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三人都 ...

  •   三人都默契地笑起来,只有贺佑还在挂脸。狄羽书捶了他一拳:“喂,我说贺大官人,你给点好脸行不行?我好不容易回来。”

      贺佑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道:“你这次回来多久,可还要回去?”

      “看陛下的意思,应该暂时不会放我走。你知道的,我爹手里三十万兵呢,哈哈——”

      边将拥兵,难免都得留个儿子在京城放皇帝眼皮子底下,自古以来武将皆是如此。

      赵则柔宽慰道:“也是好事。我们又能常在一块了。”

      贺佑凉凉撇她一眼:“你‘描翠’做完了么?还敢想着玩?”

      赵则柔低下头:“我在赶了。”

      狄羽书和鲁青阳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将军!有朔州急报——请将军移步!”一阵甲胄碰撞的钝声响起,狄羽书转身,见到一位披甲执锐的副将火急火燎赶过来,道:“将军!是大帅的信!”

      狄羽书脸色变了一变,回身对他们点头,表情凝重:“我先去看看。”

      “哎——早些回来,有事同你说!”鲁青阳大喊,狄羽书遥遥向她挥手,表示知道,她才对赵则柔和贺佑道:“我去寻长公主说些事儿,马上回来。你俩在这等我,啊。”

      贺佑又把赵则柔堵在方寸之间,要跟她算账。

      鲁青阳提起裙摆,没走几步,只听外面一声高唱:“安平侯世子妃到——!”

      鲁青阳身影僵住,迈不动步。

      白清音到了?!

      三人俱是一惊。

      鲁青阳暗骂:“早不来晚不来,赶这个时候!”她回头看那边的两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去。

      贺佑猛地顿住,表情瞬间凝固。白清音提前到了。他的手缓缓松开,又不自觉的握紧,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赵则柔突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好,我的描翠还没开始呢,四人画也还没开笔。看到贺佑的表情,她又生生咽了下去。

      白清音回来,最高兴的恐怕非贺佑莫属。她的行装甚至还寄存在贺府。赵则柔看贺佑迅速升起的笑,心中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贺佑心系白清音,她从来都知道,但当事实就这般赤裸裸地摆到眼前,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眼看着贺佑离开她去找白清音,她控制不住地抓住贺佑的手:“贺佑!”

      赵则柔眼里露出几乎是乞求的神情,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是啊,贺佑根本不是会为所谓的丈夫之责,而放弃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的。何况,当年贺佑本来就是想跟白清音成亲,他想做她的丈夫,而不是赵则柔的。

      贺佑看着赵则柔抓住自己,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冷淡:“赵则柔,松手。”

      他把赵则柔的双手掰开,竟然笑起来:“则柔,可不要忘了,我要七夕的帕子。”

      赵则柔浑身颤抖,更加用力地攥住贺佑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她只想贺佑再等等,等哪怕短短一刻,不要做第一个冲到白清音面前的人,不要把她推进绝境。她把全部的感情押在贺佑身上,怎么能看着他走向别人?她做不到,那几乎是在凌迟她。

      贺佑眼神渐冷,看到赵则柔颤动的长捷,心底一阵烦乱。赵则柔两只手才抓的过来他一手,他抬起另一只手,缓慢地、不容置疑的、拂开了赵则柔。

      贺佑转身,直奔前庭而去。

      赵则柔空落双手,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心里明白,按照贺佑的性子,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而且耐性极强,很多事甚至可以坚持到底,不论时间长短,直到拿到想要的东西为止。

      所以赵则柔心底一直有一个最后的预感,贺佑会娶到白清音,不过是迟早的事。届时她要往哪里去?留在贺府是不可能,她做不到,贺佑也不会同意。所以她大概是要离开,但她也不想远离从小长大的京城。所幸她还有画坊,还有丹青,是她最后的底气。

      她越是忍不住陷进贺佑偶尔出现的温柔,就越是恐慌自己泥足深陷难以自拔,最后落得粉身碎骨。

      她不是没有叩问过自己,你能放弃喜欢贺佑吗?反反复复,成千上万次的扪心自问,她心中的答案都毫不犹豫:不能。

      从她十三岁第一次见到贺佑,到如今二十三,从未间断地相处十年,贺佑早已融进她的骨血,刻进她的生命。要她放弃贺佑,无异于将她剥皮扒筋去骨,光是想想就要费她半条命了。

      贺佑嫌弃她,说她蠢,喜欢别人,她都不能左右,唯一能左右的自己的心,也完全被贺佑占满。她几乎毫无反击之力。

      赵则柔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满眼通红地望着贺佑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赵则柔,她捂住心口,平复了好久,才一步一顿地跟上去。

      如果结局的到来真的如此迅疾,那她至少还要亲眼见证全部。

      她费力挪到拐角,鼓起勇气看向前庭。

      众人都推杯换盏中,从门前渐渐让开一条路,大门打开,白清音就站在贺佑面前。

      周围已经人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赵则柔定在原地,看见贺佑伸出臂膀,扶那个天仙一般的白清音一步步下台阶。

      某一瞬间,他抬手,拂过白清音鬓上的白色素花。

      赵则柔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她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贺佑引着白清音,从另一边去正厅了。

      白清音个子高,人本就清瘦,现在因为居丧,浑身素白,只戴了一朵雪白的绢花在鬓边。

      赵则柔的视线无法离开那道清丽出尘的身影,她跟着贺佑,袅袅婷婷,每过一处就会引起周边人的私语和惊叹。

      贺佑的脸上洋溢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和的微笑,是只有在见到白清音才会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柔情。赵则柔怔怔看着,除了心痛难忍,竟然还是忍不住被贺佑吸引。

      她从未如此唾弃过自己,然而事实是如此地难以改变,她放不下贺佑,而贺佑也放不下白清音。

      这场三个人的困局,到底谁不是在苦苦煎熬呢?

      赵则柔给不出答案。她只能凭着本能,作画时的严谨理性通通烟消云散,她就这样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像被一根无法挣脱锁链牵引着,又一次飞蛾扑火靠近贺佑。

      贺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一变,他对白清音略一致意,白清音也跟着回头,看向表情狼狈的赵则柔。

      “阿柔……?”她轻声唤道。

      赵则柔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竟然是:白清音风华不减,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仍如春风拂面。

      贺佑快步到赵则柔面前,用力钳住她的手腕,低声喝道:“赵则柔!”

      赵则柔觉得身边的一切都静了下来,眼里耳中都只有贺佑的脸和声音:“……嗯。”

      “先过来,别站在这儿!”

      贺佑把她拉到一个避人的角落,怒火再也藏不住:“赵则柔!你在做什么?!”

      赵则柔愣了一会,声音颤抖:“你在做什么?”

      贺佑变得不耐烦,“你说呢?赵则柔,我在做什么,你不是心里比谁都清楚?还要我说给你听吗?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究竟是谁?分明是你在给我难堪,是你把妻子落在身后,一心去会自己的旧爱佳人,是你在不识好歹!

      赵则柔胸膛剧烈起伏,情绪渐渐激动:“贺佑,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了?!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与你成亲,你不是当年就知道的吗?!指腹为婚有多荒谬,你不是自己也认可吗?怎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贺佑脸上闪过一抹残忍的神色,更加用力地抵住赵则柔:“当年是谁明知我不情愿,还要求赵伯父,心甘情愿要与我成亲的?难道不是你吗?!”

      赵则柔的身体随着话落,剧烈震颤,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脑中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归于虚幻,只剩下一句“他知道了”在意识里疯狂的叫嚣。

      当年赵家父母听闻贺佑对白清音殷勤的事,本来都不愿意再续这桩姻亲,但她执意要求,自己愿意嫁给贺佑,心甘情愿承担痛苦的现实,不惧不悔地想要品尝注定苦涩的果实。赵成荫没拗过她,只能让她如愿。

      但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过贺佑这件事,也曾全力阻止赵家的人泄露口风,不让贺佑知道这桩本来很多人看好的婚事,其实只是她一人的一厢情愿。她至少还保留了最基本的尊严。

      可是现在,贺佑全都知道了。

      贺佑还在肆意地发泄:“赵则柔,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赵则柔没有反应,他贴到赵则柔耳边,恶毒地轻语:“自、甘、下、贱。”

      赵则柔心痛到发麻,反而突然笑了:“是吗?那你还真不走运。”

      贺佑被她笑得背后发麻,表情变幻:“赵则柔,你给我好好说话!”

      赵则柔笑出声,心脏止不住地震颤,几乎要窒息:“你真不走运,我恐怕要一辈子缠着你,直到你我容颜老尽,至死方休!”

      “贺佑,你不是想跟白清音在一起么?”

      贺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谁允许你扯上清音的!”

      赵则柔觉出几分自虐般的痛快,像刀子在自己身上割肉放血:“你、做、梦。”

      她转身,错开满脸震惊的贺佑:“我们相识十余年了吧。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别想跟白清音双宿双归。”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描翠’我不会做了。你想讨好她,自寻法子去吧。”

      贺佑气急,一把拉过赵则柔,正要发作:“赵则柔!你闹也有个限度——你、你……”

      赵则柔已经泪流了满面,脸上却完全面无表情。贺佑被那双没有情绪的双眸看着,浑身都难受。

      “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白清音不是还等着?”

      贺佑声音有些慌乱:“赵则柔,你别哭啊。清音她……”

      赵则柔恍然惊诧,她都没感觉到眼泪流下来了。

      她轻轻抹掉泪,疲倦地走开,不愿再多说哪怕一句。

      她多说什么?说了又有什么用?贺佑还是一样的喜欢白清音,她一样得不到想要的。自找苦吃罢了。

      身后的脚步声带着怒气,气愤地远离了。

      赵则柔终于撑不住,靠住墙,缓缓蹲下来。

      她在做什么?

      跟贺佑放狠话干什么?难道这样就能剔除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白清音吗?

      怎么可能。

      逞一时口快之后,赵则柔现在陷入一股深深地自厌中。

      白清音能成为他们中间的尖刺,从来都不是因为白清音自己,而是因为贺佑啊。归根到底,贺佑就是不喜欢自己,另有所爱罢了。

      赵则柔设身处地,如果她不能和贺佑在一起,反而被自己不爱的人强行捆绑,结为婚姻,那她大概会直接崩溃。

      这么说的话,贺佑都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可是那又如何?赵则柔双手捂住脸,空荡荡地想:

      她追逐贺佑的道路上满路荆棘,扎得她血流不止,已经不知道还有多少气力能继续走下去。

      她无法放手,只能痛苦地紧握尖刺,在剧痛中给自己清醒的警示。

      贺佑说她自甘下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既然都是犯贱,那就一起沉沦到底吧。

      这个爱恨交织的囚笼,他们谁也别想逃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研究生考试的分数出来啦,接下来一个半月将专心投入复试备考,预计到四月中下旬完成相关工作。等到时候再回来继续更!这周更完38章后就截止啦。 我不会弃坑,这本肯定会写完的!这段时间大家的陪伴让我无比感恩!希望我能再接再励,不断更进自己的作品,争取写出大家更爱看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