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他第一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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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异常好，晴空万里，明媚的阳光洒在地上，静悄悄的。万物都迎合着仰起头，半边脸先是被晒红，还没反应过来时早已熟透。
没有声音的午后，人们变得慵懒闲暇。
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声音冲破了这被盖在底下的慵懒界限——
“打人了打人了！”
“救命啊，这扫把星发疯啦！”
“别走啊，我们一起上，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呢，压着他压着他，快！”
“……”
孩子破了喉咙的叫声让沉浸在梦里的大人惊醒，家家户户打开门朝着喊声看。
“快去瞧瞧，是不是那小黑孩又咋的了。”
“肯定是啊，我好像还听见我家孩子的声了。”
“这些个不省心的，让他们不要去惹那扫把星的偏不听，一天天就会找事。”
一连从屋子里走出几个，步子迈得小而快，脸上焦急得不行。
一时之间，这安静的午后变得混乱嘈杂，每家大门都敞开着，昂着头看到底出了何事。
“诶哟娘嘞，这怎么打成这样了。”
一群人围了一圈，把打成一团的孩子给分开。
刚着急着忙的那些人一面领着自家孩子一面又对着还躺在地上的小黑孩不停骂着，骂没爹没妈怪不得没规矩，又骂还不赶紧滚出镇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丝毫不管会不会对一个小孩有什么伤害。
阳光更烈了，照得地上的小黑孩睁不开眼。他微微眯了眯眼，脸上顿时火辣辣得疼，已经不知道被打到了什么地方，被压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恶意。
人潮渐渐散去了，没有人在意一个又脏又不讨喜的小孩。他却松了口气，耳边到底是清净了。
意识开始涣散，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
“疼吗？”
似乎从天而降，又似乎从地底传来，太不真切，也只仅仅拉回了他一丝理智。
温柔的触感停留在脸侧，又在下一秒他仿佛悬在空中，一双胳膊来回甩动着。
“这都多长时间了，医生不是说只是累了要稍微休息一下的吗，都从白天到夜里了还不醒，要不要再去看看啊。”
“去了也没用啊，医生说了这孩子身子骨还行，就是这精神气的跟不上来，你不也在那看着他挂了水么？”
“唉，这身上都没一块好的，也不知道这孩子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要不是我们给捡回来，我估计……”
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床上的人也就是在这叹息声中醒过来的。
“诶诶诶，醒了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毛微微皱着，眨着眼睛看他，轻声细语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头晕不晕？”
“你现在和他说他也不知道啊。”又一道男声响起，声音爽朗利落，走到床边把人扶起来，“喝点水先。”
杯子递到嘴边，完全是下意识的张嘴，水顺着喉咙缓缓往下去，让他身体内干渴的地方都滋润了一遍。
抵着他身体的人高大强壮，见他一杯水喝完又让他躺在床上。
“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这些天就住在这。”
说话的人终于露出了模样，一双眼似乎能包容万物，笑着说：“现在你只能弄些简单的吃吃，要是想吃啥了先说着等以后再做给你吃。”
床上的小孩不说话，眼里满是戒备，他悄无声息打量着周围，平平常常的一个屋子可哪里都让他不自在，太过陌生。
底下的被子太软太暖和，牢牢契合着脊背可是他却出了一层汗，黏在身上。不自在地动了下，手上立刻多了点阻力，轻轻柔柔的，“你还没好呢，别乱动。”
温柔的女声继续降临，“先躺一会儿，要是头不晕了再下来走走。总躺着也不行，得活动活动，这样才好得快。”
他在这间屋子住了有一个星期。
吃饭、洗澡、睡觉。
起先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他也不出声。直到那个男人看着他笑了，“你晕过去的时候身上全是我给擦的洗的，个小屁孩一个，赶紧自己起来洗澡去。”
他只能沉默着去了浴室，看着里面的一切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咚咚”两声，门被敲响。
男人走进来将衣服和毛巾放在架子上，不在意地当着他的面将洗手的龙头往往左拨，“可真烫。”
又见着他往右拨了拨，“洗完澡就出来啊，李梅最喜欢黄瓶那个味道了，桃子味的，抹身子的，你洗完出来她闻见了肯定给你做好吃的。别在里面呆时间长了，容易晕。”
李梅就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女人。
门又被关上，他学着刚刚男人的动作打开面前的开关，还没来得有什么反应就被顶上突然喷出来的凉水浇了个遍。
“你说没说怎么用的啊？”李梅问走出来的男人。
潘志得笑了笑，“这小家伙脾气倔着呢，在这住了都一星期了戒备心还没搁下呢。”
李梅叹气，“反正不管别的，在我们家呆着了就得给人养好。”
潘志得看着她一脸坚定的样子，笑着打趣：“你现在就挺像那小家伙的。”
连接几日那些闹事的小孩都没见着扫把星，纷纷打听着人去哪了。可每一次走到拐角处时总是停下脚步，不为别的，那烧饼味实在太香，哪怕吃饱了也都能把馋虫给勾出来。
这烧饼店是新开的，据说是一对小夫妻，从外地回来的。
孩子们眼巴巴瞧着鼻子还不停嗅着，忍不住的就回去找爸妈要钱来买上一个。
可这天他们经过时照例看上一眼时，那步子怎么也没动一下。
他们瞧见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几个小孩乌泱泱地挤在烧饼店门口，看着一直沉默装烧饼的小孩子，寸头、脸上还带着青青紫紫，他们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通前几日被他们压着打的扫把星怎么出现在了他们心心念的烧饼店里。
“扫把星！”他们喊着，语气里又是疑问又是不解。
装烧饼的孩子动作一停，转头冷冷看着那堆又转了回去。
他们又嬉笑着一哄而散，却每天出现在店门口喊着“扫把星”，下一秒又被潘志得给轰走。
这天烧饼店一关门，潘志得把人叫到自己跟前来，“想揍他们吗？”
他抿着嘴不说话，一脸倔样。
潘志得看着他的样子笑出来，慢慢说着：“我知道你不服气，上次你给他们揍得也不轻。今天他们说你生气吗？”
他垂下眼，良久才抬头，“生气。”
“是该生气，要我听见有人这么说我，我也得冲上前去好好把人揍一顿。”潘志得说。
小孩皱起眉看着人，就见男人把他抱起：“怎么？你以为这口气就得忍下来？都冲你头上骂了还忍下去你当忍着神龟呢？”
走过来的李梅一听这话就敲他头，“能不能教点好的？”
潘志得晃着腿上的小孩，“怎么就不是好的了？这以后就是他家，有底气在这呢，出去惹了事什么的我们给兜了就行。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小孩语气严肃：“小打小闹是一回事，脾气上来了以前你想怎么样那是你的事。但现在不行，你得把握好度，篓子捅大了你自己得知道能不能兜住，听懂了吗？”
小孩身子从头到脚都硬，眉骨看上去又高又立体，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后来镇子上也传出，那小黑孩被烧饼店给收养了，每天都在帮忙，就是怕遇上了好心的别到时候好心没好报。
有天晚上李梅做了很多好吃的，酸酸甜甜的全是小孩子口味。他们搬了张桌子到旁边的小院子里，点了蚊香，三个人做了半边桌子。
潘志得许是心情好，从柜子里还拿了瓶酒，给自己满上一杯，问李梅要不要也来点，说一个人喝也太无聊了。
李梅正给小孩加菜呢，听见了嗔他一眼，“你那酒太烈了，我可不喝。”又对着旁边闷头吃饭的孩子说：“咱们喝牛奶，长长高，也长长身体。”
潘志得看着小孩，“是得多喝喝牛奶，等你以后长大了再陪我喝酒。”
长大，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长大，总是觉着能过一天就是一天，但绝不能让别人欺负他。可不得不说，他第一次想着以后陪着男人喝酒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那一晚星星很亮，一抬头就是漫天星河。
潘志得躺在椅子上看着还在说着话的李梅，又去看长了些肉的孩子，好半晌朝他招招手，揉着他短短的一层发茬，“以后就把这当做家，什么都不需要客气，学着把我们当做你朋友也好，父母也好，都随你，但就在这。”
小孩嗓子很干，想说什么却压根不清楚这种局面该说什么话来。
潘志得的手心干燥温暖，摸在自己头上就和伞一样，把自己牢牢庇护在下。
他又抬头去看天上，问：“想不想有个名字？”
李梅也挪到他们身边，“是得给我们孩子起个名字。”
那晚的天上月亮又圆又亮，四周的星星丝毫不逊。
“那就星吧，潘星。”潘志得笑着，“跟着我姓？以后带你吃饱喝足。”
潘星，他第一次有了一个与别人口里不一样的名字。
是有两个人在夜晚里给他取的，冠以名，想着姓，乐道着称好。
他无法描述这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和今天桌上那些酸酸甜甜的菜一样，好吃，下一次还期盼着。
潘星就在这烧饼店里存活了下来，帮着干活，帮着洗菜，什么能干的他都干。每次店门一关，李梅就拉着他教他认字写字，基础的数学也开始教。
她说：“去上学，去读书，不要只局限在这小镇子上，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得出去看看。”
“那为什么你们又回到镇子上了？”潘星问。
李梅抱着他，摇摇晃晃着，“因为看多了才有选择。我和你潘爸都是从这里先走出去了，看过外面的世界，好的坏的，繁华的没落的，热烈的平淡的。但是我们啊还是想回来，在这里建个小家，卖卖烧饼，过点人间烟火的日子。”
潘星似懂非懂。
李梅继续说着：“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有很长一条路要走，只要选择了心里不后悔就行。等以后你长大了，选择也变多了，但得问问你自己确定吗，要是确定了，就往下走，路就能看见了。”
潘星每天被李梅抱着讲些东西，讲完准备睡觉前潘志得就会拿着牛奶走过来，“下午的没喝吧，赶紧喝了，小矮子。”
李梅都会打他，“说谁小矮子呢，我们星星以后一定长得高，比你还高，到时候你可就斗不过了。”
潘志得哈哈大笑，“那好啊，以后就能挡在潘爸前面帮做事了啊。”
潘星听着他们的笑声将牛奶喝干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看着潘志得和李梅时，他就觉得他是看见了比外头还要亮的星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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