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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予尘栖暖,鸳诉尘劫 ...

  •   风卷着芦花,落在发间眉梢,沾了满身的软白。

      谢栖鸳的指尖,轻轻扣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是千年执剑练灵力磨出来的,却在触到我的时候,放得极尽轻柔,生怕握疼了我这凡尘的骨血。

      渡口尽头的月白身影,终究是没有再走近。渡暄师兄立在芦花深处,玉簪绾着的墨发被风拂起几缕,指尖的白玉菩提轻轻转动,目光落在我们相牵的手上,最后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化作一抹温润的月华,隐入了江南的烟霞里,无声无息,像从未出现过。

      「师兄他,素来如此。」谢栖鸳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他侧过头看我,眉眼间的孺慕还未散尽,添了几分释然的温柔,「万事通透,点到即止,从不会强求旁人,也从不会苛责自己。」

      我抬眸望他,他的侧脸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柔光,鼻梁挺直,唇线清浅,那身不染尘沙的白衫,沾了芦花的碎雪,竟也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原来九天的鸳灵,也会有这样柔软的模样,也会有放在心尖上敬重的人。

      「渡暄师兄,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握紧我的手,脚步轻缓,带着我往渡口旁的小院走,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温热,脚下是纷飞的芦花,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我…自小无父无母,得此堪忧,生于那九天鸳灵殿,后来是师兄教我凝灵力,教我识命格,教我看遍凡尘的聚散别离,他于我,是师,是兄,也是唯一的亲人。」

      我静静听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软软的,也酸酸的。

      他是活了千年的鸳灵,看过九天的云海翻涌,走过人间的山河万里,寻了我千年,孤身一人,渡暄师兄,大抵是他千年岁月里,唯一的光与暖。

      而我,只是凡尘里一粒浮沙,二十载的人生,只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院落,见过的,不过是江南的秋水,渡口的芦花。

      可他说,我是他的鸳鸯。

      是他寻了千年的,宿命的归处。

      小院的门,是老旧的木扉,推开来时,吱呀一声轻响,院里种着几株桂树,此时正是桂花开得最盛的时节,细碎的金桂落了一地,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桂香。墙角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桌上还放着我清晨煮的清茶,余温未散。

      这是我的小院,是我在凡尘里的根,简陋,朴素,却盛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谢栖鸳牵着我的手,踏过满地的桂花瓣,站在院中央,目光缓缓掠过院里的一切,从桂树到石桌,从竹椅到墙角的雏菊,眼底慢慢漾开细碎的欢喜,像个寻到了珍宝的孩子。

      「予尘的住处,宜人沁心,真好呀。」他轻声说,指尖拂过桂树的枝桠,落下几片金桂,「有烟火气,有桂花香,有你,就什么都好。」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眼眶却还是微微发热。

      他是九天的鸳灵,住过雕梁画栋的鸳灵殿,见过云海翻涌的九天盛景,却觉得我这凡尘的小院,是最好的归处。

      大抵是因为,院里有我。

      我拉着他坐在石桌边,重新斟了两杯热茶,青瓷的茶盏,盛着温热的碧色茶汤,氤氲的水汽漫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我腕间的鸳尘纹上,那抹浅绯色的纹路,还泛着淡淡的微光,与他腕间的纹路,遥遥相契,像两颗心,紧紧贴着。

      「予尘,你可知,何为鸳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褪去了所有的温柔,添了几分沉郁的认真,是第一次,对我讲起他的来路,讲起我们的宿命。

      我摇摇头,指尖轻轻覆上腕间的鸳鸯纹,心跳慢慢沉下来。

      「鸳灵,生于九天,魂魄为鸳,生来便是成双成对的命格。」谢栖鸳的目光,落在茶汤里,映着细碎的光影,「我们的骨血里,刻着鸳鸯契,八字里,合着鸳鸯缘,一生一世,只认一人,魂生则相守,魂灭则相随,这是刻在魂魄里的规矩,也是鸳灵的宿命。」

      他抬眸望我,眼底盛着千年的风霜,也盛着独独予我的温柔。

      「我生来,便是鸳灵的鸳,魂魄里缺了一半的鸯,自化形那日起,便知此生要寻一个人,寻那个与我命格相合的鸯魂。师兄说,我的鸯魂,坠入了凡尘,沾了满身的尘沙,成了凡尘的女子,要寻,便是千年。」

      「我走了九十个人间的春秋,踏遍了江南的渡口,塞北的风沙,看过长安的繁花,也见过江南的落雪,我遇过无数人,见过无数景,却始终没有寻到那抹入骨的熟悉。直到今日,在这渡口,遇见你。」

      他的指尖,再次覆上我的鸳尘纹,微凉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执念。

      「予尘,你的魂魄,是鸳灵的鸯。你不是凡尘的浮沙,你是我丢了千年的另一半魂魄,是我刻在命格上的鸳鸯,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归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落在我的心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笃定,忽然懂了,为什么梦里总有那对鸳鸯,为什么心口总有那处空落,为什么遇见他的那一刻,天地都静了——原来不是我遇见了他,是我们的魂魄,终于归位,是我们的命格,终于相合。

      我是他的鸯,他是我的鸳。

      鸳鸯成双,本就该生死相依。

      可欢喜的余温还未散尽,心口便漫上了一层细密的涩意,像被深秋的寒霜覆住,凉丝丝的,疼得人喘不过气。我想起渡口的那句默念,想起渡暄师兄了然的目光,想起腕间那枚发烫的鸳尘纹。

      「那……何为鸳鸯尘劫?」我轻声问,声音微微发颤,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谢栖鸳的指尖,猛地一颤,覆在我腕间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的温柔,慢慢被一层沉郁的悲戚取代,像秋水覆了寒霜,像月华遮了流云。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院里的桂香都淡了几分,久到茶汤都凉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字字都像淬了冰,却又字字都带着疼惜。

      「鸳灵,不染凡尘,不沾尘沙,这是九天的规矩,也是鸳灵的保命符。」

      「可鸳鸯命格的鸳灵,一旦寻到了坠入凡尘的鸯魂,便会心甘情愿,坠入这凡尘烟火里,沾满身的尘沙,这一沾,便会触发鸳鸯尘劫。」

      他抬眸,眼底的悲戚,清晰可见,却还是握紧了我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鸳鸯尘劫,无药可解,无术可渡。」
      「我是永生的鸳灵,寿元无尽,灵力绵长,可你是凡尘的鸯魂,肉身凡胎,寿数不过百年,这是第一重劫——寿数之差,生死之隔。」
      「我的灵力,本是护佑鸳灵的本源,可沾了凡尘的尘,便会反噬自身,我对你的爱意越深,灵力的反噬便越烈,你受的尘劫便越重,这是第二重劫——情深则劫重,爱浓则身伤。」
      「鸳灵的魂,与凡尘的尘,本就相克,我们相守一日,你的魂魄便会被尘沙啃噬一分,我的灵力便会消散一分,直到你的魂魄化尘,我的魂魄枯萎,这是第三重劫,也是最终的劫——鸳栖尘间,终究尘落鸳枯。」

      字字诛心。

      句句刻骨。

      我坐在石桌边,指尖冰凉,茶水早已凉透,院里的桂花还在落,风还在吹,可我的世界,却仿佛静了下来。

      原来这世间最圆满的相逢,背后,是最无解的劫难。

      原来这八字相合的鸳鸯缘,生来,就是一场生死的劫。

      我看着谢栖鸳,看着他眼底的疼惜与自责,看着他握紧我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忽然就笑了,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指尖拂去他眼底的悲戚。

      「栖鸳。」我轻声唤他,像在渡口时那样,软声细语,字字都是执念,「我不怕。」

      我是温予尘,凡尘的女子,魂魄是鸯,生来为尘。

      我寻了他二十载,在梦里,在渡口,在心底的空落里。

      他寻了我千年,在九天,在人间,在凡尘的风沙里。

      我们是命格相合的鸳鸯,是魂魄相系的宿命,是天定的情深。

      纵使尘劫无解,纵使生死相隔,纵使最后尘落鸳枯,我也不悔。

      「我不怕寿数短暂,不怕尘劫磋磨,不怕魂魄化尘。」我望着他的眼睛,眼底盛着和他一样的笃定,「我只怕,寻不到你,只怕,错过你,只怕,不能与你相守这短暂的岁岁年年。」

      谢栖鸳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悲戚,瞬间被滚烫的温柔淹没,他伸手,将我拥进怀里,微凉的怀抱,却暖得发烫,将我整个人都裹住,像护住了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哽咽的温柔,在我耳畔一遍遍的念。

      「予尘,予尘,予尘。」

      他的怀抱,是九天的月华,是凡尘的烟火,是我此生,最安稳的归处。

      院里的桂花腕间的鸳尘纹,

      暖得发烫,落了满身。

      花启春水,手起扶探,
      偏对肃杀惨淡之惧于不顾,而心,已远远相惜
      暖挽擅擅,不欺梦

      我们相拥在这凡尘的小院里,相拥在这桂花的清香里,相拥在这无解的尘劫里。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有尘沙啃噬魂魄,会有灵力反噬身心,会有生死的别离,会有入骨的疼痛。

      可我也知道,我身边的人,是谢栖鸳。

      是我的鸳,是我的宿命,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喜怨。

      鸳栖尘间,纵是劫数,亦是圆满。

      缘是鸳鸯,命是浮尘。

      只要与他相守一日,我便不悔,不惧,也偏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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