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笼》连山与水

17、钱姨娘（改） 她嫉妒何夫

　　杨亭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怎么又把事情扯到何夫人身上去了。何夫人从前的身份，他也有所耳闻。但是杨亭不太关注，一个人从前做什么他不关心，他只关心现在，也就是说，他之前所见到的何夫人一直都是那个何大人这个大官身边的当家主母。

　　何唯是只身一人来到杨府的，何大人的性命已经不在了，陛下也不准何家人发丧守孝什么的，何唯身上便也没那些规矩。杨大人让他们在玄阳城简单地把婚事办了，也是避免这些说不清的尴尬。至于何夫人，倒是不知道她人去哪了，是死了吗，还是别的什么？

　　何唯跟杨亭走进杨亭的别院，脸上已经没有平时尽量维持的轻松，她对杨亭低声道：“我娘在我来玄阳城前失踪了。”

　　杨亭听到这，眉头不妙地一跳。
　　她在向他伸出求救的手。

　　这一次伸手，比她在河里把他拖下河时的伸手更为流畅。想到当初自己想在河边把何唯拉上来，自己却被她一把拽下水，那一种身体失重落水的紧张感，一头栽进水里的清凉与荒唐，杨亭还有一些恼怒与郁闷。
　　他又想起何唯刚来到杨府的样子，客气、虚伪、木头……身上充满了死气。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何唯，绝对不会把心底的这件事告诉他。但是现在，她能如此轻易地把她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告诉自己，是想着自己能够帮忙吗？

　　想到这，杨亭又发现自己失神了。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的事情来。

　　杨亭不大习惯做好人，还连续这么多次做好人。但是，他又没想拒绝。因为他心底认为，何唯让他帮忙，是看得起他。
　　杨亭知道这么想也有点奇怪，但是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她因为信任自己，才来找自己的。

　　杨亭问：“怎么失踪的？”

　　“我怀疑和杨二有关。”何唯皱了皱眉道。

　　杨亭口中冷呵一声，面露嘲讽，“他不是你的好弟弟么？”

　　何唯道：“杨二想借我害你，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道他就是真的对我好了？真正对我好的人不是这样的！”

　　杨亭深以为然，他又道：“你脑子不糊涂，就是想害我。”

　　何唯道：“不是害你。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杨亭心里又别扭起来。
　　她说的对吗？
　　哦，那确实是对的。
　　但是，他不想认同。
　　杨亭头一次感觉自己有病。

　　杨亭问：“他们把你娘绑走干什么？”

　　何唯摇头：“不知道。肯定没好事。我是和我娘一起离开何府的，但是在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劫匪，我滚到了一个山坡下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我娘就失踪了。我在原地等了好久，找了好久，最后在地上发现了一个东西。那是我娘留下的，她用刀钉了一块布在一个石头缝里面。那种布料只有京城达官贵人会用。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杨二和钱姨娘。他们其实不喜欢我娘，甚至可以说，钱姨娘嫉妒我娘。”
　　说着，何唯将那一块布拿了出来，杨亭拿过来摸了摸，确实是时新的料子，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还用不着。

　　杨亭没好奇钱姨娘为什么会嫉妒何夫人。在他看来，钱姨娘那种人只允许自己过得好，别人过得好都是跟她作对，不足为奇。但如果他们想要谋害何夫人却单单放了何唯，拿着背后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杨亭心里想了很多，但是最终只问了何唯：“你没报官？”

　　何唯摇头，“没有人会去找一个罪臣的夫人吧？陛下能放我们离京已经是仁慈，我们要是死了，是不会有人敢管的。”

　　杨亭信了，他问：“你觉得他们会把你娘藏在哪里？”

　　“杨二总是往外边跑，如果我娘真的在他手里，应当就在他经常跑的地方中的一个。”何唯思考道，“可是我出去不了几次，人小力微。”

　　杨亭道：“我找几个人替你去看看。”

　　何唯面露喜色：“多谢杨公子！”

　　杨亭道：“不必谢。帮你一次，是我对你的补偿。”

　　何唯疑惑：“什么补偿？”

　　杨亭略有尴尬地咳嗽一声，道：“阿甲的事情，是我的错。”

　　何唯一愣，没想到杨亭会认错。她顿了顿，将话题转移了一下，“杨公子，既然你要帮忙，你找的人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以免打草惊蛇。”

　　杨亭道：“这里再怎么说是玄阳城，我比他们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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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夫人这几天浑身难受，一是因为春季的花粉让她浑身不利索，二是因为她也听到了外边的传言，她简直要头疼到死去了！
　　杨大人那老不死的回信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用了她所有的筹码要和他谈条件。
　　只要杨大人同意杨亭不娶何唯，那她愿意把正夫人的位置让给钱姨娘，也愿意用这些年的经营去帮杨大人辉煌他的前程。
　　她真的不相信杨大人那个利欲熏心的老东西会抵抗得住这个诱惑！

　　但信还没到，自己家的喜事感觉都快办完了。在玄阳城百姓的嘴里，杨家明年都能抱长孙了！杨夫人简直绝望。

　　就在杨夫人千盼万盼等杨大人的信，她没等来杨大人的回复，玄阳城的杨府又来了一位重量级客人——钱姨娘。

　　杨夫人的脸黑的简直能赛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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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姨娘是来帮忙操办杨亭和何唯的婚事的。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从钱姨娘这人的调性看，就知道杨二绝对是她亲生的。
　　钱姨娘长得确实很美，走起路来堪称摇曳生姿。说话的声音拿腔拿调，总是带着几分尖尖的嗓音在嘴腔子里转，那调子一起，一面高傲得眼下皆是尘土，一面市侩得面前都是利益。真是个“大人物”。

　　她入府也没有拜见杨夫人，反而先去找了何唯。一下午在何唯院子里对她嘘寒问暖。何唯便如常地应对着她。钱姨娘看何唯这么听话，满意地走了。
　　她在这个杨府是一个客人，但是她自从进了杨府，随意在府里拎了个小厮在面前领路，走起路来反倒是杨府的主人来了。

　　钱姨娘去找了杨二。

　　见到杨二，自家院门一关，钱姨娘的脸色阴沉了起来，问杨二：“怎么回事？官府怎么查到你的头上来了！”

　　杨二也烦得不行。他从小在家是被娇宠的，顺风顺水，哪里吃过什么苦。
　　这一次纯粹是玩心大，他想要亲眼看到杨亭崩溃的模样，才决定亲手操刀，谋划杨亭的亲事，一步步将他逼入娶罪臣之女的绝境，最终再嫁祸何唯把他杀了。只要杨亭死了，杨二就不会再被长公子的身份压住。他杨二才是杨府唯一的公子。
　　钱姨娘亦是如此。
　　只要杨亭死了，杨夫人败了、死了，她才能当上真正的杨夫人，而不是到哪里见人都只能坐在末次，以一个妾室的身份见人。

　　杨二抱怨道：“都怪那些江湖人做事不干净。”

　　钱姨娘本来还有些生气，谁知杨二一委屈，她就心软了。这个儿子，自从出生以来，人前人后都给她挣了不少气，她哪里真的会责怪他？
　　杨二察觉到钱姨娘的额脸色变化，继续道：“那个阿甲想要买凶，一时间找不到卖家。我想着我这里也能提供个方便，便让我身边那两个江湖人介绍了两个。他们两个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绝对靠谱，那两个凶徒只要银子给的足，把银子给他们家人，他们哪怕死了也没有问题。谁知道，有一个临阵脱逃，偷偷找了旁人接受自己杀人的买卖，想着五五分成。又谁知道，他们居然黑吃黑，那个被雇佣的直接把临阵脱逃的给杀了。”

　　钱姨娘听着，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道：“好了好了，意外谁也没办法。以后少跟这些人打交道，娘买两个江湖人是为了保你平安，你让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他们不懂规矩！”

　　杨二继续委屈道：“官府摸过去，可不得产生疑心吗？他们那人脉广，被他们发现我和阿甲喝过酒，就问了几句。不过，娘你放心，官府那里只是查了一下我们这。我又没有买凶杀人，银子都不是我出的，怕什么？而且，他们说那个黑吃黑逃走的那个乃是个天字通缉犯，就爱杀他们江湖上混的人，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钱姨娘听了，叹了口气道：“你呢没事就好。娘这一路来最担心的就是你。对了，何夫人怎么样了？”

　　杨二答：“在那呢！放心吧娘，跑不了。”

　　钱姨娘道：“你可得看好了，也别早早死了。到时候仵作验尸，和仆人的证词对不上。”

　　“知道了，这次儿子会很小心的。”杨二道，“就是杨夫人还得让你去少一点。这几日我看杨亭那小子看到婚事将近，脸色跟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难受。他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呢吗，当年敢在下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何唯这个‘果子’他是想吃也得吃，不想吃也得吃，谁让爹宠我们。”

　　钱姨娘听到这话，也得意得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已经成为杨府的正夫人。

　　她对杨二赞许地点了点头，“一个杨夫人，一个何夫人，两位正夫人，笑到最后的还是我这个小小姨娘啊。”

　　笑着笑着，钱姨娘想起来当初自己和何夫人也关系好过那么一阵。
　　那个时候，她是真心喜欢这位何夫人的。因为，何夫人和京城里的其它夫人不一样。因为，何夫人是个草原上来的粗人。和她这个姨娘一样，被那些正夫人们看不起。
　　甚至，因为何夫人没有家世，有些夫人遮掩都不遮掩一下去欺负何夫人。

　　钱姨娘作为准亲家，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然后靠近了她。
　　她以为她和何夫人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谁知道，等她们走得近了之后，她发现了不一样。

　　何夫人在京城这个环境里或许很难生存，但只要回了何府，何大人待她，却是把她奉为明珠的。
　　何大人对何夫人的爱，不是杨大人对她的宠爱。杨大人虽然爱她，但是那一种爱仍旧需要她去争取，去拿家里的关系去换。而在何府里面，何夫人才是何大人。

　　钱姨娘发现了这一点后，忽然很嫉妒何夫人。
　　她看不见何夫人因为何大人而默默吞下去的委屈，只看见这世上怎么还有何大人这样的人，居然让自己仰头去看一个草原来的粗人！

　　她嫉妒何夫人可以当何大人心头的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