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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拥有你的全部 一家人直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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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直逛到傍晚,又在外面吃了饭,才开车回家。
许未晚坐在副驾,眼皮沉沉地直打架,庙会里疯玩了一整天,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许父和许母坐在后座,查看着庙会上买到的有意思的玩意。许母和许父轻声说着庙会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松弛的惬意。
迟亦恒开着车,嘴角的笑容一整天就没放下来过。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迟亦恒停好车。
小心翼翼地扶着许未晚下车,动作温柔,许未晚迷迷糊糊地勾着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可算到家了,明天哪也不去要睡到日上三竿。”。
迟亦恒温声哄着:“好,明天就是睡觉。”
把许未晚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迟亦恒又帮她仔细擦了擦脸和手。
许未晚翻了身,闭眼微笑:“谢谢你。男朋友。”
迟亦恒看着迷蒙着的人俯身亲了亲心爱姑娘的额头:“不必客气。女朋友。”
许未晚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沉沉睡去。
迟亦恒看着她呼吸渐匀,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客厅里。
许父在摆弄新买的几个泥人,正坐在沙发研究这几个泥人要摆在哪里。
迟亦恒坐到沙发上,暖黄的灯光落在许父鬓角的白发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迟亦恒模糊了眼睛。
许母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递给迟亦恒一杯,又拍了拍许父的肩膀,许父接过茶杯,哈哈笑:“多有意思,没想到能碰到这么生动的泥塑。”
抬眼对上迟亦恒复杂的眼神有些了然,许父放下泥人,拍了拍迟亦恒,“跟我来吧。”
迟亦恒端起两杯茶,跟着许父进了房间。
许母挑挑眉,戴上老花镜,继续刷手机。
许父进了房间,叫迟亦恒坐下,他从大衣柜的顶层翻出一个盒子,拿出两本存折。
拍了拍有些陈旧的页面,仰头半晌好像在回忆,最终叹了口气:“造化弄人。”
把存折递给迟亦恒。
迟亦恒不解,却立刻脊背挺直,伸手接过,打开。
是一本存了5万块的存折,几年前已经取出。
许父把另外一本递过去,开口:“当年电缆厂改制,我作为技术人员领的是工程师的职称,未晚妈妈是后勤财务岗。企业要从国企改成私人股份制。原本的老员工只能留下1/3,分批次离岗。但是当年大家伙都不知道,都想能留下来。
端了国企一辈子铁饭碗,谁也不想丢哇。所幸第一批名单没有我,但是同事们都说我在第二批名单里,我找领导确认,领导给了准确的答复。
办公室里有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三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坚力量。我回到办公室,在门外就听他们讨论,最该在第一批名单里的人应当是我。都在说我是恢复高考没几年的大学生,有什么真才实学,平时那么没文化可真看不出来上过大学。
工程师的资历也是几十年靠年限混出来的,第一批离岗的怎么没有我呢。合该第一批有我,给后面的人留下些表现的机会。且已经53岁,用不了几年就该退休了。
平时关系都不错,大多数都是我带出的徒弟,当时听了心情的确很难言说。”
卧室里一时竟有些安静。
迟亦恒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其实从庙会结束后,他就一直想着找机会和许父谈谈,他知道许父、许母都是拿死工资的人,不论谁家5万也都不是小数目。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许父,带着郑重,刚要开口,许父抬手打断:“先听我说完。”
许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几天其实我心情都不是很好,直到你阿姨的一番话点醒了我。她说:每家都有难处,所谓仓廪实才知礼节。如果都不缺这份工作谁都会大度,朋友还是朋友,师徒还是师徒。”
迟亦恒点点头,他很认同,所以其实表哥刚开始借钱,他一直是想尽办法帮他凑。
舅舅当初拿出给表哥买房的8万块钱救急,他真心感激。
只是这十来年,这份感激慢慢被消耗殆尽。就算他们在不停地要钱的时候,偶尔想想他,偶尔关心一下,他都会心甘情愿。
许夫继续讲:“还因为我家是双职工,你阿姨作为后勤,工资比我低。按照新领导班子的要求作为过渡暂时一人离岗,所以迟早都是我走。于是我和厂领导申请,把我从第二批离岗名单里提出来,换到第一批里面。
其实经历九十年代和两千年的下岗大潮,企业改制我早有准备。一呢,迟早是要离岗的,顶多再干个一年半载,工资呢,企业需要给我补一下;二呢,优势在于大家伙都在闹不想离岗,我主动离岗给企业起到了带头作用。谈判的时候我又列出了这些年拿到的荣誉,技能证书,都是国家级的,我到底是徒有其表还是真有本事,咱们拿实力说话。
当时的自信,这就增加砝码。就这样,我的赔偿金额从20万增加到了25万。”
迟亦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随即明白许父这样说的意思,仰起头努力控制着泪水。
随即又化为释然,轻轻点了点头。
叔叔当初选择匿名,就是为了不叫他再背负更大压力,此时,这样说也是一样的目的。
许夫拿起两本存折:“我当时把钱都取出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
迟亦恒含泪点头。
许夫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取完钱刚好路过医院,就看见你……看见你,跪在地上,旁边是你舅舅和舅妈。”
迟亦恒当然记得。那是妈妈病情恶化了,他着急卖房子,却迟迟卖不出去。但是妈妈的住院费又要断了,他跪在舅舅和舅妈面前,求他们再帮忙想想办法。
爸爸的战友、朋友他都借遍了,爸爸老家的亲戚说从来没见过他,根本不认识,一分钱都借不到。
他除了舅舅再找不到别人。当时就是未晚去看他,陪着他哭了一晚上的第二天。
舅舅仍旧是蹲下揪头发,舅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死心,保你妈的命,你不想想她多难受,一口水都喝不了,人却还是清醒的,她多痛哭。
舅妈骂的对,但是当时他怎么听得进去。那是妈妈呀,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看着妈妈去死!
那天的天气很热,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大多是冷漠的目光,只有偶尔几人停下脚步。又能如何,医院里的人大多不是有钱人,谁又愿意借给还是半大孩子的他。
他永远记得那种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所以叔叔,你哪里是路过!电缆厂和医院一个在东城一个在南城,电缆厂旁边好几家银行,哪里需要路过。
许父轻轻抚摸着迟亦恒的后背,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小伙子压抑地哭着。
许父吸了吸鼻子:“你也别怪你舅舅和舅妈,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
迟亦恒点头。
许父接着说:“我把钱一分为四。先存了10万当作我们两个老的养老钱,应该能坚持到60岁退休。”
拿起两本存折:“这两本存折各存了5万,一本是给未晚的;一本是……是,给你的。留作你们俩上大学的学费。”
迟亦恒震惊地抬起头,再也控制不住,抱住许父痛哭出声。
迟亦恒从来不知道还有人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他,原来还有人为他的前途考虑,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只是自己错过了。
许父也流下泪:“可是,小恒,你怎么不见了呢。你和未晚那么要好,我以为你总要重读的。我学费都准备好了,你怎么就不告而别了呢。你让叔叔的心,跟着难受多少年,你知道吗?”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因为家庭拖累放弃学业,太可惜了。
迟亦恒忍不住想,如果未晚来找他的第二天他没有登上火车,而来找未晚,是不是人生真的就不同了。
可一切似乎又是冥冥中注定的,他逃也似的离开这里,也是因为少年的自尊心。
他从床上站起,腿慢慢弯曲跪在许父脚边,伏在许父的腿上:“爸爸。”
许父也泪流满面:“你叫我这些年都后悔,当时未晚去找你的时候,我怎么没和她一起去。你这声爸爸晚了十年。”
许未晚站在门外,眼泪滑落。原来爸爸当时说的带迟亦恒回家吃饭,是这个意思!
当时她只顾着伤心,天气又太晚了,想着下次再带迟亦恒回家吃饭。
没想到竟然就这样错过了十年。
许母从身后搂住女儿,两人轻手轻脚回到沙发边:“你爸爸其实早看出你们俩互相喜欢。那时候呢,你们俩都还小,也都有分寸。我和你爸就更喜欢迟亦恒了。”
许未晚抬起惺忪的泪眼:“刘桂兰女士,你不是喜欢沈禹吗?”
许母拍了她一下:“我都挺喜欢,谁是我女婿我喜欢谁。”
许未晚抽噎了一下,顺势躺在妈妈腿上。
许母继续说:“那天天快亮的时候你爸把你抱回来,你知道把我和你爸吓成什么样了?”
许未晚知道妈妈说的是在医院陪着迟亦恒哭了一晚上的事,此时想起来还是很难受。
鼻子堵得厉害,囔声囔气小声说:“对不起。”
许母叹气:“谁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我们怎么能不懂呢。你爸就说拿出些钱来帮小恒一把。你们俩一个18岁,小恒比你小半年,还不满18。我们俩再不靠谱也不能说给你们俩订婚的话,那不就成道德绑架了。”
许母故作轻松:“好家伙,我家供了你念书,不娶我家姑娘都得被戳脊梁骨?”
许未晚呵呵地笑。
“再说了,我家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我和你爸商量,就说资助他。大学毕业你俩还在一起正好;没在一起迟亦恒工作赚了钱,就让他还钱就行了,当是借给他的。”
许未晚伸起胳膊使劲地搂了搂老妈的腰:“你们俩怎么这么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许母:“谁想到,你当天晚上回来又失魂落魄地倒头就睡。第二天我和你爸去迟亦恒家,他们家的房子卖了。”再都没见到。
许未晚:“我也失去了他的消息。”再联系已经是五年后,他小有成就的时候。
房间门开着,许父和迟亦恒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客厅里母女的对话。
迟亦恒望着沙发上,觉得未晚躺在妈妈腿上的感觉幸福极了,他看了一眼许父:“爸,我也想躺一下。”
许父直牙疼:“哎呀!”这大老爷们撒娇,真受不了。还是挪了挪位置,“躺,躺着。以后买棒棒糖都得一人一个呗。”
迟亦恒笑了,仍旧躺下,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原来有父母,有家,是这种感觉!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