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星空极光

8、生日番外 熊

　　除夕夜·熊征远生日番外：铁骨与柔肠

　　夏末的风，带着几分燥热的余韵，拂过拥军小区的香樟树梢，抖落一地细碎的光斑。熊征远的生日，就藏在这样一个蝉鸣渐歇、暑气未消的日子里。

　　于他而言，生日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日子。

　　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把所有的浪漫与柔情，都磨成了刻进骨血的纪律与硬朗。从前在部队，赶上生日，无非是炊事班多给加个鸡腿，战友们凑在一起，用军用水壶灌着劣质白酒，扯着嗓子唱几句跑调的军歌，就算是过了。转业之后，日子骤然慢下来，那些被紧绷的日程表挤掉的细碎光阴，一点点漫出来，却也没让他养成过生日的习惯。

　　他以为，今年的生日，也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晨起去武装部点个卯，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傍晚回家，廖星辞大概会煮一碗长寿面，卧两个荷包蛋，两人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吃完，便是圆满。

　　却没想，这一天，从清晨睁眼的那一刻起，就漫溢着不一样的温柔。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鸣还带着几分惺忪的倦意。熊征远是被怀里的动静吵醒的。身侧的人，像只不安分的小猫，窸窸窣窣地往他怀里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属于廖星辞的气息，清冽又干净，像雪后松林里的风。

　　他睁开眼，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廖星辞柔软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少年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抿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熊征远的心底，瞬间漫过一片柔软的潮。

　　他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拂过廖星辞的眉眼。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从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少年冻得瑟瑟发抖地敲开他的家门，递上那个印着“易碎品”的快递箱开始，这个身影，就像是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沉寂多年的生命里，把那些坚硬的、冰冷的棱角，一点点焐得柔软。

　　廖星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刚睡醒时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向他的瞬间，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醒了？”熊征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低沉柔和，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廖星辞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生日快乐，征远。”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熊征远的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廖星辞抬起头，鼻尖蹭着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身份证上的日期，我早就背下来了。”

　　熊征远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傻孩子。”

　　“才不傻。”廖星辞噘着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奶香的吻，“今天你生日，听我的。”

　　熊征远挑眉，任由他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听你的。”

　　廖星辞这才满意地笑了，松开他，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转身钻进了卫生间。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熊征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温柔的生日祝福。

　　等熊征远洗漱完，走出卧室的时候，鼻尖已经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勾住了。

　　厨房里，廖星辞正系着他那件宽大的围裙，踮着脚，在灶台前忙碌着。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纤细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氤氲着，模糊了少年的眉眼，却勾勒出一幅格外温馨的画面。

　　“快来尝尝！”廖星辞听见脚步声，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熊征远走过去，低头看向锅里。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条煮得软烂适中，汤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飘着翠绿的青菜叶和鲜嫩的虾仁，香气扑鼻。

　　“我特意早起去买的新鲜虾仁。”廖星辞献宝似的说着，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面盛进碗里，递到他面前，“快吃，尝尝好不好吃。”

　　熊征远接过碗，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温热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虾仁的鲜香和青菜的清爽，还有一种，叫做“家”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细细地咀嚼着，每一口，都像是带着沁人心脾的甜。

　　廖星辞站在一旁，看着他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小孩子。“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熊征远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长寿面。”

　　廖星辞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吃完面，熊征远原本打算去单位一趟，却被廖星辞一把拉住了。

　　“今天你生日，放假一天！”廖星辞双手叉腰，语气理直气壮，“工作哪有我重要？”

　　熊征远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俊不禁。他伸手，握住廖星辞的手腕，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递到心底。“好，不去了。”

　　“这才对嘛。”廖星辞满意地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等着。”

　　说着，他跑到沙发旁，从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熊征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走过来，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被填满。

　　廖星辞把盒子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打开看看。”

　　熊征远接过盒子，指尖划过精致的包装纸，轻轻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是简约的款式，却透着一股低调的质感。

　　他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是廖星辞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字迹算不上好看，却格外认真。

　　“致熊征远：
　　愿你往后的日子，既有铁骨铮铮，亦有柔肠百转。
　　愿你岁岁平安，年年有我。
　　——廖星辞”

　　熊征远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带着温度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抬头看向廖星辞，少年正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喜欢吗？我特意挑的，皮质特别好，你可以用来记东西。”

　　熊征远没说话，只是放下笔记本，伸手，将廖星辞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与沉稳，却又格外温柔。廖星辞被他抱得紧紧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微微发酸。

　　“喜欢。”熊征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廖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手臂，环住熊征远的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

　　客厅里的晨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却觉得，这一刻的时光，静谧而美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漫长到足以镌刻进生命里。

　　下午的时候，廖星辞拉着熊征远，去了城西的射击场。

　　这是熊征远转业之后，第一次再碰枪。

　　当冰冷的枪身握在手里的那一刻，熊征远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刻进骨血的熟悉感，是属于军人的本能。他熟练地检查枪支，上膛，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砰——”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

　　廖星辞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阳光下，熊征远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紧绷着，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场，和平日里那个温柔的他，判若两人，却又同样让人心动。

　　熊征远放下枪，回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要不要试试？”

　　廖星辞连忙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地看着那把枪，小声说：“我……我怕。”

　　熊征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双手握住他的手，教他握枪的姿势。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别怕，有我在。”

　　廖星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沉稳如山，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熊征远教的方法，瞄准靶心，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脱膛而出，虽然没有命中靶心，却也落在了靶子上。

　　廖星辞兴奋地回头，看向熊征远，眼睛亮晶晶的。“我打中了！”

　　“嗯，厉害。”熊征远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

　　两人在射击场待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熊征远开车，廖星辞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降着，夏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车里，拂过脸颊，格外惬意。

　　“征远，”廖星辞忽然开口，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说，“你在部队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打靶？”

　　“嗯。”熊征远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低沉，“那时候，每天的训练都很紧张，打靶是家常便饭。”

　　“那你一定很厉害吧？”廖星辞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崇拜。

　　熊征远笑了笑，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怀念。那些在部队的日子，艰苦却也热血，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停在楼下。

　　两人下车，手牵手往楼上走。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回到家，廖星辞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生日宴。熊征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溢开来。

　　他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抱住廖星辞。“我来帮你。”

　　廖星辞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啊，那你帮我择菜。”

　　熊征远依言，拿起一旁的青菜，慢条斯理地择了起来。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却又格外轻柔。

　　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低语，交织成一曲温馨的乐章。

　　傍晚的时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摆在了餐桌上。糖醋排骨、红烧鱼、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汤，都是廖星辞照着菜谱，一点点摸索着做出来的。

　　“生日快乐！”廖星辞端起一杯果汁，递到熊征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没有白酒，但是果汁也很好喝，干杯！”

　　熊征远接过果汁，和他碰了碰杯，眼底满是笑意。“干杯。”

　　两人坐在餐桌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落在两人的脸上，温馨而美好。

　　廖星辞不停地给熊征远夹菜，嘴里还念念有词。“多吃点这个排骨，我炖了好久。还有这个鱼，刺都挑掉了，放心吃。”

　　熊征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软烂的肉质，裹着酸甜的酱汁，味道竟意外的好。

　　“好吃。”熊征远看着他，认真地说。

　　廖星辞的脸颊，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嘴角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熊征远洗碗，廖星辞擦桌子，配合得默契十足。

　　收拾完，廖星辞神秘兮兮地拉着熊征远，走到阳台。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串小小的彩灯，闪烁着暖黄的光芒。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征远，生日快乐”。

　　“当当当当！惊喜！”廖星辞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熊征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一塌糊涂。他以为，少年的心思，不过是一碗长寿面，却没想，他偷偷准备了这么多惊喜。

　　“什么时候准备的？”熊征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就昨天晚上，趁你睡着的时候。”廖星辞笑着说，伸手点燃了蜡烛，“快许愿。”

　　熊征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他的愿望很简单。

　　愿岁岁年年，都能和眼前这个人，一起看遍日出日落，尝遍人间烟火。

　　愿往后余生，有他相伴，便是圆满。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阳台上的彩灯，闪烁着暖黄的光芒，映得两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廖星辞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递到熊征远嘴边。“尝尝，我特意选的芒果味的，你喜欢的。”

　　熊征远张嘴接住，芒果的香甜，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底。

　　两人依偎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缀满了夜空，璀璨夺目。夏末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脸颊，格外舒服。

　　“征远，”廖星辞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水，“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熊征远低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伸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诺千金的郑重。

　　窗外的星星，依旧明亮。

　　阳台上的彩灯，依旧闪烁。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着，像是要暖透这漫长的岁月。

　　熊征远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从前，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大概就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退役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却没想，会在这样一个夏末的夜晚，拥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满是烟火气的幸福。

　　铁骨铮铮的岁月里，他守过边疆，护过家国。

　　而往后的柔肠百转里，他只想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眼前这个人，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