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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世:十世轮回,找到你 采药女乔玉 ...

  •   青禾镇外的石桥,终年浸着山涧的水汽,桥边生满了不知名的淡紫小花。
      乔玉白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时,竹篓里的草药还沾着晨露,绿油油的一片。
      她刚走到桥中央,就撞见了那个白衣书生。
      书生眉清目秀,手里握着一卷书,脚踝处却沾了泥污,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看见乔玉白,微微躬身:“姑娘,在下李十夜,游学途中不慎扭伤了脚,可否借贵府暂歇片刻?”
      乔玉白性子软,见他疼得额头冒汗,便点了点头,扶着他往山下的茅草屋走。
      路过桥头药庐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掀帘而出,眉目温和,手里还攥着一卷药草。
      他是镇上唯一的郎中,名唤沈慕言。
      沈慕言瞥见李十夜肿得老高的脚踝,又看了看乔玉白扶着他的手,脚步顿了顿,随即上前递过一个油纸包:“这是活血消肿的药膏,敷上两日便好。姑娘心善,只是山路湿滑,莫要累着自己。”
      他的声音温醇,目光落在乔玉白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乔玉白接过油纸包,道了声谢,扶着李十夜继续往家走。
      沈慕言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月牙形的药锄吊坠,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寻常郎中,是九重天的药神,是那个在广寒宫外被月老拦下,未能跟着跳下轮回道的神祇。
      他来这人间,只为寻那个肩头带着月牙印记,让他惦念了十万年的白玉仙。
      同行的书童叫小春,是李十夜离京时父亲特意安排的。
      他看着憨傻,手脚却格外麻利,每日变着法子给乔玉白做些软糯的吃食,怕她上山采草药饿坏了肚子。
      没人知道,这小春原是天庭御膳房的厨神,下凡前得了月老一句叮嘱:护好那块昆仑白玉,别让她饿着。
      李家是青禾镇的镇长家,李十夜熟读诗书,满肚子经纶,乔玉白却大字不识几个,只认得竹篓里的那些草药。
      可偏偏,两个人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竟一点也不觉得闷。
      李十夜给她讲京城的繁华,讲书中的山河,乔玉白就托着腮听,眉眼弯弯,只对着他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像山涧最清冽的泉。
      李十夜的心,就这般被这抹笑填满了。
      他借着养伤的由头,在乔家住了半月。
      白日里帮着乔父劈柴挑水,夜里就着油灯给乔玉白念诗。
      念到“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时,乔玉白听不懂其中的缱绻,却会笑着起身,替他研好墨,看着他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待她睡熟后,李十夜却舍不得吹灭油灯,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诗经》,就着微弱的光,一笔一划抄着“山有木兮木有枝”。他不懂这句子里藏着的情意,只记得乔玉白提过一句喜欢,指尖便反复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像要把这行字,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半月里,沈慕言总会借着送药的由头来乔家。
      有时是一筐新鲜的药草,叮嘱乔玉白莫要采那些带毒的品种;有时是一贴强身的药膏,说她上山辛苦,怕是伤了筋骨;有时只是站在院外,看着槐树下相谈甚欢的两人,默默立上半晌,再悄然离去。
      乔玉白待他亲厚,总唤他“沈大哥”,会把自己晒的草药分他一半,会笑着告诉他,李十夜念的诗有多好听。
      沈慕言每次都笑着应下,只是眼底的落寞,一日比一日浓重。
      他看得出,李十夜看乔玉白的眼神,藏着十万年的执念;他也看得出,乔玉白对着李十夜笑时,眉眼间的欢喜,是发自肺腑的。他什么都懂,却只能站在一旁,做个默默守护的局外人。
      小春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灶台的火就没灭过。乔玉白爱吃甜糕,他就琢磨着用山里的野果做馅;她怕药苦,他就熬些蜜水备着。
      他看着乔玉白吃得眉眼弯弯,就觉得心头踏实,这昆仑白玉,果然还是要养着才温润。
      离别的那日,李十夜握着乔玉白的手,眼神亮得像星子:“玉白,我要进京赶考。等我在京城安定下来,一定派人来接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乔玉白红着脸点头,将自己绣了许久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
      沈慕言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包刚配好的平安药,终究是没有上前。
      风吹过他的衣袂,带来一阵淡淡的草药香,像极了九重天药圃里,那株开了十万年的忘忧草。
      半月后,小春果然带着信物和沉甸甸的聘礼来了,恭恭敬敬地交给了乔父乔母。
      乔玉白跟着小春进了京。
      临行前,沈慕言来送她,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药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疗伤祛痛的草药。
      “京城不比青禾镇,人心复杂。”他看着她,目光恳切,“这药箱你带好,若是受了委屈,或是生了病,记得给自己寻条退路。”
      乔玉白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沈大哥,谢谢你。”
      沈慕言笑了笑,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终究是忍住了。
      “去吧。”他轻声说,“若有一日,走投无路了,记得回青禾镇。桥头的药庐,永远为你开着。”
      京城的宅院比青禾镇的茅草屋气派百倍,李十夜却待她如初。他依旧每日给她念诗,她依旧笑着给他研墨。
      小春照旧守着灶台,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连李十夜都忍不住打趣:“你这小子,眼里怕是只有玉白的肚子。”
      小春憨憨一笑,心里却想着:那是自然,这可是昆仑白玉,饿坏了怎么得了。
      三个月的时光,短得像一场梦。
      放榜那日,锣鼓喧天,李十夜高中状元,跨马游街,风光无限。
      他第一时间冲进屋,抱着乔玉白转了个圈:“玉白,我这就写信给父亲,求他允我娶你为正妻!”
      乔玉白靠在他怀里,心头甜得发颤。
      可回信来得极快,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断不可行。
      更让人心慌的是,当朝的昭华公主在游街时见了李十夜,竟一眼倾心,当即进宫求了圣旨,要招他为驸马。
      这昭华公主,正是转世的六公主周梦惠。她金枝玉叶,骄纵跋扈,眼底容不得半分沙子,更容不得李十夜的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
      明黄的圣旨摆在桌上,烫得人眼睛发疼。乔玉白捏着衣角,指尖泛白,许久才轻声说:“十夜,我想回家了。”
      李十夜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执拗:“不许!我这就去面圣!”
      他当真揣着自己写的血书进宫,跪在金銮殿上,字字铿锵,说此生非乔玉白不娶。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波澜。
      没人知道,这位九五之尊,正是天帝的一缕神魂下凡。
      他看着殿下跪着的李十夜,看着他眼底的执念,竟想起了九重天紫金殿里,那场关于天规与凡情的争辩。
      皇帝见他情深意重,竟也动了恻隐之心,破例允了,公主为正妻,乔玉白为平妻,同入李府。
      李十夜欢天喜地地回了府,却没瞧见,公主派来的公公,早已候在了门外。
      公公对着乔玉白,皮笑肉不笑地宣了句“口谕”:“乔姑娘,识相点便自行离去。若执意留下,李状元……怕是要落个诛九族的下场。”
      这话里的狠厉,像极了当年王府里,周梦惠摔碎玉盏时的怨毒。
      乔玉白的脸“唰”地白了。
      她来京城后,跟着李十夜学了几个月的字,勉强能写几句简单的话。
      她颤抖着手,在宣纸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要寻我,我回家了。桌角压着一枚半旧的木簪,是李十夜在青禾镇时,用老槐树的枝桠亲手雕的,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她攥着簪子,指腹磨得生疼,终究还是没带走,只任那冰凉的木意,浸得指尖发颤。
      她没带任何行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李府。
      小春发现时,她早已没了踪影。他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抹泪。他没护住那块玉,没让她安安稳稳地吃饱穿暖。
      可马车刚行至城外的河边,就被几个黑衣杀手拦下。
      这些人,正是昭华公主暗中派来的。
      冰冷的刀锋划破夜色,乔玉白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人狠狠推下了湍急的河流。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了三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李十夜,在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一个是沈慕言,在轻声唤她“玉白”;还有一个,是小春,在哭着喊“姑娘,你还没吃我做的桂花糕呢”。
      奇怪的是,她的魂魄没有散去,像一缕轻烟,飘回了京城的状元府。
      她看见李十夜疯了似的派人四处寻她,看见他摔碎了满室的诗书,看见他抱着她写的那张字条,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玉白,我已经求来了圣旨,娶你为平妻……生死离别,你为何不信我……”
      他翻遍了屋子的角角落落,终于在桌下摸到了那枚木簪,指尖抖得厉害,将簪子紧紧攥在掌心,簪尖刺破了皮肉,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反复呢喃:“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要了……”
      乔玉白的魂魄飘在他身边,想抱抱他,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时,她看见沈慕言站在状元府的门外。
      他一身青布长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青禾镇赶来。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扇朱红大门外,望着府内的灯火,久久未动。
      夜风卷起他的衣袂,露出袖中那枚月牙形的药锄吊坠,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小春蹲在府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揣着一包刚蒸好的桂花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姑娘……你说过爱吃的……怎么就不等了呢……”
      第四天,书童慌慌张张地冲进书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爷!河、河边打捞出了乔姑娘的……尸体……”
      “噗——”
      李十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红了面前的宣纸。他直直地倒下去,晕死过去。
      太医们轮番诊治,个个束手无策,只摇着头说“心脉俱碎,无力回天”。
      昭华公主第五日便上门了,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李十夜,眼中的爱慕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像丢开一件无用的玩物般,转身就进宫奏请,取消了婚约。
      临走时,她望着状元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十万年了,她还是没能赢过那个女人,可她偏要让他们,生生世世都不得圆满。
      金銮殿上,皇帝听着公主的奏请,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眸底一片漠然。他知道,这场轮回的劫,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七日,乔玉白的魂魄飘到了后院。
      那里有一架秋千,是李十夜亲手为她做的。她以前最爱坐在上面,晃着脚丫,听他念诗。
      如今,秋千空荡荡的,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乔玉白坐了上去,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十夜撑着病体,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身形消瘦得脱了相,却定定地望着那架秋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你回来了……白玉,你可记得我?”
      乔玉白的魂魄一颤,泪水无声滑落。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道:
      “我记得你,十夜仙君……是我害了你……要轮十世……爱而不得之苦……”
      话音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里。
      秋千还在晃,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状元府外,沈慕言缓缓转身,踏上了回青禾镇的路。
      他袖中的药锄吊坠,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知道,这一世的离别,不是结束。
      十世轮回,他会守着那间药庐,等着她下一次的归来。
      小春抱着那包桂花糕,在府门口守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残月,喃喃道:“姑娘,下辈子……我一定让你吃饱。”
      宫墙沉沉,暮色漫进窗棂。
      昭华褪了华服,指尖抚过案上那枚仿广寒宫样式的碎玉盏,眼底寒意翻涌。
      十万年了。
      从九重天攥着半块碎玉,到人间做他的王妃、做金枝玉叶的公主,她总以为,赢了名分,赢了权力,就能赢过那个女人。
      可他为乔玉白跪金銮、写血书,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侍女低声问:“公主,这玉盏还要留着吗?”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碎玉上。
      “留着。”声音轻得像叹息,“看看我到底争了个什么。”
      窗外月光冷冽,映着她泛红的眼尾。
      原来她要的从来不是输赢,是十万年前广寒宫石阶上,那句没能说出口的,
      “夜神哥哥,你能不能……看看我?”
      九重天外,紫金殿。
      沈慕言的神魂归位,药锄悬于身侧,他对着月老深深作揖,语气恳切:“多谢月老成全,让我得见白玉仙转世,护她半载安稳。”
      月老捻着花白的胡须,捋着姻缘簿,叹了口气:“皆是宿命,谈不上成全。”
      一旁的天帝收回俯瞰人间的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玉案,淡漠开口:“区区朝堂纷争,身份桎梏,竟也困不住他们……看来这一世的身份地位设置,还是太低级了。”
      话音刚落,一道娇蛮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归位的六公主。
      她将手中的碎玉盏狠狠掷在地上,玉屑四溅,眉眼间满是不甘与怨怼,尖声吐槽:“父皇!凡间的束缚根本不够!那就让他们天生是命定的敌人!国仇家恨摆在眼前,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守住那点破执念!”
      天帝眸光微动,似是被说动。
      月老抬眼,看了看怒不可遏的六公主,又望了望神色漠然的天帝,沉默片刻,终是提起朱笔,在姻缘簿上大笔一挥。
      墨痕落处,八字鲜红刺眼。
      白玉敌国公主,婚约定他国。
      第三世,爱而不得,已成定局。
      第二世,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世:十世轮回,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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