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6、流亡凡界 星罗在何处

　　星罗在何处？！

　　玄辰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他嘶哑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如此微弱。

　　回应他的，只有凄风冷雨，和几声不详的乌鸦啼鸣。

　　魔界正值血雨腥风，没想到这凡界，竟也是一幅末日景象。玄辰知道，在凡界动用术法，不仅会破坏此界天道运行引来反噬，更可能引来仙族的感知，暴露行踪。此刻，他与凡人无异。

　　“星罗……星罗你在哪里？回答我！”他不敢停歇，哪怕喉咙已喊得血腥味弥漫，依旧奋力划水，在浮尸与杂物间疯狂搜寻。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洪水般即将将他淹没时，他看到了——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树顽强地挺立在洪水中，而星罗，正一动不动地挂在虬结的树枝之间，额角有凝固的暗黑血迹。

　　“星罗！”玄辰心中猛地一抽，拼尽最后力气游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树上抱下，轻拍她的脸颊。

　　星罗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茫然。“王兄……这是……凡界？”她虚弱地环顾四周，声音沙哑，“这凡界的海里……怎么还长着树？”

　　“不是海，是水患，大洪水。”玄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冷，声音沉痛，“如今，我们只能顺流而下，寻找生机。”

　　不知在冰冷的洪水中漂浮了几天几夜，饥饿、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他们只能靠偶尔捞到的腐烂野果和树皮充饥。雨水时断时续，水位不见下降。

　　终于，水流将他们带到一片连绵的山脉。玄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昏迷的星罗，凭借矫健的身手在湿滑的岩壁间攀援，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登上一座高峰。

　　极目远眺，在西北方向，隐约可见一处地势较高的城郭轮廓，但与之相隔的，是数道山峦和依旧浩瀚的水域。

　　二人在陡峭的山体上找到了一处勉强可容身的岩洞。洞内阴冷潮湿，洞外的树木尽数被雨水浸透，根本无法生火。星罗蜷缩在角落，冷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

　　玄辰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拧干水，铺在相对干燥的石块上。他看着星罗单薄的身影，沉默片刻。

　　随即，他指尖掐诀，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他动用了一丝幻形术法。想来一点微末的幻术，施加于自身，不足以引起激战正酣的敌人追击。

　　下一刻，一只体型硕大、毛发厚实蓬松的森林狼出现在了山洞中。它走到星罗身边，温顺地趴下，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将星罗紧紧圈住。

　　“王兄……”星罗感受到来源的温暖，下意识地往那柔软的毛发深处钻去，迷迷糊糊地呓语，“你的……毛……真舒服……”

　　玄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无奈的呜咽，甩了甩巨大的尾巴，轻轻盖在星罗身上。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记住，在凡界，绝不可动用术法。一则扰乱凡界气运遭到反噬，二则……恐引来追兵。”

　　星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脸深深埋进温暖厚实的狼毫中，沉沉睡去。

　　疲惫和空乏让他们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星罗在睡梦中仿佛嗅到了烤肉的香气，她无意识地张开嘴，对着温暖的“肉垫”狠狠咬了下去。

　　　“嗷呜——！”玄辰吃痛，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嚎。

　　也就在此时，他们察觉到洞口的异样。

　　几支燃烧的火把，映出几张惊疑不定、充满畏惧的凡人面孔。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紧张地盯着洞内这头远超寻常体型的“森林狼”。

　　为首一个虬髯大汉，强压着恐惧，对狼躯后的星罗小声呼唤：“孩、孩子……你还好吗？别怕，我们……我们来救你！”

　　星罗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们：“救我？为什么救我？我就是有点饿，其他还好。”

　　那虬髯大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紧紧攥住手中的柴刀，死死盯着巨狼，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这丫头吓傻了！别管了……这头狼个头太大，怕是成精了！我们一起上，杀了它，不仅能救人，这么多肉，够村里吃上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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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辰闻言翻了白眼，就凭区区几个凡人，还想杀了本殿下？

　　星罗闻言，“噌”得坐起身来，焦急道，“你们不能杀他！”

　　虬髯大叔挑起玄辰脱在洞口石头上的衣衫，激动道，“它都吃了一人了，下一个就是你，你还替它说话？！”

　　“它何曾吃人？”星罗不解，但看着凡人手中摇晃着玄辰脱掉的衣衫，似乎明白话中意！自是不能跟这群凡夫俗子讲原委，只能继续演戏，她眼里噙着泪，“这不是狼，是家犬，兄长为了找食物失足落下山林，我和它搜了好久，只发现了这件衣衫。”

　　　 “你撒谎，方才听到的是狼嚎！怎到你口中成了家犬？”一个瘦削的少年义正词严。

　　　“即便你听到的是狼嚎，也决计不是我的家犬！”星罗狡赖道，“辰辰，叫一声给他们听听！”

　　玄辰越听越离谱，拿尾巴狠狠抽了星罗一下，窘迫下幻化成了一头畜生也就罢了，如今竟然真敢拿你王兄当只丧家犬！他眼神一瞬犀利。站起身来，迎着火光上前迈了几步。

　　几人见一头不畏火的狼，神色更加恐惧。虬髯大叔惊觉道，“它，它竟然不怕火！”星罗全然不顾玄辰凡才的“教训”，继续肆意道，“我养的好，从小训练他钻火圈，自是不怕的。”

　　“这么说，真的是你的家犬？”虬髯大叔见她笃定，再次谨慎确认。

　　“那是自然！否则我这条小命怎么留道现在？”星罗义正词严。

　　“那就更不用怕了！”少年啧啧。“犬肉可比狼肉味美！”

　　星罗本以为凭借自己智慧脱困，没料到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瞬间焦急，“怎么……怎么就非要吃它呢？”

　　“实不相瞒，此次大雨连下数月，早已泛滥成灾，我等也好久没正经吃东西了。只能在山间找些腐败的野果充饥。”虬髯大树不好意思道。“所以……好久没吃到肉了！”

　　星罗捂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皮，心中涌出一阵凄凉，看样吃顿好饭的愿望已然落空，“那，那…….哪里能吃到好吃的？”

　　“依照目前情形，或许只有西北方的都城没有被水患侵扰，天子脚下，自然是要保证吃食的。”虬髯大叔啧啧,“不过，且不说洪水肆虐，即便没有洪水，长途跋涉也得月余。眼下，分食了这只家犬，似乎……”

　　未等话音落便被星罗打断，“你们莫要以为他是家犬就小瞧他，殊不知，他可是比那些头狼，还要凶猛！”

　　玄辰也配合的做出呲牙咧嘴的凶恶嘴脸。吓得众人不由又后退几步。

　　大抵人在绝境求生时，总会丧失思考能力，或是透露出阴鸷狠厉的一面。几人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恶相胆边生，一个人出其不意将火把丢向玄辰。

　　玄辰吼了一声，将星罗用尾巴卷上脊背，疯狂的冲过去。区区凡人自不是他的对手，他三步并两步冲出山洞。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玄辰警觉的伫立不动，但身后山洞塌方，那群人再也没出来。

　　这是星罗第一次感受到人命的脆弱，区区几块石头几抔土足以夺取他们生命！

　　空中云层渐薄，依稀看到蛟龙游走的身影。星罗木然，“王兄，龙族也参战了，但是他们好像在撤退，难道是咱们胜利了吗？”但玄辰眉头紧锁未曾言语。“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星罗继续道，语气中透着希冀。

　　肆虐的洪水渐褪，玄辰没有变回原身，反而驮着星罗往西北的都城狂奔。

　　“事态未明朗前，一切还是以保命要紧。毕竟那个赤发术师说，她会来接咱们！”

　　林间奔跑月余，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抵达京畿前夕，玄辰恢复了原型，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经无法维持灵力。天空飘起了雪花，玄辰重重的摔倒在地。星罗哭着伏在他身侧，他伸出手踉跄的抚摸着她的脸，“别哭，王兄只是累了，休息一下。”星罗握住玄辰冰冷的手，来回摩挲，她想通过术法点燃火堆，被玄辰制止，“不可！”

　　“我没有用术法改变凡界的运行介入凡人气运，我只是想让王兄暖和些……”星罗双目泛红。

　　“蛟龙散，除了咱们胜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敌方不需要他们襄助，让他们走了。你若再用术法，恐召来祸端。”玄辰谨慎道，随即气若游丝，陷入昏迷。

　　星罗看着雪越下越大，二人还穿着单衣，在此处呆下去，定会冻死。她得四下去寻了些枯藤树枝，搭个棚子避风雪，否则二人必死无疑。

　　走了大约五里地，发现了一片乱葬岗，人堆成山，即便在寒冬也能嗅到一股腐臭的气味。她顾不得，看到裹着尸体的破草席，忍着恶心和恐惧，拖了两个。草席隔凉，有了它，也能保王兄一命。她拖着这些东西回到玄辰栖身之处，此时的风雪几乎已经将他淹没，星罗赶忙跑上前，查看玄辰状况，拔开积雪，玄辰尚有一息。

　　此时，几匹骏马疾驰而过，路过星罗处，铁蹄踏雪飞溅在星罗脸上，她不满的站起来吼叫，“你们眼盲嘛！”

　　领头的收缰绳，是一个身着银丝云锦狐裘大氅的玉面少年郎。他牵着马来回转了几圈打量着星罗，眉眼间透着一股柔美和孤高傲慢道，“往东走五里处有乱葬岗。”

　　“我王兄还没死呢！”星罗皱起眉，瞪着这个狂妄的家伙。

　　“王兄？”玉面少年身后的随从狐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哈哈哈！大人，这恐怕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