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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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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地狱中聚集的都是已经背负无期徒刑的咎人,炼狱里的居民就是审判前夕的戴罪之身。藤丸立香和查理曼走向审判所的途中,见到不少蜷缩在怪石塑雕下,双手交握闭目默念的人。
“都在祈祷……”立香回想起炼狱的性质,心情肃穆起来,“为了忏悔罪恶……以求进入天堂?”
圣骑士帝一眼扫过去,费解地扁扁嘴。“看上去是像那么回事,但是实际上都没几分真心。”他说,“是为了什么非要这样滥竽充数,就不太清楚了。”
“欸?他们其实没在认真祈祷吗?”立香惊讶道。
“至少我是能看出来啦。”查理曼笑着随手一指斜方向的角落,“看,那边那个脑袋一磕一磕的,都快睡着了。不上心的时候祷词可是很催眠的。我还记得有次托宾在主持弥撒的时候,阿斯托尔福那个笨蛋就在当中打起呼噜,还因此挨了他一锤子呢。”
“是、是这样啊……”立香汗颜,“幸亏不是在战斗的时候大意。不过……没想到十二勇士也会在严肃场合做这样的傻事……”
“也会?”查理曼歪头看他。
“我没和查理你讲过吗。”立香不好意思地挠挠侧脸,“刚来迦勒底的时候我就是……因为在听讲的时候打瞌睡,被所长赶了出去。也是因为那样……才逃过了管制室的爆炸。”
虽然并不是出于好意的举动,但阴差阳错地成为救命恩人,后来也在最初的特异点给予过指导。近似新兵军训时仰仗的教官,亦是第七异闻带一同冒险过的同伴。
“奥尔加玛丽所长……”
他神色黯然,轻声念出那位女性的名字。
情分只是忽远忽近的东西。更清晰沉重的,是责任心的苛斥——自己从人理烧却中拯救过世界,为夺回泛人类史葬送无数异闻带的生命,本以为成长到能够在战火中独当一面,最初没能救下的人在最后的异闻带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这一分憾恨恐怕会永远沉积在迦勒底御主的心上,化作无法擦除的阴霾。
“……立香。”
查理曼握住他的手,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凝重地注视着少年的脸。
“我没事,查理。”立香冲他轻轻一笑,“前面就是审判所了,我们进去吧。”
每个区域的审判所都酷似教堂,拥有远超出其他建筑的夸张面积,非常好找。立香推开厚重的正门,内里也是中规中矩的礼拜堂,没有长椅,以巨大花窗为背景的主持台上,傲慢区的裁定者亭亭而立,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寻至此处。
“阿斯特赖亚!”少年御主大声向她打招呼,“你回到炼狱来了呢!”
“诶诶,是的。毕竟这里才是我真正需要管理的地方。”阿斯特赖亚笑容静逸,“欢迎来到炼狱第一区,迦勒底的Master和Servant。我正是在这里主持清洗傲慢之罪的星之天平。”
“作为迎接所有罪人的第一站已经很忙了吧,居然有时间到地狱去见我们,还顺便做了地狱的裁决工作……”查理曼越发佩服,“真是个认真的女神大人啊。”
“不……这里反倒是个清闲的区域,”阿斯特赖亚叹息道,“如你们所见,这审判所很空吧?会来这里要求洗罪的人少之又少。比起在这里干等你们浪费不必要的时间,我就专程起身去地狱,将第一道试炼加给你们了哦。”说到这里,她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我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什么?!”立香和查理曼一脸后知后觉,“你那次去地狱……就是为了给我们试炼?内容呢?”
“啊啦,我当时说得不够清楚吗?”阿斯特赖亚抬起手指隔空点点立香的眼睛,“——‘行走在地狱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不可以单凭傲慢,判断谁不该承受地狱的责罚,出手干涉或拯救。”
“我们那时候还以为你只是在解释特异点的『规则』……”立香呆呆地瞪着她的手指。
“这样说来,我们也没有完全遵守你的话啊——”查理曼慌得眉头紧皱,频频看向他的御主,“我的Master为了我,做出跳进血河救人的决定……我还在地狱底层,想要擅自处决已经被判了极刑的犯人……糟、糟糕了啊……这会让我们的试炼失败吗?!”
两人大气不敢喘,盯着天秤女神灿如金阳的眼睛,直到她先忍俊不禁打破了僵局。
“我有说……你们的试炼没通过吗?”她单手支颐,“清楚规则的前提下,甘愿违反它,承担代价去救下重要之人。而在这份傲慢之心即将走偏变质,化为目空一切的专横跋扈之前,又能清醒过来,放下想要妄自凌驾神裁的剑。Master,『傲慢』始终与你们随行,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这一点可不能忘记。”
“…………嗯。”立香慢而重地点头。
“很好。”
阿斯特赖亚抬在空中的手指轻轻一弯,金光在她指尖涌动。藤丸立香眨眨眼,不思议地感到额头上有被用手指写字的感觉,马上逼迫自己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无形的『P』字——其为,罪之刻印。
“Master,没事吧?!”查理曼担心地在旁边观望。立香向他打了个安抚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试炼终了,其罪当铭。Ruler是肩负裁定之职的职阶,在念出判决之前要明示罪名,这也是我们的义务。”阿斯特赖亚放下手,“迦勒底的Master,你身为与这个特异点的罪人不同的生者,不是要像那些完结的灵魂一样清除罪业,而是对此逐一认知,并背负它走到最后一刻。”
“那么……”立香按住胸前传票,“当我抵达最高法庭的时候——”
阿斯特赖亚嫣然一笑。
后面的应做之事,已经不需要她再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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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再次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衣衫褴褛的罪人畏畏缩缩地探进半个身子,望向立香他们这边。
“请、请问……”
“哎呀。是来涤除罪恶的人吗?这么多天以来还是头一位。”阿斯特赖亚喜出望外,向迦勒底主从二人侧一侧头,“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可以走了。还是说……打算先让我称称你现在罪孽的重量?”
“不、不用了!”立香连连摇手,万一罪孽过重,搞不好会被她摔成肉饼,“不过……我们可以旁观一下洗罪的过程吗?”
“嗯,随便你们。”阿斯特赖亚见他俩自觉站远,示意那位罪人走上前,右手浮现出她常举之剑,在对方屈膝跪下之际,平置于肩头。立香看见那人的胸口开始浮现出一抹熟悉的金色流光,并逐渐汇聚成形。
“确实有在真诚地每日祈祷呢。”阿斯特赖亚发出了一声悲悯的叹息,“那么,祈求救赎吧,不被祝福的灵魂。愿至高天聆听汝之忏悔,终将接引汝去往至福的乐土。”
“?!”立香从她的念词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却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异样感。而他身边的查理曼更是眼神沉肃,静静观望着仪式的完成。
“——啊、啊……还请,早日……我能够抵达……天堂……”
那团小小的金色光芒终于从罪人的身体中脱出,形成水滴的形状,落在阿斯特赖亚掌心。罪人的身体突然拉低透明度,变得淡薄发灰,一下子匍匐在地。
“没事吧?!”立香惊叫着跑上前去搀扶他。轻飘飘的手感简直像拉起一具空心的稻草人,但失去大半重量的罪人脸上并不痛苦,显露出飘渺的笑容。
“……太好了。这样……我的愿望……就能上达至高的神明大人……”
“是的。”阿斯特赖亚的声音此刻正如冷冷睥睨地上的神灵,“继续祈祷,莫忘忏悔。直至……最终的裁决到来。”
她在对面感动涕零的眼神中随意一抬手,身后刷新出一只天使,无机质地平移过来,吞下她手中的圣杯之滴,随后消失。对炼狱的住民来说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期望,然而对经历了许多次特异点攻略任务,已然格外熟悉『某物』回收程序的迦勒底御主而言——
“他身体里出现的不是『圣杯之滴』吗?!”
待到那人离去,立香当即冲回阿斯特赖亚面前。
“确是此物。有何问题?”
“同为Servant你不可能不了解吧。”查理曼走到立香身旁,语调里也隐隐透出怒意,“圣杯是庞大魔力汇聚的器皿,在积攒到一定规模后足以实现任何愿望,乃至达成『灵魂物质化』的第三魔法……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以清洗罪孽为名执行魔术仪式,将这个炼狱里人们灵魂的一部分变成圣杯之滴?”
“这是炼狱的『规则』。”阿斯特赖亚不轻不重地回道,“罪人要全心悔过,献上祈祷以减免罪责。这份愿望的驱动力会化作支撑特异点的力量,由支配者加以使用。”
“然后呢?他们会获得进入天堂的保证吗?”查理曼紧追不放。
“天堂的席位当然不能那么轻易给予。”女神冷言以对,“获得触摸至高天光芒的资格,至少也要七枚才能成就。”
“光是献上一枚圣杯之滴,那个人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妙了!”立香争辩道,“再像这样执行一次洗罪的仪式,灵魂就会完全耗尽吧?他会消失吧?最后升入天堂的到底还剩下什么啊?!”
阿斯特赖雅沉默半晌。
“不知道。自从我被召唤到这个特异点……能够产出七枚圣杯之滴的灵魂从来没有过。所以……也没有任何一个炼狱中的人类,曾抵达天堂。”
偌大的审判所寂静如死。
“……开什么玩笑。”
查理曼搭在咎瓦尤斯剑柄上的手阵阵捏紧,“这难道不是……形同赎罪券的卑劣把戏吗。将此身献奉给神,是为了秉承神圣的正义匡正恶念,奋战至终……绝不该是让人单方面不断献祭却得不到任何慈爱,连怀抱的愿望都在临终之际化为乌有!这里的罪人都知道他们会面临这种下场吗?那还真不怪大家都不想再认真祈祷了啊!”
这般怒斥未能动摇对面冷冽的天秤:“嗯,这里自认为有远见的人类不在少数,毕竟是傲慢区的罪人。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上天堂,只要做出祈祷的姿势,不会被巡逻的天使抓走打入地狱就好。你以为……特异点的支配者没有识别到这一点吗?”
“什么?”立香脊背发凉,怎样也无法把贞德那张正直良善的脸和她口中的那一位联系在一起,“那……她会对这里没有祈祷的人做什么……”
——轰隆!!!
突如其来的一阵地动外加刺耳的爆裂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两人惊愕地猛回头,很快就闻到浓重的烧焦气味,顺着审判所的门缝飘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就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吧。”阿斯特赖雅走下主持台,随手挥开沉重的门扉,灼热的空气兜头滚入,每扇花窗都霎那间蒙上一层飞灰。她抱臂而立,像看着一场地震,……也像藤丸立香故国那些对『小震』司空见惯的民众那样,无比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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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
从听到爆炸声到踏出门外,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城内已经沦为一片火海,半边血橙色的天空在热浪中氤氲。明明没有任何易燃物,流焰却快过洪水,灌满大街小巷蹿起半人多高,能够逃出城区的通路都被堵得一条不剩。
“啊、啊啊……是炼狱之火……是神罚……是净罪的火焰……!!”
先前那位罪人连滚带爬地折返,身后还跟着一些尚未被烈火吞噬,本能向着审判所寻求庇护的住民。正义女神铁面无情,放入极少数,剩下的一记飞踢踹下台阶——显然,被接纳的只是她口中为数不多的,曾献出灵魂碎片的罪人们。
“是谁放的火?!”
藤丸立香抬臂挡住口鼻,启动礼装的降温机能,火光过于灼亮,什么都看不清,人们的悲鸣声不断扎进耳朵。已死之人不会再被浓烟呛死,但这持续不断的高温,足以将任何灵体灼烧成灰。
“Master,到我这里来!先把这边的火灭掉,看清情况再说。——扫清障碍吧,咎瓦尤斯!”
查理曼一手执起披风掩住立香,一手挥剑刺出,冒着寒气的冰柱压过火海,四周即刻水雾升腾,清理出一小片不再燃烧的场地。立香定睛看去,前方还有些浑身起火的人踉踉跄跄冲向城内那些高耸的柱子——它们散发出淡金佛光,以其为中心五步之内,火焰无法接近。原本紧闭的门在有人哭喊拍打时缓缓敞开,放那些穷途末路的罪人们躲避进去。
“阿育王的佛塔在保护他们……”少年惊叹道,正想放心又转念一想:既然柱子留在区域中是专为此用,说明这股席卷全城的凶残烈火,恐怕也并非第一次——
“在那边!!”
查理曼凭借英灵的目力,看清楚了火焰的蔓延方向。几处烈焰都汇聚向他们曾经路过的那根最大的佛柱,某种强烈的冲击让它不停震颤。“纵火的家伙在攻击阿育王的柱子……”圣骑士帝咬着牙,十二辉剑登时从他身后浮现排开,齐齐成阵,“Master,给我指示!”
“嗯!”立香用力一颔首,“我们快点赶过去,查理!全力阻止那家伙,不要让佛柱被毁掉!”
……
“纵容懦弱的慈悲。阻碍净化的囚笼。收敛爪牙,丧失武勇……悲哀的狮子们啊。”
“在这个神明敕令罪当焚尽的炼狱……不需要异端之物!!”
熔岩般的暗影咆哮着,周身闪出金红焰光,正预备向转轮圣王的佛塔发动最后攻歼,另一道雪白圣光及时切入,向他正面拦截而来。
“住手——!”
用出全力的咎瓦尤斯爆发出足当千军的气势,一击凌驾对方的格挡,将其扫飞出十几米远,十二辉剑后发而至,一并追击。然而那家伙的行动速度异乎寻常,浮空之中连续挥剑相迎,同时掷出数把火焰缠绕的剑刃为其掩护,待到落地时,不仅回避了所有的辉剑,还能从容地提剑站定,全然没有被突袭打乱的架势。
“哦哦,好帅的身手!”查理曼阻击成功后并不逼进,一个后跳潇洒地停在佛塔正面,横剑守护,“话说你究竟是什么英雄?”他迷惑地打量对面,“黑色的……狮子?”
“……。”
对面没有作声,眼睛放射出危险的猩红光亮,睨视着查理曼,以及他手上辉光熠熠的圣剑。
“他是Servant?!”紧跟着赶过来的立香看到他,一秒想起爱迪生,“狮子头的从者……不,连四肢和手脚都是像狮子一样!”
硕大的雄狮头颅,野蛮生长的破烂披风,漆黑瓷实的腱子肉,宽阔厚重的巨剑……不敢想象被他来上一拳会变成个什么形状。而且,那不是自己认识的英灵。少年御主只能根据御主对从者资料的基本识别,传达给查理曼:职阶Saber,面板很高,尤其需要提防EX级别的敏捷。
“把这么厉害的腿脚功夫都用在杀人放火上倒是不敢恭维啊!”查理曼的语调顿时带上几分铿锵威严,“狮子的从者,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种事的,到此为止吧。整座城区都被你烧成焦土了,连躲进佛塔的灵魂都不放过吗?逼人太甚的话……可不要怪我把你当成那种暴虐无道的魔物,出手讨伐你了哦?”
“……我乃,炼狱之火。该退下的是你们才对,貌似崇高的骑士。”
黑色狮子终于用浑浊而冷峻的声音回话。
“哦!能看出来吗?”查理曼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那你就更该明白,骑士可不会对有难之人坐视不管。不过按照你的行动速度,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溜去捣毁别的柱子我们大概也奈何不了你……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
那从者突然暴起。
眨眼不及的瞬息间,狂野的雄狮头颅已冲至面前。苍银与炽火的双剑铿然交撞,两人角力之凶猛,连他们足踏的土地都被震得凹陷三分。
“原来如此啊~”
盯住那双凶性乍露的红瞳,查理曼嘴角轻扬,目光里也闪现出一抹清醒的洞见,“虽然不是真名,但确实当面就报上了你认为该用来自称的名字,也不会当真选择有损胆气的做法。我说你这家伙……”
“——该不会也是个骑士吧?”
回答他的是益发狂暴的连击。对面彻底化作全速捕猎的猛兽,口叼锐刃,手舞巨剑,头顶旋转着与十二辉剑针锋相对的烈焰飞剑,从前、向后、绕背、下扑,瞄准要害,势要在捕获的瞬间就将其撕裂、绞碎、置于死地。更为可怕的是,这家伙的速度非但不会随战斗持续消耗魔力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快,直臻一般从者根本无法应对的程度。
“哎呀,怎么被这么一说还激动起来了。虽说勇猛这一点是值得称赞的!”
而他的对手,是以冒险为专长,不惧斗兽的勇士之王。查理曼并不躲避,每次看不清的攻击都依靠无数作战的经验外加本能,精确决断会落在何处,再以磅礴的爆发力相迎。魔力充沛的状态下,防守也能成为崩开对方的进攻。十二辉剑分出六把应付对面的远程佯攻,另外六把则配合他的动作在两人之间眼花缭乱地飞舞,切断路径,逼出破绽,引诱注意力。狮子从者即使有足够敏捷招架,也会在一来一回之间不知不觉被查理曼掌控住作战节奏,直至反击的机会回到这边手中。
“就是这里!给我跪下吧——!”
咎瓦尤斯挥向狮子从者预备腾跃的下盘,依然位于对方足以避开剑尖的范围。然而就在查理曼挥剑的一刹那,剑身光华一闪,变成了一寸更长,一寸更强的马上枪。
“唔…………!!”
阿斯托尔福之枪尖堪堪够到对方的膝盖上缘,连皮都擦不破地轻轻一碰。即使如此,维系腿部的魔力还是全部切断,那具魁梧的身躯当即狼狈地踉跄一记,向前单膝跪倒下去。查理曼翻手收枪,圣剑稳稳指在狮子的胸口处,不足一寸的距离。
胜负已分。
“对了对了,刚才还没向你报上我的名字。”
蓝白披风飒飒舞动,圣骑士帝在那双红眼睛无比愕然的瞪视中,露出带着点少年气的明朗笑容。
“Saber·查理曼。传说中统领十二勇士的法兰克国王,也是人类最后的御主·藤丸立香的最强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