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8、祸乱朝纲 众人见二人

　　众人见二人剑拔弩张，仇目相对，一头雾水。

　　“什么……骑马的？”玄辰狐疑。

　　“王兄，城外你昏倒那日，就是他丢给我两枚银锭子羞辱我！”星罗翻了个白眼。

　　“王兄？”一旁微醺的华服公子听的几人对话云里雾里，但觉得星罗对这个精通音律的少年的称呼很奇怪，难道他是敌国之人？遂深问，“你是何人？她为何如此称呼你？”

　　玄辰自知这称呼容易引来凡人误会，打起了马虎眼，“鄙人姓王，是她兄长，简称‘王兄’。”

　　“原来如此！”此言，引得华服少年哈哈大笑，在灯火阑珊下，显得明媚坦然。

　　玄辰思量着二人应当是城中哪个富户子弟，尤其是华服公子，并非刻薄之人。他捡起金子掂量了一下，唏嘘道，“走吧，我随你们走。”

　　“什么？”星罗和常兴异口同声，一个是没猜到王兄为何要屈尊降贵，失了尊严，卖身求荣；另一个则是没猜到，一个要傲娇的倔强女子的兄长竟然是个卖身求荣的软骨头!

　　“你有何惊讶！”华服少年拍了一下常兴的后脑勺，“赶紧叫马车来，回…回府！”

　　玄辰暗地里宽慰星罗，“这个常兴虽然跋扈，但是是这位小爷的随从，未有所惧！一个随从都出手阔绰，咱们跟着他们饿不死。”

　　随着马车徐徐前行，醉意上涌公子呼呼睡去。星罗盯着他的面庞，剑眉醒目，唇红齿白，也是个翩翩佳人，和王兄不相上下。她拉开车帘，看着驾车的玄辰和常兴的背影，五味杂陈。

　　宫门缓缓打开，在黑夜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令星罗想起了大苍冥宫，在那里肆意的生活好像还在昨日，今日便成了凡人的奴仆。玄辰也未料到，一个富家公子摇身一变，竟然是当今凡界的天子！

　　就在此时，玄辰眉头倏然一蹙，下意识地回首望向宫墙外的夜空。就在方才，一丝极微弱的、属于仙族的仙力波动，如涟漪般扫过皇城，转瞬即逝。

　　“王兄？”星罗察觉到他瞬间的紧绷。

　　玄辰收回目光，墨蓝的瞳仁在宫灯阴影下沉沉如夜：“无事。”他拉起星罗的手，指尖冰凉，“记住，从此刻起，你我便真是这笼中鸟了。”

　　玄辰跟星罗被常兴安排进了歌舞坊，这一个多月来，终于有个暖和的栖身之所。跟星罗一间屋的还有一个名叫潭儿的小舞姬。

　　听她所言，当今圣上名唤刘承业，是位风度翩翩少年天子，刚登基不满一年。他跟长公主相依为命，长公拥戴辅佐其继位的。所以，众人对她颇为敬重。

　　星罗见潭儿对其热络关照，内心多有感激。

　　往后时日，玄辰几乎日日伴驾，星罗也被歌舞坊的教习姑姑提溜着练舞，焦头烂额。

　　潭儿练舞颇为用功，身上到处是伤痕，她说成为顶尖的舞女，便能获得领舞的资格，容易得到陛下青睐。说穿了，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在这世道，谁又不想往上爬，谁愿意一辈子做一个供人把玩取乐的舞姬……除了星罗，她没有上进心。

　　虽说进了宫，却日日被困在歌舞坊，一方小天地。她怀念在雾林奔跑、玄湖嬉戏的时光，每天都在期盼着赤发术师接她回家。只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想来还需在凡界煎熬数载……

　　等潭儿练好一只水袖折腰舞，已是春来。教习姑姑拍手数着拍子很是满意，可转眼一见坐在亭台轩榭里躲懒晒太阳的星罗，又眉头深锁。这段时日，星罗也褪去了孩童般稚气出落愈加明媚俏丽。因着玄辰得陛下宠信的缘故，她也不好苛责。得罪陛下的心腹，怕也会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合宫皆知，当今陛下刘承业是最护犊子的主子。

　　凡界春社日祭祀土地神，因着暴雨洪灾和暴雪饥荒，刘承业请了巫女开坛做法。一套流程下来，累的他腰酸背疼。常兴背地里给他准备的舒筋活络的檀木敲击酸痛，但未减分毫。

　　星罗戴着面纱斗笠，伺机混迹在随行宫人间。祭祀结束便是晚宴，玄辰要奏乐，星罗求了教习姑姑一道前往。她透过帽围的罅隙，看到常兴鞍前马后，跟素日在宫人前颐指气使的模样天差地别，不由撇了撇嘴。就是一个宦官，不知何来底气对人颐指气使。潭儿说宦官是受了宫刑不能绵延子嗣的，那就如同这小小蚍蜉，由于不能生育，便是要伺候蜉后的，生来就是做苦力到死的。就此等低贱地位，还耀武扬威的，着实好笑。

　　繁琐的祭祀终于落幕，刘承业也不装了，回到殿阁连滚带爬坐上龙榻，歪斜的卧着，喘着粗气，常兴赶忙递上格式瓜果缓解疲乏。此时一个衣着华贵，满头金钗环翠的女人走上前。刘承业赶忙直起身子端正踞坐。想必这气度、这排场，应当就是潭儿口中的谆戌长公主。她落座后，众位大臣也分列入座。

　　侍女呈上了美酒佳肴，丝竹声响，一曲《丰年》倒是应景。

　　刘承业端着酒樽，啜了口醴酒，香甜醇厚，一扫刚才烈日下的苦闷。他歪着头看着宰相，狐疑，“卿为何不饮酒？”

　　“陛下，农耕繁忙辛苦，我等在此何不食肉糜，心中感愧。”宰相一脸忧容。

　　“陛下是天子，在其位谋其职，为普天百姓农耕祈福祝祷，不辞辛苦，劳苦不逊于百姓劳作。”谆戌公主眉眼连抬也未抬，自顾自的拨弄手中的绢帛，“陛下体恤下臣，怎得连款待众卿成了荒淫奢靡？”

　　此言一出，宰相赶忙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刘承业眉头稍有舒展，但他随即便以身体不适告假离席。

　　“这个老匹夫，专扫兴。”刘承业摇了摇头，要不是他是父皇留下的肱骨辅佐之臣，早就一刀砍了他的脑袋，“接着奏乐！”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潭儿作为领舞，在玄辰曼妙的音律下翩跹飞舞，三步一颔首，五步一折腰，水袖翻飞，宛若落花空去，水泽明月，褪去乐曲原本的朴实多了意幻之美。把刘承业看的如痴如醉，不由跟着打起了拍子。

　　星罗躲在一旁看这刘承业的痴魅模样，便知潭儿十拿九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谆戌公主看着弟弟，又看了看跳舞的女子，娇柔道，“陛下的三宫六院人数甚多，本宫却不及陛下万一。”

　　刘承业看着她柔媚的模样，心理酥软半截。这个皇姐不同于寻常女子，雍容貌美，若她振臂一呼，必获万千男子拥趸，正因她鼎力维护，他才放心坐牢这天子之位，自然极少让其不悦，“只要长姐开心，整个天下都是咱们姐弟俩的。何须这般拈酸吃醋，让常兴选五十个精壮男子送于你便是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如此一来，便是将长公主不必为刚身故的驸马守节，此等违乱纲纪有悖伦理之事堂而皇之宣之于口，败坏三纲五常。

　　谆戌公主对众臣的面色不以为意。顾盼流转，时不时露出娇羞状，“何须兴师动众，劳烦常兴啊！本宫瞧着这位乐师就引人欢喜。让他随本宫去了公主府，夜夜笙歌，岂不妙哉！”

　　星罗一瞬僵住，王兄这副好皮囊，不管是在魔界还是凡界都逃脱不了被女人垂涎的命运！若这个庸碌皇帝真把他赐给了长公主，那自己怎么办？自己是万万不能与王兄分离的！

　　玄辰脸也沉了下来，弹错了音。

　　刘承业眯起眼，他不敢拂去皇姐面子，不知该如何置喙。

　　这个玄辰奏了一手仙乐，堪称国手。他日日相伴在侧，与常兴二人俨然是自己左膀右臂，他总能用曲子疏解自己心结，内心是舍不得玄辰离开的。颇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情愫。

　　正当刘承业踌躇之际，一个饮了酒的莽夫醉醺醺站起身，“这乐师该杀！”说着拔出身后侍卫的刀。

　　刘承业吓得往后滚了几步，常兴赶忙挡在他身前，“大胆狂徒，敢在殿前舞刀弄枪，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一旁谆戌长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嘴里大喊着，“护驾！”

　　这个莽夫畅快大笑，抬起手中刀，径直飞向玄辰，“陛下公主不必惊慌，臣是要清君侧！杀了这个霍乱朝纲的奸佞！”

　　玄辰眼也没抬，只轻轻侧身便躲了过去。星罗欲上前理论，被玄辰一个目光呵退。他平静问道，“你说我祸乱朝纲，依据是何？若你言之有理，我必自刎谢罪。”

　　“你引诱陛下夜夜笙歌，终日纵情歌舞，这便罢了，就当是为陛下排解国事压力。如今还要引诱长公主践踏纲常伦理，你究竟是何妖物！还不速速认罪！”莽夫义正词严，也引得在场怀揣忠君爱国理想的大臣纷纷拍案叫好。

　　玄辰嘴角露出一丝诡笑。这一对荒唐姐弟素日放荡行径，就这般颠倒了是非曲直栽到自己头上？！自己平白成了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