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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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开庭还有：12天 -
穿过地心是南半球，看来没有错。白天的风景极其符合南国度假时给人的印象，晴空万里之下一片碧亮剔透的果冻海，冥河之船破浪乘风轻快滑行，迦勒底主从俩容光焕发地站在船头，连他们身后的但丁·阿利吉耶里都难得地不再晕船。
“天气可真不错啊！”查理曼中气十足。
“是呢！”藤丸立香开开心心地附和。
“风向也正好，比起在地狱冥河的航行应该会更加顺利。”
“这次好像没有攻击人的鱼群……”
“早饭等到了对岸再吃没问题吗，立香？”
“没问题，坚持这一阵子不会有事的！”
“回答得好！我的Master果然什么时候都很帅气！”
“呵呵……你们的精神也很不错。”但丁欣慰道，“想必昨晚在海边……度过了充满温情的时光吧……”
“……咳咳。”一听到这话，就无法不回忆起昨夜和查理这样那样的种种，立香攥拳挡住嘴，红晕漫上面颊。
“被人这样明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啊！”查理曼笑起来，脸庞同样红扑扑的，“不过，抓住一切机会和御主加深牵绊是作为专属从者的义务……更是作为恋人的特权嘛。我们好歹有遵守约定，选在避人耳目的地方了哦。”
“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意大利人嘴角扬起，“爱情是从高尚的心灵出发，只为照亮另一个灵魂的辉煌光芒……。若是贝阿朵莉切在此向我亲口诉说爱语……”妄想脱缰，开始呵呵傻笑，“我也会变成谁都能够战胜的无敌但丁……”
“是吗？！”立香惊道，回想起自己好像还未对查理直说过某四个字——不管是“大好きだ”还是“愛してる”总之明明更深入的事都做了还没有能把情话挂在嘴边的勇气，不禁心情复杂地偷瞄自家英灵。
“呵呵……正是。……可惜现在只是没有太多战斗力的普通但丁真抱歉……”
“过谦了吧。都说过如果没有你一路帮忙，我们不可能这么快走到这里。”查理曼拍拍他的肩，“尤其是科奇土斯冰湖那时候……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应该是把那柄天使之剑的加护分给了立香，他才没被黑泥污染得那么严重？我也要为这件事多谢你！”
“这……”但丁一愣，转头打量着腿脚无碍活蹦乱跳的迦勒底御主。
……那时候他并没有像在血河那样，把断罪之剑转交给藤丸立香。然而，立香却能够凭自己的脚步在足以污染圣骑士精神的黑泥中行进。人类的肉/体不可能顽强到那种程度，莫非……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力量护佑着这个少年？企及地狱底层，赐予他仅一次召唤的契机，恐怕，唯独只有……最伟大的那一位……
想到这里但丁顿觉惶恐，即刻止住揣测。三人的话题重回离开地狱之后的情况：藤丸立香的简易召唤能力已经恢复，这是他和查理曼一早起来就确认过的事。——好耶，可喜可贺！聊到这里主从俩再次欢快地击掌。即使迦勒底的通讯还没有恢复，能直链军火库还是让迦勒底御主的底气足了不少。
然后是炼狱。它在《神曲》原作里被描绘为一座崎岖难行的高山，放到特异点反而压成了平面，群山围绕，坡度平缓，按照人类七大罪一层层分区，只有通往天上乐园的最后一段路，才有看似漫长的登山石阶。
“呵呵……炼狱的各个区域还有免费的往来巴士哦……”
“突然就迈入了文明社会的感觉……！”
“听起来很便民嘛。那也是但丁你制作特异点时设置的吗？”
“不……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平时我在炼狱的移动……都是搭某人的车……。”但丁支吾道，“但是后来有一天……突然就出现了招手即上的无人巴士……应该是这个特异点的管理者下达的指示……。”
“该不会这个特异点的管理者也嫌走路麻烦吧……”
那还意外地有点人情味。谈话间船靠了岸，天由透蓝转为微微泛灰的白，三人正式踏足炼狱的土地，仿佛迈上一幅巨大的油画泼染，青苔色的群山与淡白天空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浓郁斑斓的锈色；立香和查理曼四下搜寻但丁提及的免费巴士，他们的向导却突兀停步，望向远处一座小小的建筑物。
“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发出不可理解的声音。
那是一座朴素的老旧混凝土公寓。木制门窗，两层高度，外院由一人高的水泥墙壁圈起，还能看到外墙上的窗式空调机和院子里的晾衣绳……
“还真是现代社会的建筑物啊！！”立香爆炸吐槽，“简直和奶奶的老家一样……！”
“那座建筑有什么不对吗？”查理曼拍拍石化的但丁。
“呵呵……你们也看到了吗……那就不是我的幻觉……。”但丁朝旧公寓走去，“那里是我在炼狱的临时据点……但是……它原本应该位于炼狱最靠后……距离天上乐园最近的色欲区……”
“诶？”立香连忙跟上，“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呵呵……总之先进去看看……但愿公寓的管理员……不对……代理管理人……能够为我们说明吧……”
代理？迦勒底主从带着疑问随他走近公寓。一进院子，查理曼就敏锐地抬手按剑，迈到立香身侧，透过契约向他轻语：“这间公寓里有其他Servant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位。小心点哦Master，即使是和但丁同住的从者，是敌是友还不能贸然断定。”
“嗯，见机行事吧，查理。”立香冲他点点头。
“呵呵……我回来了……”
但丁弱气兮兮地推开门。室内是令藤丸立香倍感亲切的90年代日式装潢，原木地板青瓷砖，木制墙板推拉门，边柜上还有一只老式电话，看上去不像装饰而是真的能用的样子——
“欢迎光临『格拉纳特（グラナート）』。哦呀，但丁。看来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呢，真是再好不过。”
一个温和的年轻男声迎面传来。负责接待的男从者着一身合称的黑灰和服，外搭红披肩，金色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露出些微笑意。
“咦。你是……天草四郎……？”
立香不自觉报出了对面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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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阿斯特赖亚的情报，炼狱至少有七位Ruler。再根据但丁对『格拉纳特』原始位置的说法，天草四郎时贞搞不好本应是在炼狱后期遭遇的英灵——这才符合他那一眼黑幕的印象嘛，立香在心里吐槽。
“哈哈哈。怎么上来就说我是黑幕呢这个人。”天草眯起眼睛，“看来迦勒底的御主在其他世界也和我打过交道吧。我不会反驳什么，毕竟Servant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没说吧？！”至少没明说。你是真名看破不是真心看破吧？立香惊悚脸盯他。
“我是圣职者，总要有些理解人心的共情力。”天草笑道，“还请两位放心。『格拉纳特』是炼狱的绝对中立领域，公寓内任何争斗都不允许，我作为代理也会负责调停。只要不惹管理员生气，可以自由使用公寓里的任何设施，也没有门禁的限制。”
“那真是不错。”查理曼并没被乍一听很周到的条件绊住，“不过我们急着赶路，要在传票的日期限制前赶到最高法院。住宿就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暂借下厨房让我的Master吃顿饭，再做点什么带在路上就感激不尽。”
天草闻言打量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双手插袖。
“关于这件事，也和『格拉纳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有关系，”他说，“那边的但丁也疑惑很久了吧？”
“呵呵……一直忍到现在的我……了不起……”但丁靠在柜台旁边已经换了四五个姿势，“你再不回答……我就要回房间问那个理科生了……”
天草笑看他：“你现在回房也不会有人的，因为并不是所有在外面活动的住民都被通知到了。……早上一起来，正赶上房子唐突飞走了的人，应该只有始终留在这里的我吧。”
“…………什么？”
“房子”
“飞走了”
三人一时没能消化某几个字。
“嗯。正如几位所见。”天草环顾两侧，“这个公寓的管理员动用某种权能，直接把位于炼狱色欲区的『格拉纳特』整栋飞到这里来了。哎呀哎呀……到底是看了哪里的记录，一拍脑门想到人不用走路让房子移动就行呢。”
后半句有点不堪其折腾的抱怨，也有一丝含糊的怀念。
“为什么……？”但丁一脸呆滞。
“多半是想要见你们。”天草四郎转向迦勒底的御主与剑士，“然而出于某些原因还不能露面。至少第一时间迎接到人，之后，‘你会适当地做点什么的吧那就劳驾啦～’……这样说着把后面的事交由我代劳了。”
“是指公寓的管理员さん……？”立香甚至听不出对方性别，“听起来有重要的目的……”
“但后续的处理又随便过头了吧！”查理曼紧跟着嚷嚷，“对方的房间在哪里可以直接拜访吗？101的门上好像有‘管理人室’的牌子……”
天草笑哈哈地阻止了他向走廊里的探头探脑：“不推荐擅闯。先前说过不要惹管理员生气，否则即使是那家伙的出力，也会让人吃苦头。对你我这样的Servant尤为奏效呢，在主的麾下率领圣骑士的国王陛下。”
“这样吗。代理人的你都这么说，那就要保持敬畏，嗯。”查理曼抓抓头发，还是听话地收回探视。
“管理员さん难道就是特异点的支配者？！”立香惊叫。
“不是的……。”这次斩钉截铁否认的是但丁，“不是……一个人……”
藤丸立香和查理曼双双开始脑壳疼。
“事已至此……”少年御主露出他招牌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了”脸，“……先吃早饭吧！”
…………
英灵理论上不用吃饭，厨房里倒是意外地食材齐全。立香手脚麻利地煎了五人份的太阳蛋，搭配培根与吐司，给管理员留上一份——还被但丁吐槽好像对待昼伏夜出的流浪猫——接着招呼天草四郎也过来一起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天草微微笑着坐到他和查理曼对面，“你们是跨越整个地狱才来到这里的吧，真令人敬服。我虽只对那里有所耳闻，也知道那应该是名副其实的艰苦。”
“在地狱的确经历了许多事。”查理曼咔嚓咔嚓地咬着吐司，“好几次都遭遇命悬一线的危机，好在最后帅气地突破了。”
他们和天草四郎简单聊了聊地狱的历险。话题不可避免地进行到亚述的女帝与她遭致天罚的部分，立香注意到天草一贯平静和蔼的微笑在听完这段后消失不见，他周身的气息也微妙地……紧绷起来。
“天草……？”立香心头微妙地发怯，“那个……我很抱歉。关于塞弥拉弥斯的事……”
他们曾想回身去救，但终究没有全力冲去。这是无法辩解的事实。
“……？您没有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迦勒底的Master。”天草很快恢复了笑容，方才短暂的面无表情仿佛没出现过，“虽然只是一种在其他世界里存在过因缘的启示……但那和如今的我没有关系。逃避地狱裁决的Servant会遭到天罚，这是我们Ruler都认可的规则。”
人类少年不知作何回答，只得默默吃饭。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和你们说明过我的立场呢。”
天草四郎将太阳蛋从中心刺破，蛋黄如伤口涌血般淌出。
“作为被特异点召唤的Ruler，遵守支配者意愿进行管理，对方也许诺过在特异点壮大到覆盖世界后，会支付达成我心愿的报酬。可惜，我和那一位在理念上实在没法互相认同。虽然也考虑过与其厮杀，奈何我不是战斗专长的Servant，硬拼不过是以卵击石。”
其他三人停下刀叉，听他继续。
“这大概就是主的旨意。在我长久隐忍的等待后，送来了推动我决心开始行动的力量。……真不可思议，至少这种‘无论如何要揍对方一拳’的心情，我现在居然能够理解。”
他缓缓眨眼，金瞳泛出急速淬火之后余热未消的亮度。
“人类最后的Master。执掌圣剑的Saber查理曼。如果是为拯救人理而战斗，踏破了地狱的你们……将修复特异点的希望托付给你们，我想也会是胜率最高的选择吧。”
对面声音平稳如常，立香却听得热血升腾。
“也、也就是说……！”查理曼也激动起来，“你会成为我们的同伴……的意思吗？！”
“是的。”
年轻的白发Ruler也微笑着放下刀叉。
“天草四郎时贞，向你们保证。在这个特异点修复之前，我都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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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迦勒底主从二人还是在『格拉纳特』办理了入住手续，一间六叠大的和室，房号203。
原因无他——从天草四郎那里获得的信息过于重磅，实在需要个稍作整理的地方。
“……和贞德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然而却是这个特异点的支配者还是最高法庭的审判长请问这都是什么意思啊？！”
房门刚关上藤丸立香就抱着头一口气用光了肺活量，“天草和但丁提供的真名完全对不上也无从判断她的身份所以她到底是不是迦勒底的贞德小姐？！”
得知这一点后再读那张传票，他居然能在脑内完全对应上那位圣女严肃时的语气。凭依？被圣杯里的不明东西影响了？还是……确实只是碰巧长得一样的其他人？
“连Ruler都看不破真名是很难办啊。”查理曼顺顺他的背，“对面或许有什么隐蔽真名的宝具？像莫德雷德的头盔那样。要是能直接见到她，没准Master你能认出来……”
立香摇摇头：“可是直面她的时候也许就会立刻开庭。以我们的能力……”
——距离不是问题，软磨硬泡管理人将公寓飞回法庭正门口，只消数秒钟。但是只凭现在的你们，败诉率会是100%吧。
天草用不容置疑的平静口吻如此断言过。
法庭不是靠蛮力争输赢的地方，何况对于自己将被控以什么样的罪名，该以哪个国家的法律作为抗辩依据，他们全然不知。“说到底……在等同于死后世界的神曲特异点，现实社会的人类法律还适用吗？”立香茫然道。
“所以至少要先了解一下这个特异点的司法系统。”查理曼望向窗外，“七层炼狱各有一位Ruler，负责该区域的洗罪和裁决工作，去他们那里领受试炼就能略知一二了吧。而且，既然他们都见过那位长得像贞德的审判长……也应该能从其他Ruler那里获得关于她的线索。”
的确，一个Ruler提供的细节不足以拼凑起全貌的话，就再去多采访几个。立香盘腿坐在矮桌旁，翻开但丁给他们的旅游手册：“我们现在的位置大致可以算作炼狱第一层的『傲慢区』……再往上走依次是『嫉妒区』、『愤怒区』、『怠惰区』、『强欲区』……啊，天草在这里。他是强欲区的管理者，为我们安排的试炼据说也要在那里完成。”
“最后分别是『暴食区』和『色欲区』……这两个区域挨得还挺近。”查理曼在他身后坐下，环住立香将下巴压在他肩膀，“我倒是对最后一个区域的试炼有点在意啊——”
“没问题的。”听到对方刻意拖长音，立香抬手揉揉那颗黑白花脑袋。迦勒底多少有意无意的色诱因素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纯欲的女王、印度的爱神、人鱼的尼姑、各种衣着出格的从者——他都能心如止水地对应。
“不管遇到怎样试图诱惑我的对象，我都只会看着查理你哦。”
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只不过是说出了纯粹的事实而已。
“立香……！”查理曼超级开心地侧头，结结实实猛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方面我当然绝对相信我的Master。但能听你亲口说出来还是最高兴的！”
“……嗯。”
然后这个对外心如止水的Master就被他家骑士一啵烫熟，红着脸稍微将头转开。自打离开地狱之后，查理也似乎变得有点……比之前更加黏人了，立香暗自想道，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好——情报整理完毕，就先去拜见傲慢区的Ruler吧。”查理曼站起来，胳膊一横让盘麻了腿的少年御主扶着起身，“但丁好像在他自己的房间休息，要叫上他吗？”
“不用了。”立香想起来什么，“他好像有想等着回来的室友。而且这个区域的Ruler，也是我们见过的人。”
“说的也是。”查理曼笑道。
离开『格拉纳特』向西北方向走上十几分钟，便看到通向城区的公路。途中确实有路过的公交车，然而此为所有刚抵达炼狱的罪人的第一程，巴士全都挤成沙丁鱼罐头，再多一人都会从窗户里吐出来。……一旦有免费的东西就轮不到自己占便宜了啊，立香目送着第四辆罐头远去，在心里嘟囔。
“这里的城区……怎么说呢，还挺有特色……”
以不规则的石造雕塑为主，穿插锈迹斑斑的金属框架，街道被石墙像迷宫一样框出来，狭窄得只容两人勉强并肩，直角转弯视线闭塞，能住人的地方很少，即使偶尔看到欧式风格的建筑，也不是中世纪的历史遗迹，更近似现代人不加考据就凭借对欧洲的刻板印象随意堆砌出的东西。最引人注意的是每隔数百米，就能看到一根足需十几人环抱的高耸铁柱，柱子顶端坐着四头背靠背的狮子圆雕，柱身正面还有一扇合得死紧的大门。
“这、这不是……”立香叫道，“阿育王的柱子吗？！”
“好多啊。广施佛法的转轮圣王……这就是他的『转轮佛塔』吗。和我的『圣都（Patricius）』有相似的守护气息呢。”查理曼仰脸观望，“他给我们送完传票之后说要留在地狱边缘一阵子，现在已经回到炼狱了吗？”
“佛塔在这里，说明他至少还在特异点吧。”立香用拳头一敲掌心，“阿育王也是与特异点支配者有过交流的Servant，还是能从她那里接任务的那种！如果能遇到他就好了，一定可以问出更多事情的！”
“是啊，这次再费劲也要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查理曼点头赞同，“一边前往Ruler所在的审判所，一边向这里的人打听阿育王的下落吧！”
迦勒底主从俩彼此鼓着劲，一起向那座最为显眼的审判所前进。
“…………”
在那之后没多久，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走到他们曾停留过的佛柱旁，站定。同样抬头看向柱顶的狮子。
“………………。”
未有言语。只是，其躯体犹如岩下熔火，透出丝丝缕缕炽烈的红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