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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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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少许阳光洒落在窗台上,映出浅浅的光斑,老旧的电风扇尽职尽责地转动着,洗得发白的毯子被扔到地上。余一在床上蜷成一团,他死死抱着枕头,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拉得过紧了的弓,随时可能断掉。
余一拼命地呼吸,肺部却仿佛灌满了冰凉的水,强烈的痛苦从大脑深处蔓延开来,连血带肉都被碾成一团鲜红的泥,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快逃!
——血!
……
惊慌或恐惧,绝望或疼痛,梦境的种种一切如潮水褪去,很多被遗忘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在黑暗中形成朦胧而光亮的斑点,然后像指尖的细沙一般快速流走,消失不见。
余一被惊得坐起来,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神在停留在梦境里的恐惧。过了好久,他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
金属房间……白衣服的人……玻璃……
那是什么……
噩梦吗?
可是它又是如此真实和鲜活,他甚至还能回忆起“滴答滴答”的仪器声,最后那缕金发落在鼻尖凉凉的触感……
“余一!快下来看店啦!”
楼下传来医生熟悉的公鸭嗓,余一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几句,老狐狸又想偷懒,尽知道使唤他!
余一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下楼,却看见医生在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他难得地穿了一身借来的黑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甚至罕见地刮了胡子,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就差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去相亲了!
今天太阳出西边出来了!
“你这是要……去相亲?”
“别瞎说。”
泽野医生装模作样地摸出块二手的怀表,看了眼时间,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有事,就麻烦你看店了。”
余一其实很想吐槽哪天不是我看店,你不是天天看狗血八档剧,就是跟楼下老太太窝在一起打麻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泽野医生收拾好后,迈着自以为优雅绅士的步伐,急匆匆地去……挤早班公交。
今天药店还是跟平时一样冷清,余一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杜景说要去看朋友也出去了,空荡荡的药店就剩他一个人,他闲来无事,就去隔壁旧书店借了一些小说来打发时间。
余一没有上过学,但他学习能力很强,通过医生和网络,很快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常识。他是医生捡来的,没有来历,也没有身份证,就连余一这个名字都是老狐狸随便取的。
余一趴在柜台上翻着书页,他正看到精彩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一辆亮着灯的警车飞驰而过。余一并不上心,可能哪家出了小偷吧。
天空下着蒙蒙的细雨,阴沉沉的,行人们通通打着伞,三三两两地走过。今天似乎要热闹一点,那些打麻将的老太太们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街角花店的琴子阿姨死了。
据说是一个少年报的警。
琴子阿姨?那不是小弦的妈妈吗?怎么死了?那小弦怎么办?余一终于有些慌了,他担心着那个小女孩。他关了门,跟着警车向街角花店走去。
花店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几辆警车停在外面,四周围着“禁止入内”的黄色防护带。听到响动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琴子阿姨是在卧室被发现的,她一动不动的横躺在地板上,肚皮被人剖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得满地板都是。她张大的嘴歪成了一个诡异的波浪号,眼睛鼓出,满脸干涸的血痕,活脱脱跟恐怖片一样。
余一到处东张西望,想在人群中找到小弦,但怎么也没找到。这时候人群突然吵闹起来,原来是阿澈出来了,警察们还在询问他。
阿澈的眼睛微微发红,虽然他表现出了不符合年龄的镇定,但也掩盖不住眼睛里的悲恸和哀伤,谁都能看出来他受了很大打击。
阿澈是第一个发现琴子阿姨尸体的人,他说今天中午回家时,发现家里没锁就很奇怪。小姨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推开门后,叫了小姨也没人应声。然后他去了卧室,正好看见她的尸体,随后在卫生间发现被被捆起来的,已经昏迷的小弦。
警察不厌其烦地详细询问事情的每个细节,比如尸体的摆放位置,发现的具体时间等等。阿澈握紧了拳头,连回答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邻居们都看不下去了。
水千琴是一个单身母亲,丈夫去世,她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她在街角开了这家花店,但生意并不是很好。为了维持家用,她每天都还要去打零工,虽然辛苦,但她却笑着说是为了让小弦念大学。
在警察询问有没有什么仇家的时候,邻居也回忆说琴子是一个很胆小懦弱的女人,她很沉闷,做事都处处让人,就连最蛮横的猪肉铺老板故意给她缺斤少两,她也从来不说什么。
唯一可疑的是她跟小弦的体育老师——方弘毅走得很近。
但经过警察调查,学校说方老师前两天就请假了,说家里有事,独自一人回了老家,现在都还没回来。
周围的邻居都纷纷叹息,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就这么没了,真的可惜。还有人吵着说就是那个杀人魔干的,众说纷纭。
阿澈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神情哀伤,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