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生无凌》英气的77

1、回忆初遇 夏天，

　　夏天，夜晚，陈禹窝在阳台的旧摇椅里，指尖捏着一支快燃尽的烟，那一点橘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是这静谧里唯一会呼吸的星子。偶尔一阵热风吹过来，将她面前小圆桌上的稿纸掀开一角，风也想窥探一下她的少女心事。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坐正，发圈掉落，及腰的长发散开。幽幽的光映着她的指尖——先是跳出明日前往盐市的行程提醒。烟灰无声地落在纸角，像是时间落下的一粒标点。
　　又是一阵风吹来，将稿纸掀翻在地，连带着少女的心事全部展露在地上。
　　和江凌初见是四年前……
　　“谁的7分数学卷，笑拉了，哈哈哈哈哈哈。”陈禹捡起过道地上的试卷，右手夹在食指和中指的黑笔此刻突然漏水，江凌的卷子变得乌黑一片，好像在惩罚她的幸灾乐祸。
　　江凌大步走过来把卷子抢到自己手中。墨水还没干，江凌的拇指和食指关节处也沾染了墨水，刚好短发浮在脸上，没注意用手拨了一下，墨水又粘到了她的脸上，有点滑稽。
　　江凌转身看到陈禹桌子上的空白数学卷子，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好意思笑别人的。她好歹还有分，陈禹连分都没有。
　　陈禹擦完手看到像花猫一般的江凌，递了张纸巾。
　　“你是新转来的吗？”
　　江凌不想理她，独自往最后一排走去，坐下来，准备下一节课数学老师的“审判”。
　　纸巾在空中停顿，陈禹尴尬的收回，用纸巾擦擦鼻子。谁让她那么大声嘲笑别人，该了。
　　陈禹拉开座位，一边往后看，一边问同桌鱼高高：“那女生是刚转来的吗？怪凶的。”
　　鱼高高斜睨她一眼：“你自己捡人家卷子把分数说出来还嘲笑人家，好意思说人家凶？没骂你算好了。你还是大零蛋呢！”说完又一个白眼翻过去。
　　陈禹撅嘴，那不是刚好生病去医院了嘛，平常可都是130+的！她讨厌鱼高高。
　　“不是啊，数学卷考7分也太离谱了，我脚踩几下都十几分吧……”陈禹还在为自己辩解，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嘲笑别人的做法有问题。鱼高高根本懒得理她，说过很多次都是这样。
　　高二的学习有点紧张，老班章越总是喜欢在快上课的时候讲一些废话，刚刚陈禹和江凌的小插曲被他看在眼里。
　　“都高二了！还玩，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玩，高三高考完就是你们了，掰着手指头数数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叽叽喳喳的样子不亚于周一校长国旗下讲话。
　　夏天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刺眼，光透过窗子照射到江凌的脸上，让她不得不用书本挡起来，这样灼烧感才减弱一点。
　　夏天的炎热，数学的枯燥，操场的嘈杂都让江凌昏昏欲睡。她是从盐市三中转来的，小县城的进度根本赶不上苏市市中心一中的进度，导致江凌第一次考试像看天书一样，其实也不算，在三中也跟看天书一样，只不过这边的选择题只有五道题，蒙对了一个，在盐市那边好歹有十几道，蒙也能蒙对好几个。填空题更是不会，写了个1也蒙对了，后面的大题只写了“解”加冒号。这算写完了，就趴桌子上睡觉了。
　　苏市一中的晚自习，从傍晚的六点半开始。
　　吃完饭江凌回到座位上，右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禹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放到江凌的课桌上。
　　“下午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笑你。”陈禹嘲笑时候才会漏出来的大牙，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
　　江凌她不喜欢喝酸奶，没理她，拿出英语书复习。
　　陈禹收回大牙，又把酸奶放在江凌的英语书上。“再来一次我不笑你了，行了吧！”
　　江凌抬头看她，下午的墨水在白净的脸上还剩一点印子，刘海下的眉头皱起来，以此宣泄她对陈禹的不满，短发别在耳后，手上的发夹预示着她即将对英语的复习大干一场。
　　陈禹看着她，目光流转。
　　不一样。
　　陈禹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江凌把酸奶放到她手上。“不喝酸奶，也不接受你的道歉。”然后用发夹把刘海夹上去，漏出额头。更可爱了呢。
　　陈禹拿着酸奶，从口袋拿出刚买的没拆封的湿巾递给江凌：“那我等会给你买果汁，你不能不接受我的道歉。”
　　？
　　江凌抬起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半天的对视，陈禹看懂了江凌眼里的疑惑，不耐烦以及……嫌弃？
　　陈禹把湿巾放在江凌的桌面上，回到位置，把酸奶一口气干光。鱼高高对她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盯着写着手上的题目，一边问她：“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到女王了？”
　　喝完的酸奶空瓶被陈禹啪的放在课桌右上角，转头看向左后方，人中上粘着刚刚喝的酸奶，嘴巴紧抿。鱼高高顺着视线看过去：“没跟你计较呢，你在干嘛？”
　　“给她买酸奶，道歉了，然后她不要，她说她不喝酸奶，我说那等下给你买果汁，但是你不能不接受我的道歉，然后我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我感觉我的人格收到了侮辱！虽然我是开玩笑的！”
　　纵使平常鱼高高再包容她的神经病也忍不住此刻跟刚刚江凌一样嫌弃的眼神。“神经病，你跟人家很熟吗？你烦得要死，估计人家都忘了下午的事情了。”
　　陈禹嘟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说话。
　　每次月考后的第一个晚自习，陈禹他们班都是会换座位的，依据月考的成绩。
　　“安静，我来分座位了。”柳青青站在讲台上，按照班主任给的座位表给他们分配座位。
　　陈禹看了一下同桌笑出了声。江凌。
　　这是……
　　江凌除了数学就是物理化学，都烂，各有各的烂法。但是文科都很不错，超级偏科战神。
　　江凌看着整理座位的陈禹，嫌弃的撇嘴。
　　江凌的刘海还是被发夹压着，上面的星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换座位的时候掉的，秃秃的，留下凹凸不平的胶印，显得有点廉价。
　　陈禹偷摸玩着手机，QQ上跟鱼高高聊得火热。
　　鱼糕糕：“笑到我了，刚闹完就给你们俩分一桌，故意的吧。”
　　落雁：“真有毒，有点尴尬，她很蔑视我……”
　　鱼糕糕：“给我快手点赞。”
　　陈禹退出QQ，打开快手，点开鱼高高得主页先点赞，然后截图发给鱼高高：“你这p的太过了，为什么这么多人点赞？”
　　“明明还原美貌！滚！”鱼高高回头对陈禹竖了个中指。
　　“去整容医院你算大单。”陈禹笑嘻嘻。跟鱼高高的日常就是这样。
　　聊的正上头时，陈禹感觉空气仿佛被滤过了一般，一点点点点点点声音都没有了。抬起头是章越犹如马蹄一般的嘴角嵌在那张在夜色中只能看见镜片反光的脸。
　　陈禹这下很乖了，主动隔着窗户将手机递给章越。
　　“现在就来办公室。”章越接过手机，走到讲台前，无声的巡视让班级里的同学都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江凌默不作声的将书中的手机换了个位置，开始装模作样的写作业。
　　陈禹跟在章越后面，路过前排时，鱼高高毫不掩饰的无声嘲笑，陈禹翻个白眼，因为上次鱼高高手机被收了她也是这样。
　　“我让你说我丑，天降正义了吧！”下课铃刚响，陈禹就回来了，鱼高高跑到她的课桌前再次嘲笑。陈禹竖中指，第一次被收手机，章越让她妈来拿。
　　回家要被骂，混骂。
　　陈禹托腮烦躁，怎么刚刚她跟江凌都在玩手机，只发现了她呢？又不好意思问江凌。
　　第二节晚自习陈禹无聊的只能翻书。
　　教室很安静，只有同学们翻书和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黑板上还残留着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写的板书。
　　“你怎么不玩手机？”陈禹无聊到已经忘记下午两人的尴尬给江凌传起纸条了。她们俩的位置在窗口，陈禹坐在里面，江凌坐在外面，很危险的位置。
　　“像你一样被逮？”江凌订正错题呢，面对纸条上直白的问题，直接嘲讽。她才不像陈禹那样傻。
　　她玩手机没被发现过。
　　陈禹看着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趴在桌子上，在旁边用她的小学生字体写下给江凌起的外号—007，然后在旁边写下：喜欢美女请加287****072
　　江凌被她的幼稚行为逗笑了，有病。
　　谁是007？
　　看着半天纸条，江凌写下：丑拒。
　　……
　　陈禹丑吗？陈禹不丑。
　　她很漂亮。头发刚到锁骨，被她随意又利落地拢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轻扫过白皙的脖颈。脸上干干净净，不施粉黛，青春期女生最烦躁的就是脸上长痘痘，她一颗也没有，这让时不时冒出一颗大红痘的鱼高高羡慕的要死。
　　但是最先让人记住的，是那双眼睛——典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不说话时也像含着一层朦胧的笑意。不笑的时候就是使坏点子的时候，她的想法鱼高高总是第一个看出来。宽大的校服遮挡不住她那纤细的身材，但是她总是驮着背趴在桌子上。
　　“美受”陈禹想了半天，这算反义词，但是总感觉怪怪的。江凌看着这个词，憋笑。
　　江凌是谁，虽然在之前那个学校不抽烟不喝酒的，但是都是一群不学习的啊！睡觉，看小说，翻墙出去上网这些，看小说都算学习语文了。
　　江凌这个深度小说爱好者，从小学开始看，什么类型都看。遇见一本好看的小说，简直了，不睡觉也得把它看完，第二天直接顶个大黑眼圈上课，偷偷补觉。
　　所以看见陈禹纸上的“美受”她只会联想出耽美文里的男主。
　　“0”江凌大大的圈了一个圆。“谁是007？”圈里是江凌的疑惑。
　　陈禹没注意到那句话外圈的“0”用她得小学生字体在“007”下面写下“江凌的凌凌7”幼稚的很。
　　“傻逼……”江凌的白眼翻得比素描纸还白。
　　以为不回陈禹就能消停一会，把错题订正完就准备看小说，没想到陈禹的纸条接二连三的砸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江凌忍无可忍，压着声音问她。
　　陈禹凑到她耳边：“我看见你刚刚骂我傻逼了！”
　　江凌气笑了。“就骂你，就看你不爽！”
　　陈禹看着眼前的纸条，默默的把“不”划掉，在下面写“很”然后递给她。
　　“老师，陈禹打扰我学习数学。”江凌举手。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慌的陈禹不知道应该先把江凌的手按下来还是先把纸条拿回来。
　　讲台上的刚好是数学老师。
　　“陈禹，站起来，天天在我课上搞东搞西的。”数学老师坐在那翘着二郎腿，皮鞋擦的锃亮。他不明白了，为什么陈禹总是在他课上捣乱，也没听课，这么每次考试成绩都排前几名。
　　站起来的陈禹总归安稳了一点，先是倚在窗户上思考五分钟人生，明明可以思考到下课的，为什么只思考了五分钟？因为陈禹又被章越逮到了。站在走廊了。
　　剩下的二十几分钟，陈禹在昏暗的走廊外面思考怎么才能不被骂。
　　放学铃响了。
　　陈禹从走廊回来，路过江凌时停了一下。
　　没说话。
　　江凌也没抬头。
　　两个人各自收拾书包。谁也没跟谁说话。
　　有点尴尬，但是不知道尴尬的什么。
　　鱼高高坐在座位上等待陈禹一起回家。
　　“大小姐反思的怎么样？”鱼高高依旧幸灾乐祸。
　　陈禹背着书包，手穿揣进裤兜里。“反思结果是，你整容的话得cos路易十六。”
　　鱼高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路易十六？”
　　等鱼高高反应过来陈禹已经跑到楼下了。
　　鱼高高看到教室里就剩江凌一个人，询问江凌要不要一起走。
　　“啊？你不是跟我同桌一起的吗？”江凌笑了笑，将手里的书塞进书包。
　　鱼高高走到江凌书桌旁：“她老这样，估计已经到校门口了，你陪我一起走吧！”
　　江凌不好意思拒绝，点点头把教室的灯关掉，门锁好，跟着鱼高高走出教室。
　　“我们俩加个QQ！你刚来没多久，应该还没几个班级人的QQ吧。”
　　“好，你说吧我加你。”江凌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栏，输入鱼高高的QQ号。
　　鱼高高眼尖的很，看到了江凌有快手，厚着脸要互关。江凌没拒绝，也是笑嘻嘻的关注了她的账号。
　　“我也要。”两人还在聊着对方的视频，陈禹凑过来，滋着大牙，讨要江凌的QQ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