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乌龟爱吃肉

8、Chapter 8 还不行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童珂终于醒了，也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心里舒服了，睡得倒是挺沉的。

　　她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睁开眼，便看到冯诺曼正站在床头，替她整理柜子上的几样东西，童珂大致扫了一眼，东西还挺多。

　　冯诺曼看见童珂醒了，有些奇怪说起：“昨晚护士站突然通知，说给咱们换了VIP病房，让你醒了咱们就过去，说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医保报销也弄好了。我还纳闷呢，咱们没熟人啊。”

　　冯诺曼一边拆着暖宫贴的包装，一边若有所思，“瞧瞧，还有这个营养师定制的粥，早上我本来出门想给你买吃的，一开门就看着放的这保温桶，一看就是外面根本买不到的这种，肯定是特意安排的。”

　　童珂被冯诺曼扶起来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那片暖宫贴上。

　　包装纸上的品牌她认得，是业内顶尖的医用级款式，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而那碗养胃粥，熬得软烂粘稠，米香里混着淡淡的红枣与山药香，温度刚好，入口顺滑，连胃里那点残存的酸胀都舒服了不少。

　　加上VIP病房的待遇……

　　童珂拿起暖贴看了看，也有些想不通，她才回来，也没熟人，就冯诺曼昨晚俩人还在一起。

　　这一连串的巧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很像是那个男人的风格。

　　黑色大衣，清冷的眉眼，淡淡的雪松香，以及盘山公路上那句平静的“上车”。

　　是秦嘉誉。

　　但是昨晚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分开，按理来说他不该知道她住院的事，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们不过是两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更没必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还默默伸出援手。

　　“我去问问护士。”冯诺曼说着，就要起身。嘴里还在推断着“该不会是顾子光那个王八蛋良心发现了吧，但感觉也不像啊”

　　“不用。”童珂伸手拉住她，指尖微微用力，“不用问了。”

　　“那这东西……”冯诺曼指了指暖宫贴和粥，“你收着？”

　　童珂低头，看着那片暖宫贴，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顾子光从来没在意过她的生理期疼不疼，更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她准备这样贴心的东西。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却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收着吧。”她轻声说，“等我出院，打探打探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要是的话之后找机会还他个人情。”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打算主动联系。

　　她很感激秦嘉誉的帮助，但人家是大老板，忙人一个，也许就是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受了罪，动了侧隐之心，自己再去主动攀关系又感觉不太好，况且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把自己从过去的泥潭里彻底拔出来。

　　要是有机会再遇见了她肯定给人好好道个谢。

　　让童珂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这“匿名守护”从未间断。

　　每天清晨，准时送到的养胃粥；午后，悄悄放在护士站的暖身暖宫贴，甚至连她的病房，都被安排得格外安静，窗外的视野也好，能避开医院的嘈杂。

　　冯诺曼每天回来都会念叨：“真不知道是谁这么贴心，比我这个闺蜜还细心。你说是不是那个秦先生？除了他，谁还能这么讲究？”

　　童珂本是想发消息问问，打了好几次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最后都删掉了。

　　一直到三天后，医生宣布童珂可以出院。

　　收拾行李的时候，童珂特意把那件黑色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背包最外层。这是秦嘉誉的东西，她必须还回去。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她也不想欠别人太多。

　　秦嘉誉收到童珂出院的消息时，已经迟了，童珂已经跟冯诺曼走了。他脱下实验室白大褂，坐到一旁，望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片刻，终究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他知道童珂住院时，有无数次冲动想要冲进医院去看她，可每一次都硬生生按下了念头，他清楚，现在是她最需要距离的时候，而不是闯入她的脆弱时刻。

　　只好让助理去给童珂每天送饭并且给升级病房环境，就是希望童珂能舒心一些。

　　“怎么坐在这，想什么呢？”左杰端着两杯咖啡走近，把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他手边，有些调侃地挑眉，“又在想童珂？”

　　秦嘉誉没答，只是垂眸搅动咖啡，热气氤氲中目光微沉：“她出院了。”

　　左杰笑了一声：“然后呢？不去追？”

　　“现在不适合。”秦嘉誉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左杰可太了解他了，越是在他心里重要的人，他越会克制得近乎苛刻。给足尊重。有的时候非得推一把才能掌握住。

　　“你再不行动这么好的姑娘到时候被别的男人献殷勤拿下，你不白等这么些年嘛”左杰状似无意，有些感叹着说起。

　　眼神若有似无的看向秦嘉誉。

　　“会吗？”秦嘉誉似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出神，左杰一看便知道这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目的达到，左杰轻笑着收回目光，哼着小曲小调转身离开，只留下秦嘉誉独自坐在原地。

　　冯诺曼开车将童珂送回村子。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两侧的松柏渐渐后退，熟悉的村落轮廓在眼前浮现时，童珂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这里是她的根，是童家窑，是爷爷一手拉扯她长大的地方。

　　离开城市的喧嚣，离开那些让人糟心的人和事，回到这片宁静的小山村，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是属于自己的。

　　“爷爷”

　　童珂拉着行李箱站在老宅斑驳的青砖墙下，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门槛。她仰头望着门楣上“松鹤延年”的木匾，指尖抚过行李箱拉杆，听见院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苍老却清亮。

　　“丫头回来了”

　　门轴轻响，爷爷拄着乌木拐杖立在檐下，灰布褂子洗得泛白，鬓角霜色比去年又深了几分。

　　童珂鼻尖一酸，快步上前接过拐杖：“爷爷，我带了您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新焙的龙井。”老人笑着拍她手背，掌心温厚粗粝，“进屋说，灶上煨着银耳羹，刚滚第三遍。”

　　这个世间想来最难割舍的便是亲情了，恨也不透彻，就像有句话说的，“我以为我是恨你的，但后来才发现我只是爱你爱得很痛苦”。

　　银耳羹的甜香氤氲在老屋的晨光里，童珂低头舀起一勺，热气模糊了视线。

　　“18岁时您不是说女孩不能继承瓷窑？现在又为什么？”童珂闷着头声音有些涩。

　　童老爷子放下青瓷勺，目光沉静如古井：“小珂，爷爷知道当年之事在你心里扎了根刺。可有些时候知道得少，反而是种福气。”

　　屋内气氛沉寂了一瞬。

　　他顿了顿，从袖口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轻轻放在青瓷碗沿：“你爸爸留下的东西，一直锁在西厢房第三格樟木箱底，钥匙你拿着，但开不开的，得等你真正想明白‘继承’二字，不是接下什么，而是先认回自己。”

　　童珂指尖微颤，铜钥匙冰凉的弧度硌着掌心，当年他父亲接手童家瓷窑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轮到自己接下这把钥匙，仿佛还带着父亲掌心的余温。

　　“爷爷，我想先去窑口看看。”

　　童老爷子没应声，只将银耳羹碗推至她手边，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院角那株百年老梅，枝干虬曲，却正绽着零星几朵胭脂色的花。

　　“去吧，去看看吧”他声音轻得像拂过梅枝的风。

　　吃过早饭，童珂换了身衣服，素色棉麻长裙配靛青围裙，舒适，也便于窑口劳作。她们这里一个窑口能养活十几户人家。

　　也就是每家都是股东，彼此牵着筋、连着肉，这种模式基本延续了百年。

　　童家的窑口演变至今，只有一些极具创新技术保留在自家手中，其余工艺早已在代代协作中化为村落共有的血脉。

　　她推开窑口那扇褪色的朱漆门，儿时熟悉的陶土气息扑面而来，乡亲分工协作正井然有序，拉坯的阿公手背青筋凸起，利落旋出素坯，上釉的婶娘手法如行云流水，釉色在坯体上自然均匀，烧窑的伯伯正俯身添柴，窑膛里跃动的火舌映亮他额角汗珠。

　　“小珂？”

　　一道年轻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你回来啦！”童珂转身，看苏绍明正立在门边，工装裤沾着星点釉料，左手还攥着半袋泥料。

　　“师兄。好久不见！”童珂嘴角微微上扬，却在目光触及他左腕那道浅淡旧疤时顿住那是十二岁那年，她失手打翻釉料桶，他扑过来替她挡下滚烫的钴蓝，灼伤至今未褪。

　　看见他笑了笑，把泥料袋换到右手，左手自然垂落，袖口悄然掩住那道疤：“没听爷爷说你回来，这么突然给我们一个惊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条靛青围裙，笑意温软，“围裙还是老样子，左边第三颗纽扣，还是你18岁那年我替你缝的，线头还没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