的包间后,她便再次看到了付月希,这个女子并没有她想象的一经波折后的疲态,反而是神采奕奕,看到凤梧的时候,也是起身不失礼数地招呼了一声,凤东家,好久不见。
一番寒暄之后,凤梧才知付月希如今的处境,她当时急于离开教坊司,也是以为教坊司里面非人的折磨,而如今在李呈宪府上,她倒是经常能见到李嗣,听付月希的意思是,当时将她赎出教坊司的人,其实是李嗣,但碍于李嗣后面的仕途,便把付月希挂到了爹的后院,但其实她算是李嗣的女人。
虽然有些弯弯绕绕,但凤梧也算好理解,毕竟如果李嗣娶了青楼女子,哪怕为妾,那么后面想求娶一些大家贵女便更难了,与其如此,不如就把付月希放在李家后院,至少都是在自己家院子里。至于当初李嗣买她之事,后来也弄清楚了是李呈宪逼迫下的行为,所以在爹的让步、付月希的原谅下,李嗣和付月希终归还是在一起了。付月希道,此事也怪我一拖再拖,早些嫁给李郎,也就不用在中间遭受这些侮辱了。
但这样的女子,哪怕身处极地,却还是依旧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凤梧看着她,亦有女子间的惺惺相惜之情。
付月希看着凤梧,道,我知我爹做了一些对不起凤家的事,但如今人也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凤梧点点头,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付月希,并直言道,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付月希也知凤东家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便拿过银子仔细打量起来,掂量掂量道,这是假银子?
凤梧道,是的,我铺子里最近流入了一些假银子,金额还不少,李大人是户部的重要官员,不知他那边是否知道此事。
付月希面色绯红道,你也知我刚进院子没两天,男人嘛,都不想女人过分太多他们的公务,所以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帮你了。
凤梧又怎么不知后宅女子生活有多不易,她点头,把桌上银子拿了起来,又塞回到了袖子里,凤梧抿着嘴唇,笑道,也无妨的。说罢她道,有时间多来铺子坐坐。说完便准备离开了。
付月希忙起身想拉住凤梧,凤梧猛一回头,便看到了付月希手臂上的淤痕,有些是老的已经发紫了,但有几道是红色的明显是新添的。
付月希忙拉过袖子将手臂掩住,凤梧反问,是不是他们待你并不好?
付月希则是瘫软了下来,这才如实相告,其实刚刚她对凤梧说的,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她才到后院两天,就被父子俩轮流折磨,说白了,他们究竟是看不起她这脏了的身子,所以从始至终也就把她当婊子来看了。而李呈宪求情,也不过是卖了太子一个面子,毕竟此事也是因太子而起,所以为了避免影响东宫的名誉,李呈宪便将付月希赎了,用的竟是帮扶同僚之女的名义。
付月希刚想拉住她,是想跟凤梧说,虽然明面上帮不了,但她私底下可以帮忙找些线索,原因无他,就是想让这对害她下地狱的父子,陪她入地狱罢了。
女人的爱,其实很简单,女人的恨,也是很简单。要爱了,便是死心塌地,要狠了,更是拆骨入腹。付月希,无疑便是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