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座的鬼谷子，摩羯座的星轨图》晒月亮的人

2、试镜后的风暴

　　签约通知下来的第二天，闫瑾悦就接到了进组通知。
　　《江山如画》的拍摄地在影视城，但前期有一个月的封闭式剧本围读和礼仪培训。闫瑾悦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时，正好撞见苏晓被一群助理簇拥着办理入住。
　　“哟，这不是我们的女三号吗？”苏晓摘下墨镜，上下打量闫瑾悦的行李箱，“一个人？连个助理都没有？”
　　闫瑾悦平静地刷卡取房卡：“新人，用不上助理。”
　　“也是，说不定拍完这部就又回去了。”苏晓轻笑，“对了，晚上投资人请主演吃饭，张导特意嘱咐都要到。你…有能穿出门的衣服吧？要不要我借你两件？”
　　“谢谢，不用。”闫瑾悦拉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苏晓压低的声音：“装什么清高…”
　　房间在12楼，是个标准单间。闫瑾悦放下行李，第一时间检查了房间——角落、插座、烟雾探测器。处女座的谨慎让她从不掉以轻心。确认无误后，她打开行李箱，取出那本边角已经磨损的《鬼谷子》。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是她前世的笔迹：
　　“顾临渊三大弱点：1.过度追求完美形象；2.对‘知音’有执念；3.秘密资助贫困学生（怕被说作秀）。”
　　她看着第三条，眼神复杂。前世她曾以为这是他难得的善良，后来才知道，那些“资助”是他洗钱和避税的手段之一。天秤座的伪善，连慈善都能做成生意。
　　手机震动，是周游发来的微信：“瑾悦，看到你签约的消息了！恭喜！我在云南拍视频，给你寄了鲜花饼，记得收快递！”
　　附带一张自拍——他在洱海边，阳光灿烂，笑容耀眼。评论里已经有一万多条“哥哥好暖”“羡慕这个朋友”。
　　闫瑾悦没有回复。她点开周游的最新视频，《在丽江寻找初心》，播放量已经破五百万。视频里他对着古城流水诉说：“有时候走得太快，会忘记为什么出发…”弹幕一片“哥哥好通透”“旅行治愈人生”。
　　她关掉视频。狮子座的表演，永远需要观众。
　　傍晚六点，剧组聚餐的包厢。
　　闫瑾悦选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配珍珠耳钉，头发挽起。她故意迟到十分钟——既不显得急切，也不至于失礼。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张导，左手边是顾临渊，右手边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投资人。苏晓紧挨着投资人坐着，笑靥如花。
　　“瑾悦来了，坐这边。”顾临渊温和地招呼，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
　　天秤座的周到，无懈可击。
　　闫瑾悦落座，感受到对面苏晓投来的不善目光。她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位是王总，我们这部剧的最大投资人。”张导介绍，“王总，这是闫瑾悦，演女三号林清婉。”
　　王总五十多岁，眼睛在闫瑾悦身上扫了一圈：“气质不错，就是太瘦了。小顾啊，你们演戏的都这么拼命减肥？”
　　顾临渊笑着打圆场：“瑾悦是新人，认真。”
　　席间推杯换盏，话题从剧本聊到市场，又从市场聊到八卦。闫瑾悦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回答张导关于角色的问题。她能感觉到王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打量商品的眼神，她前世见过太多。
　　“小闫有男朋友吗？”王总突然问。
　　全桌安静了一瞬。
　　“目前以事业为重。”闫瑾悦微笑回答，避开正面回应。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王总举杯，“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在剧组学习进步。”
　　那是一杯白酒。闫瑾悦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前世记忆闪过——某次饭局，她喝了被下药的酒，醒来时在酒店房间，衣服凌乱，而顾临渊“恰好”出现，拍下照片作为“把柄”。
　　“王总，我酒精过敏。”她放下酒杯，“以茶代酒敬您，抱歉。”
　　王总脸色一沉。
　　苏晓立刻接话：“瑾悦，王总敬酒是多大的面子，过敏也得喝一点呀。要不我陪你一起？”她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赢得一片叫好。
　　顾临渊看着闫瑾悦，眼神深邃：“瑾悦，要不让服务员给你换红酒？红酒温和些。”
　　他在给她台阶，也在逼她做选择。
　　闫瑾悦脑中闪过《鬼谷子·谋篇》的话：“其身内，其言外者疏；其身外，其言深者危。”此刻她身在局内，拒绝就是疏远投资人，接受就陷入危险。
　　“我真的不能喝。”她站起身，拿起茶壶，“这样，我给王总斟茶赔罪。在我们老家，晚辈给长辈斟茶是最诚心的敬意。”
　　她走到王总身边，手腕微倾，茶水精准落入杯中，七分满，不多不少。这个动作她练过——前世为了演好一个茶艺师的角色。
　　王总脸色稍缓：“还挺懂规矩。”
　　危机暂时解除。但闫瑾悦知道，这只是开始。
　　饭局进行到一半，闫瑾悦借口去洗手间离席。她需要透口气。走廊尽头有个露台，她推门出去，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演得很累吧？”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闫瑾悦猛地转身，看见陆沉舟靠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穿着深灰色西装，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陆总？您怎么在这里？”
　　“这家酒店是盛天旗下的。”陆沉舟淡淡道，“刚好来视察。”
　　摩羯座的务实，连偶遇都有合理理由。
　　“刚才的戏不错。”他说，“以茶代酒，既保全自己，又给了对方面子。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坚持要你喝呢？”
　　闫瑾悦直视他：“那就泼在他脸上。”
　　陆沉舟怔了一下，随即低笑：“我以为你会说些更圆滑的答案。”
　　“对某些人，圆滑没用。”闫瑾悦转身面对夜景，“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你倒是通透。”陆沉舟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顾临渊在看你。”
　　闫瑾悦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天秤座的观察力，从不错过任何细节。
　　“他知道你在帮他解围吗？”陆沉舟问，“刚才如果你喝了那杯酒，下一个被敬酒的就是他。投资人最喜欢看影帝失态。”
　　闫瑾悦心中一惊。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前世她总是被推到前面挡酒，顾临渊永远优雅得体。原来那些“保护”，不过是让她当盾牌。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投资。”陆沉舟简单地说，“我看好你的潜力，不希望你还没开拍就出问题。”
　　“只是这样？”
　　陆沉舟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也许对你有用。”
　　闫瑾悦接过，里面是几张照片——苏晓和王总从同一家酒店不同时间出来的偷拍，时间跨度两个月。还有一份转账记录，王总公司向苏晓个人账户的汇款。
　　“王总老婆是圈内有名的醋坛子。”陆沉舟说，“这些照片如果泄露，苏晓会立刻被换掉。”
　　闫瑾悦握紧信封：“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好好演戏。”陆沉舟看着她，“娱乐圈不缺花瓶，不缺心机女，缺的是真正会演戏的人。你是后者。”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周游寄给你的鲜花饼，最好别吃。他团队最近在和一家食品公司谈合作，需要‘素人试吃反馈’。你吃了，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视频里，‘青梅竹马力荐’。”
　　闫瑾悦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信封在她手中发烫。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关注这些细节？真的只是投资？
　　她回到包厢时，气氛已经有些微妙。王总明显喝多了，手搭在苏晓肩上。顾临渊正微笑着讲一个片场趣事，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她。
　　“瑾悦回来了。”顾临渊自然地给她让出位置，“刚聊到你，张导说你的试镜让他想起年轻时的陈曼。”
　　陈曼，上世纪传奇影后，也是闫瑾悦从未谋面的母亲。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吗？张导过奖了。”她保持平静。
　　“特别是眼睛。”顾临渊凝视着她，“那种清冷又倔强的神情，一模一样。陈曼是我最敬佩的演员，可惜退圈太早。”
　　闫瑾悦感到脊背发凉。顾临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前世他从未提过这种联系。
　　饭局终于在十点散场。闫瑾悦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检查了快递——周游寄的鲜花饼果然到了。她拆开包装，拿起一块对着灯光仔细看，饼皮上有极细微的针孔。
　　果然。她冷笑，把整盒饼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她接起，对面是经过处理的声音：
　　“闫小姐，小心顾临渊。他在调查你的背景，特别是家庭关系。还有，你房间的电话被监听了，用手机也要小心。”
　　“你是谁？”
　　“一个不希望陈曼女儿重蹈覆辙的人。”
　　电话挂断。
　　闫瑾悦握紧手机，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影视城灯火璀璨，像一座虚幻的王国。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一个漩涡，前世的敌人，今世的谜团，所有的线头都开始收紧。
　　而陆沉舟，那个摩羯座男人，到底是漩涡外的旁观者，还是漩涡中心的操盘手？
　　她打开《鬼谷子》，翻到《反应篇》，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在空白处写下：
　　“陆沉舟：已知信息过多，动机存疑。可能为友，可能为更大的敌。”
　　“顾临渊：疑似察觉身世线索，需转移其注意力。”
　　“周游：可利用其虚荣，制造‘无意间’泄露信息的机会。”
　　“苏晓：照片为刃，何时出鞘？”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酒店。后排车窗半降，她看见陆沉舟的侧脸。他似乎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口。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相接。
　　陆沉舟微微颔首，车窗升起，车子汇入车流。
　　闫瑾悦拉上窗帘，背靠着墙，缓缓坐下。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兴奋。
　　棋局已经展开，棋子各就各位。
　　而她这个重生者，这一世，要做的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
　　她要掀翻棋盘，重定规则。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沉舟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棋不错。”
　　闫瑾悦盯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她回复：
　　“你看的是哪一步？”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你让王总想起他女儿的那一步。他女儿去年白血病去世，22岁，最爱穿黑裙子，珍珠耳钉是你故意的吗？”
　　闫瑾悦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选黑裙子和珍珠耳钉，只是因为简约得体。这完全是巧合。
　　但陆沉舟认为这是算计。
　　而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真的是巧合，那意味着陆沉舟已经把她想得如此深谋远虑；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她潜意识里，是否已经在运用自己都不知道的谋略？
　　她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镜子前。镜中的女孩有一双清冷的眼睛，和母亲七分相似。
　　“妈妈，”她轻声说，“如果你还在，会告诉我怎么做吗？”
　　镜子不会回答。但前世母亲临终的哭声，依然在耳畔：“悦悦…妈妈信你…”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冰冷让她清醒。
　　无论陆沉舟是敌是友，无论顾临渊知道多少，无论周游和苏晓要什么——
　　这一局，她必须赢。
　　因为输的代价，她付不起第二次。
　　窗外，夜色渐深。影视城的灯火彻夜不灭，照着一场场戏里戏外的人生。
　　而她的戏，才刚刚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