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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东家名声好像不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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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是没想过报仇,但看多了话本的她,觉得主角报仇要么痛快一场,要么不得不最后升华到家国主题,感觉有点重了,对于一直以来想要安乐躺平的她,其实不想牵累这么多,可能真实原因是,没人值得她这么做吧,如今整个家里就她寥寥一人,她报仇了又为了谁?她又为了什么而报仇呢?
她可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自己豁出去就为了复仇,哪怕以死相逼、鱼死网破,对比起这些只是活在纸本上的角色,她还是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至少娘亲给她的遗言,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带着他们的那份活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父母在扩大生意时便意识到祸不可避,早早提前做了准备,让她名义上嫁了个快死的远亲,单独落了户,明面上只装了几车寒暄的嫁妆,但给她留了未记名的一大笔资产,她在老宅里往地下挖呀挖,看到金砖铺了地下满满一层,所以她也不急,真需要用钱的时候,去挖一块金块融了用便是。
但家族里的人可精怪得很,知道有些资产在她名下,所以总想在她身上分点什么,这一来二往的,很快家族里人人都知道了,这位大姑娘,应该非常有钱。但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
从信城只身来了盛京,为了落个名分,便一下租了城中正要急于出手的三家铺子,也没跟房东讨价还价直接就下定了,乐得房东喜笑颜开。租了一年多,这期间房东也来过几次,本来想着提提涨租的事,但看她生意还不怎么好,还能一直按时交租子,便放不下狠话来。
只有她,没心没肺地吃着葡萄、喝着茶,依旧这样活着,但好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父母在,她是独女,只要她想做便没什么做不到的,但现在她好像被抽干了灵魂,只想躺着等吃等死,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了。
丫鬟淘淘也问过她,为何偏偏要开裁缝、药铺、书局,而不是其他,她也答不出来。正在追忆着什么时,婳婳又被推了进来,她心下一想:得,估计又不是什么好事。
婳婳支支吾吾,道,姑娘,老宅被官府挂出来拍卖了,起拍价高于市场价,拍卖会放在七日之后。
凤梧转过脸,突然变了气色,对的,她那藏着黄金的宅子!后又转念一想,查封的事情都过去了快三年,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挂出来拍卖?估计又是国库亏空,想来又想找个空子了。拍卖的钱她倒不缺,但如果自己此时出手,恐怕不止那些穷亲戚要蜂拥上门,还会引来更大的狼。
她问婳婳,如今我在城中邻里的形象是怎样的?
东家,名声好像不太好……婳婳思索片刻,缓缓道,坊间传的是,姑娘嫁信城没一年,就克死了自己的夫君,家中生意一念间也一落千丈,后被当作扫把星被夫家扫地出门,孤身来到盛京,用嫁妆换钱租了三间铺子,但毫无经商头脑又没个帮衬,听说还借了亲戚一大把钱,时不时还有债主上门讨债,吓得姑娘大门都不敢出……姑娘才十八呢,怎么能被人这般说,那日后还怎么嫁人啊。丫鬟耸拉着脑袋,也说不下去了。
是的,不太好听。但好像又有点那么名副其实,她歪了歪脑袋,自己听了也觉得这个传闻形象非常凄惨,难怪新上任的府尹也要赶着给她免税赚个好口碑了。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生活不能自理的帮扶对象啊!
那如果这时再有个转折,她突然花了一大笔钱将老宅买下,那估计前面的人设都要轰然倒塌了。所以,她不能买。但,得有人买。
她淡淡道,我那盛京城表叔家里是不是有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表弟?
婳婳点点头,年轻小姑娘就是记性好,小时候家里过节聚会碰过一两次,她倒是把这些弯弯绕绕的人物和关系都记了下来,她随即道,是的,叫卢林秋。和姑娘小时候关系并不太好。
不太好?她倒是想不起什么细节了,便接着问,为什么不太好?
婳婳道,姑娘小时候可劲欺负他呢,他要跑姑娘就威胁他,他反击姑娘就大哭,所以他对姑娘后来一直是避而远之的,后来听说……他长大后对女孩子就有了阴影,至今没出去相看呢。
这样啊……她好像记起了什么,原是那个文文弱弱的小男孩,她抬起眸子,对着眼前这个小丫鬟说,明天是休沐日吧,那我们就专程、去表叔家道个谢吧。
婳婳瞪大了眼,向来都是亲戚往姑娘这跑的,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姑娘反而往表叔家跑了?但她也不敢多问,忙福了福身,下去准备名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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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她穿了件月白色珍珠镶边长衫,配了件鹅黄透着龟甲纹的罗裙,淘淘在一边想,如果姑娘不说话,此时形象定然是优雅的,而且还透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清冷感,但姑娘一说话,突然就让眼前唯美的画面打碎了。
凤梧一下马车,见着门口正准备迎接她的表叔表婶,突然便放大了声音,隔条街估计都能听到,她喊,叔婶啊,环环真的可想你们了。
淘淘和婳婳在一边打了个冷颤,环环是姑娘的小名,一般情况下姑娘可不会轻易提起,看来,现在是特殊情况。
对面本想着向前的表叔表婶一下子愣住了,他们在盛京可不是没吃过这位远房甥女的闭门羹,年节时本来是小辈给长辈送礼,但他们想着探探家里现在的钱财情况便上门顺便示好,结果刚到门前被硬生生打发了,便没见到本人。所以眼前女子这亲热劲儿,他们也觉得毛骨悚然,但碍于面子,门前也顺着凤梧的语气寒暄了几句,几人便去堂间喝茶了。
堂间一片安静,好久,只听表叔卢得月道,环环啊,三年前你家中出了变故,你也嫁去了信城,我们是甚为挂念,不知环环在盛京如今过得如何?是否需要族里长辈帮忙?
凤梧不知什么时候起眼圈红红,好像听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又低下头叹了口气道,表叔不知,当时嫁去信城时和父母吵了一架,故连嫁妆都没要多少,后来去了信城李家才知他们家也是油尽灯枯,却硬要赖在我身上,一年未过,我便被赶出了李家,才来得盛京。
她掩了掩袖子,表现地更为悲戚,继而道,道盛京后,得讨个生计,所以租了个铺子,但房东硬说那三家都是他们家的,要租一起租,不然都不租了,我想着祖先也是靠着卖药材才把生意做起来的,这也是我们家的发家之本,所以这药铺我是非要不可的,但环环毕竟生意也不会做,你看一年多,就亏空了这么多,连我带来的盘缠也都快没了,所以……
她看了看表叔表婶的脸上表情,这时已经有些发白了,明显意识到她后面要说什么,表婶卢氏忙道,环环啊,想不到你这一路来也承受了这么多,想必饭也没吃吧,我们先一起吃个饭,慢慢聊如何?
看来表叔婶已经意识到时局逆转,这外甥女估计是想上门要钱的,所以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想用一顿饭先暂停了她的“施法”。
吃饭时,表叔招呼卢林秋坐她身边,卢林秋现在已经长成好大一个子,而且眉清目秀的像个小公子了,但看到凤梧的脸时依旧是有些下意识怕得不经意往后退,表婶道,快见过你姊姊,小时候她可老带着你玩呢。
卢林秋欲哭无泪,那些小时候她带着他“玩”的画面让他现在都有些触目惊心,平时见着女孩子都主动避让,何况如今见了这场心理灾难的“正主”,自己如何能心平气和。
倒是凤梧招了招手,一脸灿笑道,贤弟赶紧坐下,来姊姊这里。
卢林秋在叔婶的注目下,不得不坐在了凤梧身边的位置,身子挺得板正,眼睛一点都不敢往凤梧那边瞧,连夹菜时都是目不斜视的。
婶婶卢氏打破了此刻的安静,对着卢林秋道,既然环环来了盛京,那么我们便是她的家人,早年族中兄长也提携我们不少,当时你爹进京的盘缠和求娶的本钱还是当仁给的呢,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小辈也年纪不小了。
这话说得让凤梧颇为舒服,毕竟这些事小时候她便知道,那些族亲可是少不了爹的接济,如今能在小辈面前这样大度地说起这些陈年的旧事,也说明这叔婶人品还不差。
卢氏见凤梧面色舒缓,继而道,如今你爹爹在朝中不过四品小官,一年俸禄才288石,我们家中也无其他生计,一年也只能勉强得以周转,你凤梧姊姊既在京中做些生意,林秋你可得多学着点啊。
凤梧心下一沉,这句话摆明了就是,我们家没钱,你如果生意还不错,那就也提携一下小弟吧。凤梧面上仍神色不改,只道,婶婶谬赞了,小弟以后是要为官入仕的,我这点生意怕是小弟也瞧不上。
这时卢得月发话了,他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环环你是不知,林秋少时从武,对文科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已经接连三回落了榜,日后是注定走不了文官道的,而目前朝中战事已落,百废待兴,重文不重武,本想着好歹小子去府尹先谋个武职,却老跟着那谢小侯爷到处插科打诨,人家谢小侯爷是要继承侯爵的人,混日子也就算了,而你呢,什么时候能转正?
爹!卢林秋脱口道,我随谢小侯爷做的事不大,但也是为国为民的事,怎能叫插科打诨呢?莫要寒了孩儿的心吶!
这……凤梧倒是听明白了,难怪谢小侯爷又给她免税,又去她店里下定了,估计这就是原因了,眼前这家子人和他看来关系匪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