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你让他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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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死了！
关你什么事！
他爸死了关你什么事！
“操蛋玩意儿的！”潘星越想越不得劲，重重呼了口气，嘴里叼着的烟被牙齿用力碾着，辛辣的苦味袭满整个口腔。
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没撼动半分。
潘星甩了甩手，一想到自己刚刚就是使了这么大力砸在余程厉脸上，呼出的气都变成了刀子再吸入。
他已经三十一了，不该什么情绪都往外露，更别提还在一个差了快十岁的年轻孩子身上。
那一拳抵上去的那一刹，后悔追着愤怒赶上来最后袭满整个胸腔，可没办法，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余程厉脸侧，嘴角的红色也显得突兀。
潘星闭了闭眼，将破了的烟扔到地上。
雨突然冒了几滴，只是拐了个弯的功夫就开始倾泻，甚至脚下踩着的泥土也变得松软。
步子一迈，脚陷进泥泞里，潘星同站在路边的宝哥对上。
“来了。”宝哥头上戴着白布，看到潘星很平常打了声招呼。他将还没抽完的烟摔在泥地上，身子一低，膝盖那已经结块的泥土又被浸湿。
他单腿跪着，手握成拳抵在地上，头也低着。
白混着黑。
潘星走上前，每一步都带起泥土，他弯下身子伸出手虚虚扶在宝哥的胳膊上。
“别。”宝哥说了声。
潘星动作一僵，很快旁边来了好多些人想将宝哥扶起来。
“按理说我跪这一次就行。”宝哥没让别人扶，说话的时候另一条支着的腿也跪了下去，“但人死不能复生，欠的还是要补上。”
雨下得太大了，砸在身上痛感后知后觉。
潘星实在看不清眼前，可每一句话隔着雨帘竟有失真感。
旁边的小弟不停叫着宝哥，想着上前来阻止可没人敢上前。
这一跪一磕潘星没避，硬生生受着了。
他缓缓呼出气，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雨水浇遍身体也浇灭了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
潘星看着他站起身，还是上前扶了一把。
“不要紧吧？”林小伟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余程厉问道，又看了眼他的右脸，放轻了声音，“你这脸被谁打的啊？”
本来就一句话不说话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小伟被吓了一跳，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搓了搓胳膊，试图不去看他眼里的怨念转头看向店外，发现对面的烧饼店早就关了门，黑乎乎一片，他揣了一个来回的心思，小心问着：“惹你星哥生气了啊？”
余程厉半张脸都有些肿，一听这话，那里仿若又挨了一拳。
“还真是啊。”林小伟有些好奇，自顾自道：“你星哥这人吧脾气虽然是不太好，不过很少发脾气，所以你到底是干啥了啊？”
余程厉仍就不说话，脸疼心也疼。
他轻轻嘶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转念一想给潘星买得杯子也被他弄碎了，指尖都开始泛白。
“诶诶诶。”林小伟将他手里的杯子拿开，问：“你看着够小的，多大啊？”
“二十二。”声音嘶哑，余程厉用力嗅着鼻子。
“真够年轻的。”林小伟情不自禁感叹，他顺手拿了两个小酒杯一前一后放着，“我比你大十二岁，差一轮，你都该喊我叔。”
让李丰儿拿了瓶酒过来，林小伟看着余程厉摇了摇头继续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呢，酒这种东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喝一口吐一口气不得劲，第二口三口的什么都好使了。反正你星哥今儿也不在，没人管你，今儿也不开店，小伟叔就陪你好好喝点。”
李丰儿不知何时站在一边，酒瓶都放在桌上了手还没松。
林小伟止了话看过去，对着人乐呵呵笑了下，拍拍那只手又握着食指晃了晃。
李丰儿低头看他看了好几秒，拇指用力划过他作乱的手后转身回了后厨。
林小伟哼笑了声把酒盖子一拧，先给自己倒了杯，晃了晃酒瓶：“怎么样，给不给你小伟叔一个面子？”
余程厉揉了揉右侧脸，痛苦地磨着牙，“我是被打又不是脑子坏了，别再占我便宜了，小伟哥。”
林小伟翻了个白眼，拿起酒瓶给他满上，“喝。”
没拒绝，余程厉一口下肚，顾不得嘴角沾了后火辣辣的痛感，自己拿起酒打算倒上。
“诶诶诶，我来我来。”林小伟从他手里抢过，“一个人喝闷酒啊，那我坐你对面干什么用呢？”
碎发遮住余程厉的眉眼，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都紧绷着。
林小伟破天荒觉着，怎么有人会有阳光和冷漠这两种气质，他想着该说些什么，最后又叹叹气，不打算和人绕弯子了，“你星哥去参加葬礼了吧？”
“嗯。”余程厉低声回着：“昨天那个叫宝哥的过来找他了。”
“啊。”林小伟抿着酒，好半晌才道：“那你这是？”
实在不想多说，余程厉胳膊一抬撑在桌子上，手捂住另一张完好的脸，断断续续着：“我就是不想让他去。”
“你……”
余程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灼烧感一路往下到胃里的时候依旧滚烫。抹了把嘴，顾不得嘴角有多痛，说出的话破碎又难堪：“说出来不怕小伟哥你笑，我来这就遇上他们了，见着他们一路追赶着人要债，动口不行就动手。我上去拦也被他们追着打过，什么也不说就往脸上招呼，小伟哥你说这应该吗？”
林小伟垂眸看着杯子里的酒，一向会说话的嘴巴头一次不知道往外该吐什么，他叹了声气，“这够糟心的。”
又是一杯酒下肚，余程厉笑了笑，眼里没有个焦点却好像浮现出潘星的脸，可一眨眼什么都没有了。
“我觉得不应该，所以我不想让星哥去，他那么好，他不该去。”
酒杯被倒满，林小伟支着脑袋问：“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一直低头的余程厉抬起头，他张着嘴却说不出所以然。
“看吧，你自己都说不清。”林小伟嘴角依然有弧度，他看着余程厉声音很轻：“你要是把所有的事都分为好和不好，那你会活得很累。”
余程厉紧紧皱着眉头，心里有个念头一直说不对，这不对。
“你星哥你说他那么好，可刚开始不也没打算招你吗，若是那天他收留了你你也不会被宝哥手下那些人追是不是？”反正今日不用营业，林小伟也不在意花些时间多开导开导小孩子，“你星哥不是什么都喜欢往外说的人，但既然能揍你这么狠说明你说的话让他失望了，让他不舒服了，而且……”
林小伟笑了笑，见余程厉看过来才道：“你让他伤心了。”
余程厉垂下的手颤了颤，杯子里的酒都洒了些在桌上。
“再说了，你要是怕那些人伤着你星哥了那更没必要，就不谈你星哥那人有多会打架，他们之间也不会动手。”
“什么意思？”余程厉问。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林小伟摆了摆手，“咱这小镇啊多的是有故事的，我不好帮你星哥开口说那些事，也不好帮宝哥那伙人解释什么，但谁都有难处。小伟哥敬你一杯，在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坏处，也别往心里去，你星哥对你多好你也不是没感觉到。”
余程厉听着这些话没吭声。
林小伟自己干了这杯酒。
潘星的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总是酷酷的表情，不怎么笑眉头却是时不时皱着。余程厉想着想着就笑了，头一仰酒也没了。
“这就对了嘛，多大点事，到时候和你星哥道声歉就好了。”林小伟说。
“对不起。”
潘星看着前面弯腰都快够到膝盖的小弟挺无奈，他摆了摆手对着旁边抽烟的人：“你这盛行体罚式教育？”
宝哥笑了声，骂着：“屁，那天被林小伟那家伙骂了半天，手下人不懂事。”
潘星没把这当回事，问下面的事都安排好没。
“嗯，不是些大事，等会儿该吃饭的吃饭，该哭丧的哭丧，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行。”潘星问他要了根烟，打算陪着把这根烟抽完。
下葬的事情一结束，后面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宝哥张着手替他点上烟，挑眉问：“跟着你后头的那狗小子没来？”
潘星凉凉看他一眼。
“人长得挺好不过脾气真是不行，就是根刺，见着人就往里扎。”宝哥说。
想到余程厉在他跟前的样子，潘星“啧”了声，“说说。”
“你不知道？”宝哥笑着问。
潘星抽着烟没回答。
“我这开赌场的按照规矩追债讨债，人都得扳着手指往下活，我下头还有那么多人得养着。”宝哥吸了口烟，“你这小工倒好，看着我们催债去什么也不问也不说的上来就把我一小弟打了，你说这账怎么算？”
“刚开始没动手？”潘星听了会儿问。
“谁？都不认识他和他动……”宝哥突然一愣，“靠，你这也真够护短的啊，那动手也是正常手段，又不是对着他……”
潘星对他如何追债这些不感兴趣，指尖弹了弹烟灰，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看了眼，林小伟发了条视频。
点开——
余程厉的头发乱糟糟的糊在脸上，脸侧通红带着嘴唇也泛水色。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抱枕，蹭在下巴那，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我错了星哥，错了……”
又有一道声音，是林小伟：“诶对，来，抬个头和你星哥打招呼。”
喝醉了的小狗抬起眼睛，直视镜头，撇着嘴巴。
“哒”。
潘星面无表情地将屏幕熄灭，没分一眼给旁边的宝哥。
“走了。”他说。
这会儿雨下得并不大，潘星手在兜里无意识地摸着，直到手机变得滚烫他才慢慢收回手。
总觉得雨变得急了些，到达烧烤店，潘星拿了手机让林小伟开门。
“哟，这么快呢。”林小伟把门一开，手撑在那笑着说。
潘星眼睛落在不远处歪坐着的人身上。
林小伟让开了些，“找你家小工啊？晚了哦，变成我家的了。”
潘星瞥他：“你没事给他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别在这和我闹啊，我是瞧见人这半边脸都青了肿了才给捡回来的啊，喝酒咋了，借酒消愁懂不懂？”林小伟嘴里不停。
潘星走过去把人怀里的那个枕头抽出来放在一边。
察觉到怀中空了的人露出犬牙，呲牙咧嘴地转头就想凶人，又在看到人后僵了僵，踌躇着：“你，你怎么长得像我怀里的星哥。”
“噗……”站在后头的林小伟没忍住笑出声。
潘星太阳穴都跳了跳，他把人扶起来，两手抓着肩膀稳定住，奈何这人一直往他身上靠，最后双手搂着他腰，头埋在肩上，小声喘着气说：“星哥星哥，我错了。”
腰上的手力气出奇的大，箍着也挣不开。
“真的错了，星哥。”余程厉磨蹭着，头一偏，嘴角也蹭过潘星的脖子，温热一闪而过留下点点的酥麻感。
潘星将人用力抬着，看着林小伟幸灾乐祸的神情眼神都变了，“你挺能喝啊。”
林小伟一噎，帮着过来搭手，“诶哟，这小伙子咋这么重。”
两个人搀着人终于运回房间，林小伟呼了口气，“这么大个可真不是白长的。”
潘星没搭理他，又听他说：“闷葫芦一个，人我是给你开导好了，多的不用谢啊。”
“滚蛋。”潘星骂他。
林小伟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余程厉稍重的呼吸声。潘星看着他的右半边脸认命地找了碘伏和毛巾来。
他看这可不是给自己招了个小工，也不是捡了个小狗，倒像是惹上了个麻烦精。
坐在床边给余程厉上药，棉签才刚抵上去，这人半睁开眼手也跟着摸过来。
他失神地看着潘星，张着嘴又开始道歉，又去拿额头蹭潘星的手，发丝扫过手腕。
“哥哥，小哥哥，小星哥哥，你真好看啊。”余程厉慢慢说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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