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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翌 ...


  •   翌日,东方刚亮起一抹鱼肚白,赵则柔起身洗漱,突然想起另一件被她遗忘的事。

      朱阁给她留的“人情”还没还。

      贺佑当时不讲道理,蛮横要求她撂着不管。她自然很为难。

      但是,那天鲁青阳也叮嘱她不要接近裴复。

      她一方面不好意思让师父的委托落了空,另一方面又确实更相信鲁青阳的话。

      还没拿好主意,门口就来了齐王府的马车,有两个侍从利落地跳下马车,轻叩门扉:

      “贺夫人,时间可还宽裕?”

      “来了。”赵则柔连忙拎起布包,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一路上,两个侍从一左一右,坐在赵则柔面前,全程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

      端茶倒水,布置点心,焚香打扇,样样不落。

      赵则柔心道,又是一个讲究人家。

      转眼到了京郊,她扶着侍从下车,就见到随园正门打开,齐王世子李慕青就站在门里,看着她下来。

      随园是京中贵胄所置产业,占地百顷,西接护城河堤,北有绵延丘陵,原来是一处极其开阔的开放猎场,后来改做赏景园子了。

      她只知道随园在几位宗室手里转了几转,最后原来是落到了齐王府吗。

      她谨慎行礼,李慕青上前扶住她,笑得很愉快:“夫人免礼。您是贵客,可别折煞了我这个东家!”

      赵则柔道了谢,默默跟着往里走。越是进入深处,就越是心惊。

      铺金叠玉,好不辉煌!

      李慕青竖着高马尾,一身劲装,看起来倒像是来打猎的。

      他在一处停靠几辆马车的地方站定,手里的马鞭遥遥一指,示意赵则柔上车。

      “请——”

      “世子客气。”赵则柔虚扶了一下李慕青伸来的手臂,自己上了车。

      李慕青失笑,也跟着坐了进去。

      马车内部宽敞华丽,赵则柔坐在了角落里,低头盯住自己的布包。

      对面传来“噗嗤”一笑:“我难道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吗,夫人这般躲着我?”

      赵则柔忙告罪:“没有,我坐了许久的车,有些头晕罢了。”

      刚才的两个侍从没有再跟上,赵则柔只盼能早点到达,和这位世子待在一起让她心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李慕青突然问:“夫人,你跟朱阁老先生学画多年了?”

      赵则柔点头。

      “哦——那我可就猜出来了,夫人芳龄二十有三,可对吗?”

      赵则柔一噎。也许,今天她不该来的。

      她镇定道:“世子,王妃娘娘身子安好吗?”

      “我娘?她好得很。你不问我多大了吗?”

      赵则柔看着他脸上“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意思,硬着头皮问:

      “敢问,世子贵庚……”

      “我今天十六了!”

      李慕青神色兴奋:“所以我爹火急火燎把我从舅舅那叫回来,叫我去跟人成亲,哼!”

      他语速极快,赵则柔根本插不上话:“老头子上了年纪脑袋也昏头了!我才不会听他的,竟然想让我娶他旧相好的闺女!亏他想的出来!”

      赵则柔此刻恨不得自己耳朵失聪,就地变成一个聋子。

      “我都没见过她几次,她竟然就说非我不嫁了?一派胡言!不就是被她娘挑唆了想攀齐王府的富贵吗,她要是敢直说出来我还能敬她几分,倒也不是不能娶她做个侧夫人!”

      “但是话说回来,我可不想要那种夫人……”

      赵则柔感觉李慕青的视线转移,从她的头顶飘到脚下:

      “我的世子妃,至少也要像……”

      李慕青嘟囔了什么,赵则柔没听清也不敢听,他接着道:

      “至少要有个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才是……”

      马车颤悠停下,驾车的人道地方到了。李慕青又换上一副笑面,笑嘻嘻道:“夫人且下车。就在这儿画,正好就算夫人陪我踏青咯!”

      赵则柔抱紧自己的画具,下车一看:

      前方绿草绵延,地面起伏直至天边,身后是碧蓝澄净的护城河,悠长蜿蜒如玉带环绕,正是随园的最边界。

      赵则柔跟着李慕青走上河堤的台阶,拾级而上,终于走完最后一节台阶时,眼前突然开阔——

      整个京郊一览无遗,苍茫翠色绵延百里,几乎可以看到苍翠的尽头。

      天光大亮,跟上来的车夫搭起一方精致的凉棚,在帷幔底下摆好桌椅和案几,李慕青转身对赵则柔笑道:

      “夫人请!”

      赵则柔立刻坐下,有条不紊地摆放好画具,支起画布,就看向李慕青。

      身子飒爽的少年背对着她,满面笑容的欣赏远方的景致,他在逆光中转头,向赵则柔招手:

      "夫人,良辰美景,不来共赏吗?"

      赵则柔一阵恍惚。

      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站起来走过去一样。她无法避免地想到了当年的贺佑,一样的踌躇满志,三甲琼林宴,贺佑握着缰绳准备赴宴,临走前,对赵则柔回身一瞥,笑道:

      “京城群花踏遍,我看宫中金桂也不过如此。”

      赵则柔心绪翻涌,强行按下,她道:“世子,我可否开笔?”

      李慕青看了她一眼,未置一词,回来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爽快笑道:

      “夫人请便。”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慕青开始没话找话:“夫人娘家姓赵不是?”

      赵则柔专心勾勒:“嗯。”

      “你官人是门下给事中贺佑,元定十六年的殿试第二,金榜探花?”

      “……嗯。”

      “夫人几时成亲的?”

      “嗯。”

      “……?”

      赵则柔专心动笔,似乎根本没思考他的问题,只会机械的点头。

      李慕青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夫人,我看你这般投缘,我叫你一声‘姐姐’成不成?”

      “嗯。”

      赵则柔眼睛全在画布上,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嘿,那我可叫了啊,赵姐姐?”

      “嗯。”

      “赵姐姐热不热?这天儿烤人,可要我给你拭汗?”他抬起手,就要掏帕子。

      赵则柔抬眼,毫无波澜地看李慕青一眼:

      “下巴收一些。坐正。”

      语气沉稳,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慕青收了吊儿郎当,不敢再逗她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慕青忽然瞄向她身后,在她身上来回看了几眼,眼里升起意味不明的笑。

      “姐姐,你知道人与人的缘分总是妙不可言吗?”

      赵则柔无奈。她不想听一个毛头小子戏弄她,她只想赶紧画完,全了齐王妃这个人情,好回去准备恭王妃的生辰图。她都拖了几天了。

      李慕青笑意更深:“不然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姐姐,你看谁来了?”

      赵则柔只当他在胡闹,不打算理。

      身后出现脚步声,大约两人,步伐还是一致的。

      “赵则柔?你怎么在这?”

      话突然顿住,赵则柔惊讶的回头,看见贺佑搀着白清音上了台阶,同样惊讶地看着她。

      赵则柔产生一股逃跑的冲动,还未及思考,李慕青先开口:

      “贺大人,久仰大名啊。”

      他还是大喇喇坐在椅子里,贺佑脸色铁青,但还是躬身行礼。

      “哎,免礼免礼。姐姐在这儿给我画像呢,贺大人不知道吗?咦,我好像没记错、我赵姐姐同你,好像是夫妻吧?”

      赵则柔背对着他,贺佑冷脸上前,扳过赵则柔的双肩,正要发作。

      赵则柔安静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从她看见贺佑和白清音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良辰美景,贺佑这是佳人在侧,结伴赏景来了。

      还真让李慕青说中了,无巧不成书啊。

      赵则柔推开贺佑僵住的双手,在画布上添上最后一笔颜色,起身对李慕青道:

      “世子,已经完成了七八成了。剩下的我少带了几样工具,回去完成后送到王府,可以吗?”

      李慕青摸着下巴,玩味道:“当然可以。”

      他的视线从赵则柔转到黑着脸的贺佑,最后落到站在原地的白清音身上:

      “呀,表嫂?”

      李慕青母妃娘家与安平侯一家有一层姻亲关系,所以按辈分,白清音还真是他表嫂。

      只是他那薄命的表哥去得早,这位美貌的表嫂,不知道还能叫几日。

      “表嫂原来认识贺大人啊?”

      白清音笑着颔首,对走近的李慕青道:“我与他们曾有同窗之谊。”

      “哦,那是老熟人了。”

      李慕青笑着回头,发现身后的两人已经从另一侧下了台阶,仔细一瞧,还是贺佑在后面赶着赵则柔。

      赵则柔被贺佑抓住小臂,被赶到河堤下停靠的马车后面。

      贺佑一把拉过赵则柔,用力把她推到马车侧面,厉声问:

      “赵则柔,你疯了不成?!他什么身份你让他管你叫姐姐?你也受得住!”

      赵则柔紧紧攥住布包,里面是她宝贝的画具,不想争吵:“是他自己非要叫。我什么身份,还能指使得了他?”

      贺佑牙关紧咬,心中无名的火焰越蹭越高:“你有没有一点有夫之妇的自觉?孤男寡女待在上面,不怕被人瞧见?你不要脸我还要!”

      赵则柔浑身一顿,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赵则柔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诞感,紧紧把她包裹缠绕,难受的感觉让她几欲窒息。

      你不是一样跟白清音在一块儿?

      况且她是出来画画的,她问心无愧。可贺佑你呢?你敢说自己只是单纯出来看景的?!

      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沉默的空气停滞在他们之间,赵则柔说不出话。

      贺佑被赵则柔渐渐染上红色的眼睛盯得心虚,道:“我是……大夫说清音需要多走动……”

      赵则柔了然,点点头,轻声道:“嗯。所以能放开我吗,我的包要掉了。”

      贺佑动作僵硬地把半挂的布包拎起来,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则柔作画的工具越来越多了。

      “你那天,”贺佑终于想起什么,“……你那天走那么快干什么?!你不是说要给我们画像,自己倒先不见踪影了!害小书一顿好找!”

      赵则柔苦笑。她那天为什么走了,他不清楚吗?为什么这时候又反倒来质问她?

      “不管怎样,这是你失责。你要弥补我。你把清音跟我们一起画进去,这事儿过去,我以后再不提!”

      赵则柔瞪大双眼:“贺佑,你不觉得荒唐吗?能不能把她跟我们画在一起是我一个人能说定的?你倒是跟青阳说去!”

      贺佑偏过脸,完全听不进去:“我不管!清音同我们师承同门,怎么就不能跟我们四个一起,岂能如此厚此薄彼?!”

      赵则柔不想纠缠,直接拒绝:“青阳不会同意。你要就自己跟她说去。”

      她看着贺佑的双眼,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至于厚此薄彼……我本来就要找白清音入画的,但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贺佑气极反笑,“赵则柔,你说话不会过过脑子?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做事还跟我没有关系!”

      “你是我的什么人?”赵则柔竟然有些想笑,但笑的无比难看,“贺佑,你当真要跟我探讨这个问题?”

      “是啊,你是谁呢,你不是三书六礼,聘我为妻的贺佑吗?那我的丈夫,怎么也孤男寡女,跟他的相好共同出游,而我这个妻子却完全不知道呢。”

      赵则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气声,她垂着头,最后一句已经不知道是问贺佑还是问自己。

      贺佑低头看着她,心底又涌起那股难言的恐慌。他想安抚一下赵则柔,手却在半空中上上下下,不知该落到哪里。

      贺佑心一横,一把抱起赵则柔——这个动作他做过多次,最得心应手——走向自己的马车,把她放进车厢里,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放了冷话:

      “老实待好!你跟我一起回家去!”

      赵则柔挣扎无果,只好妥协窝进去,一回头,看到中间小桌上放的托盘,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贺佑背后冷汗直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漆金的托盘里,晶莹温润的白玉簪静静躺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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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研究生考试的分数出来啦,接下来一个半月将专心投入复试备考,预计到四月中下旬完成相关工作。等到时候再回来继续更!这周更完38章后就截止啦。 我不会弃坑,这本肯定会写完的!这段时间大家的陪伴让我无比感恩!希望我能再接再励,不断更进自己的作品,争取写出大家更爱看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