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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沈煦视角 ...

  •   番外林桥视角
      四岁生日那天的记忆,像一枚淬了冰的针,深深扎在我骨血里,一辈子都拔不掉。

      那天清晨,阳光都带着甜味。爸妈摸着我的头,笑着许诺,晚上下班就捧回我最爱的裱花大蛋糕,奶油要堆得高高的,缀满新鲜的草莓。刚上初中的哥哥,长我十岁,平日里比谁都乖觉,那天却破天荒跟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早早地往家跑。

      爸妈是警察,忙得脚不沾地,我的三餐冷暖、生活琐碎,向来都是哥哥一手包揽。那天他一进门就甩下书包,扎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非要给我做最拿手的红烧肉,说是给我的生日大餐压桌。

      红烧肉炖得酥烂喷香,我扒着桌边咽口水,可一桌菜渐渐凉透,爸妈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在门口。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里发慌。我攥着小拳头,正憋着一股委屈的气,想是不是他们忙忘了我的生日,客厅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哥哥接起电话的瞬间,我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吓人,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对我说:“煦煦,跟哥去趟医院,爸妈…… 出车祸了。”

      我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被他拽着往门外跑。医院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刺得人眼睛疼,警长叔叔红着眼眶抱住我和哥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炎炎,煦煦,对不起…… 你们爸爸当场就走了,妈妈还在抢救。”

      嗡的一声,世界好像被抽空了。我呆呆地站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答应我的蛋糕,还没买呢。爸爸总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答应的事不能食言的。

      哥哥的哭声撕碎了走廊的寂静,他像个被抽走骨架的孩子,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却哭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那盏红灯明灭。直到灯光彻底暗下去,我才恍惚明白,我再也等不到爸妈的蛋糕,也等不到他们回家了。

      双亲骤然离世,我和哥哥这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瞬间成了无根的浮萍。亲戚们聚在一起商议,姑姑红着眼眶说,她家条件本就拮据,还带着一个表哥,实在无力同时收养我们俩。

      哥哥攥着我的手,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让我跟姑姑走。我当场就哭着闹起来,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 我不要离开哥哥,我还没接受爸妈不在的事实。姑姑叹了口气,说她年纪大了,实在顾不上两个孩子,不如先收养哥哥,等他成年独立了,再来接我。

      几番争执下来,大人们最终拍板:我年纪小,性子又跳脱,或许更适合去孤儿院过渡,姑姑和哥哥会常来看我。

      离别那天,下了好大的雪。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遮住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我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得死死的 —— 我知道,只要我一哭,哥哥一定会把机会让给我。他蹲下来,替我理了理围巾,眼眶通红,一遍遍地跟我说:“煦煦,哥会来接你的。哥要当警察,一定来接你。”

      我看着他跟着姑姑转身,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孤儿院的日子,因为林桥和温淼,总算没那么难熬。我们仨是院里最要好的兄弟,一起 “行侠仗义”,去教训欺负人的小胖子恶霸,也一起挨嬷嬷的罚,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温淼是个软糯的小天使,总能用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关键时刻讨来几口救急的口粮。林桥则有着超乎年龄的缜密心思,每次闯祸,都是他出谋划策,帮我们化险为夷。

      只是越长大,我越觉得林桥变得陌生。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脸上很少有表情,喜怒哀乐都藏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有些坏事,隐约透着他的影子,可我为了我们仨的情谊,总是假装看不见。偶尔他会逼着温淼选边站,温淼天生胆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每次都是我站出来,打断他那令人窒息的逼问。

      2002 年,我和温淼前后被接走。来接我的人,是穿着警服的哥哥。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英气逼人,他冲我笑的时候,我忽然就红了眼眶。那一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没有之一。

      回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求哥哥,能不能把林桥也接过来。哥哥摸着我的头,面露难色 —— 他刚参加工作,薪资微薄,实在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兴冲冲地给林桥和温淼写信,跟他们讲离开孤儿院的喜闻乐见。温淼的回信一封接着一封,字里行间满是关心,可林桥的信,却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我好几次想回孤儿院看看他,却总被忙碌的学业和哥哥的加班耽搁。

      后来我参加工作,再想起林桥时,孤儿院已经关停了。我和温淼特意回去一趟,只看见一栋废弃的小楼静立在荒草里,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附近的人说,这地方偏僻,又曾是孤儿院,阴气重,怕是要荒一辈子了。

      林桥就这么消失了,像断了线的风筝。好在还有温淼,他是我最好的倾听者,不管我有多少牢骚和委屈,他都耐心听着,从不像旁人那样指手画脚。我总打趣他,不愧是学心理学的,太会给人做心理按摩了。他每次都笑,说心理学只是辅修,他主修的是精神科临床,还调侃说,哪天我躁狂发作需要用药,随时可以找他。除了哥哥,温淼就是我最亲的人。

      哥哥接我回家后,一如既往地疼我,只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活脱脱把自己活成了父亲的模样。直到某天,他下班回家,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不准考警校,你想学什么,哥都支持你。”
      从那天起,哥哥变得越发沉默。他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总是带着浓重的酒气。有一次他喝醉了,抱着我的胳膊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找出害死爸妈的凶手,为什么都拦着我……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多问。
      填报志愿那天,我瞒着哥哥,偷偷在第一志愿填了警校。他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却终究拗不过木已成舟的事实。我起初以为,他只是因为工作不顺、多年未升迁而迁怒,直到我偶然撞见他的房间 —— 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资料,照片、笔录、地图,一张张都和爸妈当年的车祸有关。那一瞬间,我浑身发冷。我不敢细想,不敢去碰那些资料,怕哥哥真的陷进去,怕他会有危险。

      命运的齿轮,却从未停止转动。我和温淼与林桥的重逢,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而哥哥,像是终于抓到了线索的尾巴,他不再酗酒,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整日整夜地扑在那些资料上,嘴里念叨着 “快了,我快要证明一切了”。

      我以为,曙光终于要来了。可没过多久,哥哥也离开了我。
      我宁愿永远不知道真相,宁愿一辈子活在糊涂里。我只要我的哥哥,只要我唯一的亲人。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直到哥哥的房间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我才惊觉,他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心梗,更不是意外。

      更让我崩溃的是,哥哥走后没多久,我又失去了儿时的兄弟。当林桥站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坦白一切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得粉碎。他的纵身一跃,结束了所有的纠缠,也将所有的真相摊在了我面前。

      我浑浑噩噩了很久,是温淼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厌其烦地开导我,陪着我一点点走出绝望的泥沼。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想起了四岁那年的生日。想起了爸妈的许诺,想起了哥哥的红烧肉,想起了那场漫天的大雪。
      我擦干眼泪,握紧了拳头。
      我要替我的父母,替我的哥哥行使未完成的责任。
      这世间,还有太多无辜的人,太多破碎的家庭,等着我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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