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座的鬼谷子，摩羯座的星轨图》晒月亮的人

3、大理的试探与意外

　　剧本围读进行到第二周时，剧组给了两天假期。
　　闫瑾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订了去大理的机票。她需要离开这个充满算计的环境，哪怕只有四十八小时。处女座的她虽然善于谋划，却也容易在细节中陷入内耗——这是她前世的教训之一。
　　飞机降落时，大理正下着细雨。闫瑾悦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带着苍山洱海特有的清新味道。
　　她没有预订酒店，而是按照前世的记忆，找到了古城南门附近的一家民宿——“云归处”。老板娘阿姐是个白族妇人，四十多岁，扎着彩色头巾，见到她就笑：“小姑娘一个人来？住几天？”
　　“两天。”
　　“刚好，明天三月街有集市，热闹得很。”
　　房间在二楼，推开木窗就能看见苍山云雾。闫瑾悦放下行李，换上舒适的棉麻长裙和平底鞋，决定去古城走走。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光，游客不多，她沿着人民路慢慢走，路过一家扎染店时停下了脚步。店里挂着各种蓝白图案的布料，一个老奶奶正在染缸前忙碌。
　　“姑娘，看看？”老奶奶抬头，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
　　闫瑾悦走进去，手指拂过一块星空图案的桌布。这是白族扎染的特色——用板蓝根等植物染料，通过扎结的方式在布上留白，形成自然又灵动的图案。
　　“这个怎么卖？”
　　“自己做的，喜欢就便宜些。”老奶奶说，“这图案叫‘苍山雪’，你看，这白点是雪，蓝的是天。”
　　闫瑾悦买下了那块桌布。付钱时，老奶奶突然说：“姑娘心里有事，眉头一直皱着。去洱海边走走，风吹吹就好了。”
　　她一愣，随即微笑：“谢谢阿奶。”
　　走出店门时，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在古城屋顶上跳跃。闫瑾悦真的往洱海方向走去，却在路过一家咖啡馆时，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沉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黑咖啡。穿着休闲的灰色针织衫，与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但脊背依然挺直，透着摩羯座特有的自律感。
　　闫瑾悦的第一反应是避开，但陆沉舟已经抬头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他合上电脑，朝她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闫瑾悦犹豫了三秒，推门而入。咖啡馆里飘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味，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白族民歌。
　　“巧合？”她在对面坐下。
　　“出差。”陆沉舟言简意赅，“盛天在这里有个文旅项目。”
　　服务员过来，闫瑾悦点了杯拿铁。
　　“你好像不相信巧合。”她试探道。
　　“我相信数据。”陆沉舟看着她，“大理这个季节的游客中，影视行业从业者占比12.3%，其中单独出行的女性占8%。你出现在这里的概率不算低。”
　　闫瑾悦轻笑：“陆总连这种数据都统计？”
　　“做投资需要。”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扎染布料上，“买了纪念品？”
　　“嗯。白族扎染，非遗文化。”
　　“喜欢传统工艺？”
　　“喜欢有温度的东西。”闫瑾悦说，“机器印出来的图案太完美，扎染的每一块都不一样，有不规则的留白和晕染，像人生。”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你说话不像22岁。”
　　“早熟。”她轻描淡写。
　　咖啡端上来，闫瑾悦小心地搅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不尴尬，但充满试探。
　　“周游也在大理。”陆沉舟突然说。
　　闫瑾悦搅拌的动作一顿。
　　“他在拍一期‘寻找初心’的旅行视频，团队五个人，住在双廊的网红民宿。”陆沉舟的语气像在汇报数据，“需要避开吗？”
　　“为什么要避开？”闫瑾悦抬眼，“大理又不是他家的。”
　　“但他可能会‘偶遇’你，然后你又会出现在他的视频里。”陆沉舟顿了顿，“上次的鲜花饼，你处理得很对。”
　　“你监视我？”闫瑾悦的语气冷下来。
　　“保护投资。”陆沉舟面不改色，“你是我看好的潜力股，我不想你在开拍前就陷入不必要的绯闻。”
　　“那真是谢谢了。”闫瑾悦的语气带着讽刺，“不过陆总，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需要这种保护？”
　　“想过。”陆沉舟坦然道，“但我的职业习惯是，看到潜在风险就提前排除。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会继续做。”
　　这种直白的霸道让闫瑾悦一时语塞。摩羯座的男人，理性到近乎无情，却又奇怪地…坦诚。
　　“你和他很熟吗？周游。”陆沉舟问。
　　“青梅竹马。”
　　“现在呢？”
　　“普通朋友。”闫瑾悦抿了口咖啡，“或者连朋友都算不上。”
　　陆沉舟没有再追问。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影视行业分析报告，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江山如画》的演员表，苏晓的名字旁有个问号。
　　“王总投资这部剧，主要是为了洗钱。”陆沉舟压低声音，“苏晓是他安排的棋子之一。拍摄期间她会制造各种事故，让剧组超支，然后王总通过追加投资的方式把黑钱洗白。”
　　闫瑾悦背脊发凉：“你怎么知道？”
　　“盛天曾经和王总合作过，我见过他的操作模式。”陆沉舟收回手机，“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小心。苏晓第一个针对的可能是你——女三号和女四号戏份有重叠，她挤走你，就能加戏。”
　　“谢谢。”这次闫瑾悦的感谢真诚了些。
　　“不用谢，还是那句话，保护投资。”陆沉舟站起来，“我下午要去项目地，先走了。如果你需要导游，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是我朋友，可以信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三月街集市不错，但人多，注意安全。”
　　闫瑾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像一本精装书，封面冷硬，内容却可能出人意料。
　　她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洱海边。
　　下午的洱海波光粼粼，远处苍山如黛。闫瑾悦沿着生态廊道骑车，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有那么一刻，她忘记了复仇，忘记了算计，只是单纯地感受风的温度和阳光的温暖。
　　骑到才村附近时，她看见一群人围在路边。靠近才发现，是一个白族老爷爷摔倒了，篮子里的水果撒了一地。几个游客在拍照，却没人上前搀扶。
　　闫瑾悦立刻停车跑过去：“爷爷，您没事吧？”
　　老爷爷的腿擦伤了，鲜血渗出来。她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和创可贴——处女座的习惯，随身携带应急用品。
　　“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她蹲下身，小心地用矿泉水清洗伤口，贴上创可贴。然后又帮他把散落的水果捡回篮子。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爷爷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这些游客，就知道拍照片…”
　　“您住哪里？我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就在前面村子。”老爷爷站起来，试了试腿，“还能走。”
　　但闫瑾悦不放心，还是推着车陪他慢慢走。路上，老爷爷告诉她，他是本地人，在路边卖水果几十年了，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
　　“现在来大理的人多啦，但真心看风景的少，都是来拍照的。”老爷爷感慨，“你看这洱海，多美啊，可有些人就只拍自己，不看海。”
　　送到家门口时，老爷爷硬要塞给她几个苹果：“自家种的，甜！”
　　闫瑾悦推辞不过，收下了。转身离开时，她没注意到不远处树后，一个镜头正对着她。
　　回到古城已经是傍晚。闫瑾悦在路边吃了碗凉鸡米线，白族特色的酸辣口味让她胃口大开。正吃着，手机震动，是周游发来的消息：
　　“瑾悦，听说你在大理？我也在！要不要见一面？我在双廊，风景超美，可以拍点素材~”
　　闫瑾悦盯着那条消息。前世，她会感动于他的“偶遇”和邀请。现在，她只看到“拍点素材”四个字。
　　她回复：“明天有安排了，下次吧。”
　　几乎是同时，陆沉舟的短信进来：“周游团队下午在才村拍到了你帮助老人的画面。他们可能会用。”
　　闫瑾悦握紧手机。果然。
　　她回复陆沉舟：“知道了，谢谢。”
　　“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我自己来。”
　　闫瑾悦快速吃完米线，回到民宿。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前世就熟知但今生还没用过的平台——影视行业内部论坛。用匿名账号发了个帖子：
　　《爆料：某L姓旅行网红团队为拍视频，故意撞倒老人后摆拍救助过程，已取证》
　　内容详细描述了时间地点，但没有指名道姓。配图是她远远用手机拍下的模糊照片，能看出是周游团队的人，但看不清脸。
　　帖子很快被转载。圈内人都知道“L姓旅行网红”是谁。
　　十分钟后，周游的电话打来了。
　　“瑾悦！你看到网上的帖子了吗？有人黑我！”他的声音焦急又委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们今天下午确实在才村，但那是偶遇，我看到一个女孩在帮助老人，觉得画面很温暖才拍的…”
　　“那个女孩是我。”闫瑾悦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瑾悦…是你？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美…”
　　“周游，”闫瑾悦打断他，“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连帮助老人都要先看‘画面美不美’？”
　　“我不是那个意思…”
　　“帖子不是我发的。”闫瑾悦说，“但如果是你团队的人不小心撞倒了老人，我希望你能诚实地道歉，而不是把事故包装成‘温暖偶遇’。”
　　她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窗外，古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闫瑾悦靠在窗边，吃着老爷爷给的苹果，真的很甜。
　　她想起《鬼谷子》里的话：“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予。”
　　今天，她“予”了帮助，却也可能因此“取”得了对周游的制衡——如果他用那段视频，她手中的真相就是反击的武器。
　　但她并不快乐。
　　复仇需要算计，但善良不该被算计。这是她重生后最困惑的地方——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不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敲门声响起。
　　闫瑾悦警惕地问：“谁？”
　　“我，陆沉舟。”
　　她打开门。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路过看到这家乳扇很好吃，多买了一份。”
　　他的理由总是那么务实。
　　闫瑾悦让他进来。陆沉舟把纸袋放在桌上，看了眼她吃了一半的苹果：“老人送的？”
　　“嗯。”
　　“帖子我看到了。”陆沉舟说，“处理得不错。没有指名道姓，但圈内人都明白。周游如果聪明，就会主动联系发帖人‘澄清’，而你会成为他需要安抚的对象。”
　　“你很懂这些操作。”闫瑾悦看着他。
　　“见得多了。”陆沉舟打开纸袋，乳扇的奶香飘出来，“尝尝，趁热。”
　　闫瑾悦拿起一块。油炸乳扇外酥里嫩，玫瑰酱的甜恰到好处。她眯起眼：“好吃。”
　　“大理的美食不止米线和乳扇。”陆沉舟说，“明天如果你没事，我知道一家白族家常菜，老板娘做菜一流。”
　　“你这是…邀请？”
　　“导游服务。”陆沉舟面不改色，“我说过，咖啡馆老板是我朋友，他推荐的。”
　　又是这种一本正经的理由。
　　闫瑾悦突然笑了：“陆沉舟，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做什么事都要找个合理的借口？”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摩羯座的习惯。我们认为，没有理由的行动是冲动，而冲动往往导致错误。”
　　“那现在你有理由吗？请我吃饭的理由。”
　　“有。”陆沉舟顿了顿，“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作为投资人，我需要全面评估潜力股。”
　　“只是这样？”
　　“目前是这样。”
　　闫瑾悦吃完了乳扇，擦擦手：“明天几点？”
　　“十点，我来接你。”
　　陆沉舟离开后，闫瑾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离古城。夜色中，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个几乎遗忘的细节——在她身败名裂最绝望时，曾收到过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是大理的手绘明信片和一小包乳扇。明信片上写着一句话：
　　“世界很大，别困在原地。”
　　当时她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现在想来…
　　手机震动，是顾临渊发来的消息：“瑾悦，张导说你请假去旅行了？好好放松，回来剧组见。”
　　天秤座永远得体的关心。
　　闫瑾悦没有回复。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大理第一天：确认陆沉舟关注过度，动机待查；周游仍在算计；顾临渊保持距离但持续关注。”
　　“意外收获：乳扇很好吃，帮助别人的感觉也很好。”
　　“明日计划：接受陆沉舟邀请，继续观察。同时，寻找母亲与大理可能的关联（前世母亲曾有一张苍山照片）。”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月光透过木窗洒进来，温柔如水。
　　而在古城另一端的酒店里，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张闫瑾悦帮助老人时被拍下的照片——不是周游团队拍的，而是他安排的另一个摄影师拍的。
　　照片中的女孩蹲在地上，神情专注而温柔，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谋划的她判若两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照片放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标签写着：“陈曼女儿-保护观察档案-第37天。”
　　窗外，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苍山沉默，见证着所有秘密与试探。
　　而旅行还在继续，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