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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说往日种种…… ...
次日天未亮,梅也换上一身更破旧的短打,背上空空的药篓,装作采药人,混在出城的百姓中。
城门口的北朔兵依旧盘查严苛,对汉人更是仔细,好在他脸上沾了些泥土,衣衫褴褛,药篓里又装了些随处采的草药,才勉强蒙混过关。
出了大都,一路向南,战火的痕迹越来越重。
道路两旁的村庄大多残破不堪,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到逃难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伤。
北朔与南梁的战事虽暂时平息,可边境一带仍不太平,小股北朔骑兵时常劫掠村落,官府的驿站也大多废弃,行路十分艰难。
梅也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路穿行。白天赶路,晚上就宿在山洞或破庙里,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就挖野菜、采野果充饥。
赶路,这一切他已经驾轻就熟。
他的脚底板在这些年里已经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后成了厚厚的茧子,和去寻找梅湖,去往芜湖的路上都不一样,走起路来不再隐隐作痛。
他不敢停下,为了早日抵达南京。
这日,梅也走到一片山谷,远远听到有哭声传来。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挤满了逃难的百姓,约莫二三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哭泣,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像是得了急病。
“孩子这是怎么了?”梅也走过去问。
孩子四肢抽搐,牙关紧闭,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梅也挤开人群蹲下身,指尖搭上孩子腕脉,脉象浮数而乱,再摸孩子囟门,灼热烫手。
这是小儿急惊风,现代叫做小儿惊厥,多由旅途劳顿、外感风邪、痰热内蕴引发,若不及时施救,片刻便可能殒命。
这孩子一路跟着大人逃难,白天顶风冒寒赶路,夜里就宿在破庙山洞,铺盖单薄,饮食不继。
旅途劳顿耗损正气,小儿脏腑娇嫩,正气一虚,外感风邪便趁虚而入,直侵肺卫。
风邪郁而化热,热邪循经入里,灼液成痰,痰热交织,上蒙清窍,下扰心神,引动肝风,这才发为惊风。
这病症来得急、去得快,若不能及时祛风清热、化痰开窍,痰热再进一步壅塞气道,或是肝风妄动伤了脑髓,不出半个时辰,孩子便会气绝身亡。
梅也取来晒干的钩藤、金银花和甘草,又采了新鲜薄荷和荆芥,“谁有干净的陶罐?再打些山泉水来。”
一个老汉连忙应声,跑出去拎了半罐泉水,另一个妇人找出个破陶碗。
梅也将钩藤、金银花、甘草放进陶罐,加泉水煮沸,又把薄荷、荆芥揉碎了,等药汤稍凉,混了进去搅匀。
他让妇人按住孩子四肢,撬开孩子牙关,用小勺小心翼翼喂药,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些,大半都喂了进去。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银针,快速在孩子人中、合谷、太冲三穴各扎了一针,捻转片刻后拔出。
一个时辰后,孩子抽搐渐渐止住,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褪去青紫色,泛出一丝血色。
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给梅也磕头:“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旁边几个百姓见状,也纷纷诉说不适,有个老婆婆头晕眼花、浑身乏力,是气血不足;还有个少年手上长了湿疹,瘙痒难耐。
梅也一一诊视,分赠了随身带的草药,教他们用法,忙到日头偏西才歇下来。
围观百姓纷纷围上来,把自己攒下的一点点干粮和野菜都塞给了他。
梅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离开山谷,继续南下。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停下来帮忙看病。
有时候,百姓们会给他一些粮食或铜板作为报答;有时候,他什么也得不到,只是一句道谢。
他走到长江的一处渡口,想要过河。渡口的船夫是个汉人,看到他背着药篓,便问:“先生是大夫?”
梅也点了点头:“略懂一些。”
“那可太好了!”船夫说,“我家老婆子最近总咳嗽,吃了不少药都没好,先生能不能帮忙看看?要是能治好,我免费送你过河。”
梅也跟着船夫来到河边小屋,老妇人躺在床上,咳得身子直颤,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咳了半天才能吐出一口白黏痰。
他坐在床沿诊脉,脉象浮缓,舌苔白腻,是风寒郁肺日久,痰湿内阻,肺气失宣所致。
老太太常年在水边生活,最容易风寒侵体,又操劳过度,病邪迟迟未散,才拖成了久咳。
即慢性支气管炎。
“无妨,我给你配几味药,连服三天便会好转。”梅也说着,取来杏仁、紫苏子,又让船夫去河边采新鲜枇杷叶,刮去叶背绒毛,再挖些生姜、葱白来。
船夫连忙照做,梅也将杏仁、紫苏子捣碎,与生姜片、葱白段一同放进陶罐,加山泉水煮沸,最后放入枇杷叶再熬一刻钟,滤去药渣,药汤带着淡淡的辛香。
他让老妇人温服,每日一剂,分早晚两次喝。
连服三天后,老妇人的咳嗽明显减轻,夜里能安睡了,吐出来的痰也变稀易咳,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船夫十分感激,不仅免费送他过河,还给他指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再过半个月就能到南京地界了。”
梅也谢过船夫,按照他指的路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越发谨慎,遇到城镇就绕着走,只在偏僻的村落找些吃食和住宿。
他的《战地伤科集》不断完善,内容也不再局限于伤科和战地,梅也便将其改了名字,命名为《梅氏医集》,路上遇到的新病例、新的草药用法,他都趁着休息时间记录下来,纸页越来越厚,内容也越来越详实。
这日傍晚,他走到一片树林,突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传来。他心里一惊,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只见一队北朔骑兵从树林里穿过,约莫十几人,个个手持刀枪,神色凶悍,像是在追捕什么人。
梅也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骑兵们在树林里搜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便策马离开了。
等骑兵们走远了,梅也才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这些士兵不一定是来捉他的,但这一路肯定不安全,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北朔兵手中。
又走了十几天,终于看到了南京的城墙。
远远望去,南京城高大雄伟,城墙厚实,城门处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与沿途的破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梅也心里一阵激动,他终于抵达了南京,离找到柳仲远又近了一步。
梅也并没有立刻进城。自己是从北朔逃回来的,身份敏感,城门处盘查必定严格,若是被官府发现他曾在北朔停留,难免会引起怀疑。
他找了个偏僻的破庙住了下来,想要先打探一下柳仲远的消息。
破庙里住着几个乞丐,梅也拿出一些干粮分给他们,向他们打听柳仲远的情况。
一个年老的乞丐告诉他:“柳仲远大夫是宫廷御医,住在城西的御医巷,医术高明,很多达官贵人都找他看病。不过,宫廷御医一般不轻易给平民看病,而且御医巷守卫森严,外人很难进去。”
梅也心里盘算着,想要见到柳仲远,并非易事。他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让柳仲远相信他是柳松年的徒弟。
他在破庙里住了两天,每天都去御医巷附近打探情况。
御医巷果然守卫森严,巷口有官府的人站岗,非富即贵的人才能进去。
梅也观察了两天,发现每天清晨,都会有百姓在巷口等候,希望能得到柳仲远的诊治,可大多都被守卫拦了下来。
这日清晨,梅也又来到御医巷口。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巷口哭,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得了重病。
守卫想要把他赶走,男子却不肯起身,苦苦哀求:“柳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已经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他,只有您能救他了!”
梅也挤开围观人群,指尖刚搭上孩子腕脉,便觉脉象沉实有力,如按坚石。
这是热结腑实之象。
再看孩子,腹部胀得如鼓,按之坚硬拒按,牙关紧闭,额上冷汗涔涔,喉间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还沾着少许酸腐秽物。
“是肠结,热邪壅滞肠道,积滞不下,再拖半个时辰,孩子就没救了。”梅也语速极快,抬头看向男子,“你听好:去就近药铺,抓大黄三钱、芒硝二钱、厚朴二钱,要快!
再找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块干净的粗布,若是药铺有烈酒,顺带打一小壶来,若是没有,就找些滚烫的开水。”
男子脸色煞白,连连点头,爬起来就往巷外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梅也没顾上看他,伸手解开孩子的衣襟,露出胀硬的腹部,用掌心在孩子脐周顺时针轻揉,动作极轻,却能感受到腹内积滞的硬块。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道:“这小伙子行不行啊?孩子都这样了,还敢乱揉?”
梅也没应声,目光扫过围观人群:“谁有干净的陶罐或锅?再找点干柴来。”
立刻有两个路人应声,一个跑回附近住处拿了个陶罐,一个送来一些枯枝。
梅也在巷口空地上用三块石头架起陶罐,从随身的水囊里倒出山泉水,点燃枯枝。
不多时,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油纸包好的草药,腋下夹着小刀和粗布,手里还拎着个小陶壶:“酒……酒买来了!”
梅也接过东西,先打开酒壶,将小刀放进壶里浸泡,再把粗布扔进旁边烧着开水的陶罐里烫洗。
火上的泉水烧开,他拆开草药包,将大黄、厚朴先放进罐里,武火煮沸后转文火熬煮一刻钟,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最后放入芒硝,搅拌片刻便关火。
他舀出温热的药汁,用粗布滤掉药渣,倒进干净的碗里,再取出少量芒硝,一点点撒进药汁中,用小勺快速搅拌,直到芒硝完全溶解。
一来芒硝性峻,他不敢多放,只取一钱,以免泻下太过伤了孩子元气。
二来芒硝不入煎剂,其主要成分为硫酸钠,遇热易溶解流失,且水煎会降低泻热通便的药效,只可冲服或外用。
“帮忙按住孩子,别让他动。”梅也对男子说。男子立刻扑过来,紧紧抱住孩子的四肢,孩子疼得扭动挣扎,哭声嘶哑。
梅也左手按住孩子的腹部,找到脐右下方两寸处的天枢穴,用指尖按压确认积滞位置,右手拿起浸泡过烈酒的小刀,在火上快速燎了一下,再次消毒。
孙思邈在《千金方》中写道:“治腹满不能食…若重症,以尖刀刺脐旁一寸,入半寸,泻之,立愈,勿深刺,伤脏腑。”
他眼神专注,手腕沉稳,持刀的手几乎没有颤抖。
刀刃轻轻划过皮肤,只开了半寸长的小口,避开血管与经络,动作快而准。
切口刚开,一股黄绿色的粪水便带着酸腐臭味喷涌而出,围观百姓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
梅也不为所动,用指尖顺着切口轻轻疏导,将腹内积滞的秽物一点点排出。
等秽物排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旁边熬好的金银花蒲公英汤,用干净的粗布蘸着,反复擦拭伤口及周围皮肤,再用烫洗过的粗布吸干水分。
此时孩子的腹胀已明显减轻,哭声也渐渐有力起来。
梅也又拿起温好的大承气汤(即前文所煎煮的药汤),让孩子服下,彻底清泻体内残留的热邪。
喂完药,他又讨来一小块猪油,可润滑伤口、防止粘连,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再用烫洗干净的粗布剪成布条,层层缠绕包扎,力度刚好能止血,又不影响孩子腹部呼吸。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半个时辰。梅也站起身时,额上已满是汗水,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擦了擦汗,对男子说:“药汁让他分三次服完,伤口每天用金银花汤清洗一次,三天后换药。孩子身子虚,之后多喂些稀粥清汤,切忌油腻生冷。”
男子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看着他红润了些的脸色,“噗通”一声跪在梅也面前,连连磕头:“活菩萨!您真是活菩萨啊!”
围观百姓也纷纷赞叹,刚才质疑的路人更是竖起大拇指,不停称赞。
柳仲远亦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原本准备动手施救,但见梅也手下章法十足,便没有插手。
此时他走到梅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请问先生师从何人?”
“不敢当,只是略懂一些医术。”梅也躬身行礼,“晚辈梅也,是柳松年先生的徒弟,特来南京投奔您。”
柳仲远听到“柳松年”三个字,眼神一动:“你是师兄的徒弟?可有凭证?”
梅也从衣摆里掏出《梅氏医集》,递给柳仲远:“这是晚辈编的医书,里面有师父所写的一些诊疗心得,还有晚辈在北朔的经历,您一看便知。”
柳仲远接过医书,翻开看了几页。当他看到书中柳松年亲笔所写的脉法和针灸技巧时,脸色渐渐变了。
他合上书,沉默了片刻:“跟我来吧。”
梅也跟着柳仲远走进御医巷,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走进柳府,庭院幽深,草木葱郁,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柳仲远把梅也带到书房,让管家奉上茶水:“师兄他…还好吗?”
梅也眼含热泪:“师父在天牢不肯认罪,被重刑拷打,最后断了气。他到死都没松口,说要守住南梁人的骨气。”
柳仲远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发红,半晌才平复语气:“北朔蛮夷,害了师兄。”
他看着梅也,“你一路辛苦,先在府中住下。以后跟着我就是了,府中也可坐诊,积累经验。师兄的医道,不会断在我们手里。”
梅也躬身行礼,哽咽道:“多谢师叔。晚辈一定好好学医,不辜负师父和您的期望。”
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他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处,也接过了师父未竟的医道。
有类似症状请去医院!不要往伤口上涂草木灰或者猪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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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说往日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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