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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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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第一章风雪夜归人
腊月的最后一日,朔风卷着碎雪,将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苍茫的冷意里。暮色四合时,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楼宇的檐角,雪粒子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是谁在耳畔低低絮语,说着岁末的最后一点闲愁。
街巷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偶有几声零星的爆竹声炸开,惊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坠落,而后又被风卷着,飘向不知名的角落。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都透出暖黄的光晕,那光晕被窗上的福字剪纸滤过,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喜庆,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廖星辞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快递箱,脚步踉跄地踩在积雪里,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雪层被碾压的咯吱声,像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他的羽绒服帽子早就被风吹歪了,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脖颈,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便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是这家快递公司的临时工,干了还不到一个月。临近年关,快递员们大多都回乡过年了,站点里人手紧缺,他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最后一班岗,不为别的,就为那三倍的加班工资。他需要钱,很需要。父亲卧病在床的医药费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母亲的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被生活的风雨摧垮,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廖星辞顿住脚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又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这才按下了接听键。屏幕里立刻跳出母亲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热气腾腾的厨房,抽油烟机的嗡鸣隐约传来,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饺子香。
“星辞,到哪儿了?妈给你留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暖得像是一碗刚出锅的热汤,熨帖着他冻得发僵的四肢百骸。
廖星辞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他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印着“易碎品”字样的快递箱,声音有些发颤:“快了妈,还有最后一个件,送完就回去。”雪下得太大了,路滑得厉害,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快一个小时,裤脚早就被融雪浸湿,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别急别急,路上慢点,雪大,注意安全。”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又转头对着厨房喊了一声,“老头子,你儿子说快到了!”
屏幕里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还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廖星辞的眼眶更热了。他知道,父亲的咳嗽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犯,却总是强撑着,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脆弱。他匆匆说了几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便挂断了电话,生怕再多说一句,那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就会冲破眼眶。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点酸涩压下去,重新扛起快递箱,抬脚朝着前方的小区走去。这是最后一个件了,收件地址是城西的拥军小区,听名字就知道,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军属或者退役军人。廖星辞裹紧了衣服,顶着风雪往前走,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白了头。
拥军小区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灯,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大爷正坐在里面烤火,看见他走过来,探出头问:“小伙子,干啥的?”
“送快递的,大爷。”廖星辞喘着粗气,指了指手里的箱子,“收件人是熊……熊征远,住三栋二单元五楼。”他低头看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遒劲有力。
“熊征远啊。”老大爷了然地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冻得瑟瑟发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鬼天气,还送快递,真是辛苦你了。等着,我给你开门。”
电动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廖星辞道了声谢,踩着积雪往里走。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风雪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像是铺了一层碎金。三栋二单元就在不远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走到单元楼下,他才发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廖星辞皱了皱眉,只能摸索着找到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快递箱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积雪从裤脚渗进去,冻得他脚趾发麻。他咬着牙,数着台阶,一楼,二楼,三楼……
爬到五楼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被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501的门牌号,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却迟迟没有回应。
廖星辞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您好,快递!”
依旧是一片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除夕夜的钟声,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敲响了。家家户户都在团圆,或许,这位熊征远先生,也出门走亲戚了?
他有些沮丧,要是这个件送不出去,他今天就白跑了,不仅拿不到三倍工资,还要被站点扣钱。他靠在墙上,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快递单上的名字上——熊征远。征远,征战远方,倒是个很有军人气概的名字,想来,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吧。
就在他准备拿出手机,给收件人打个电话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廖星辞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的楼道里走出来,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宽肩窄腰,身姿笔挺,像是一棵屹立在风雪中的青松。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步伐沉稳,走到他面前站定,声音低沉而洪亮,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你好,我是熊征远。”
廖星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气场的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定了定神,连忙举起手里的快递箱:“熊先生,您的快递。”
熊征远伸出手,接过了快递箱,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廖星辞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传了过来,让他冻得发僵的手指,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谢谢。”熊征远低头看了一眼快递单,又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冻得通红的脸上,还有那湿漉漉的裤脚,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么大的雪,还送快递?”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带着一种穿透力,廖星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讷讷道:“嗯,站点人手不够,我……我是临时工。”
熊征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楼道里的风很大,卷着雪花灌进来,廖星辞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
熊征远开门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进来喝杯热水吧。”
廖星辞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峻严肃的男人,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
“不了,熊先生,我……”
“外面冷。”熊征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茶香和烟火气,“进来暖暖身子,再走也不迟。”
门内的暖光倾泻而出,映亮了熊征远的脸庞。廖星辞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凌厉而流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刚毅和沉稳。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愈发挺拔俊朗。
廖星辞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风雪还在窗外呼啸,而门内,是一片温暖的天地。他站在原地,看着熊征远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谢谢。”
熊征远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廖星辞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不安,他的鞋底沾了不少雪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往后退了退,想要脱鞋,却发现自己的鞋带早就被冻成了冰碴,根本解不开。
熊征远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双棉拖鞋递给他:“换上吧。”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很新,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应该是没穿过几次。廖星辞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换上,冰凉的脚底终于传来一丝暖意,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随便坐。”熊征远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则拿着快递箱走进了书房。
廖星辞抬眼打量着这间屋子,装修很简单,却干净整洁得不像话。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军装照,照片里的熊征远,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军旗前,目光如炬,英姿飒爽。旁边还挂着几枚军功章,在灯光下闪着光,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荣耀。
茶几上放着一个紫砂壶,还有两个白瓷茶杯,袅袅的热气从壶口飘出来,带着浓郁的茶香。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彩排花絮,主持人的声音欢快而喜庆,却和这间屋子的安静格格不入。
廖星辞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他能听到书房里传来的翻东西的声音,还有熊征远低沉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有些后悔了,不该进来的。他和熊征远,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员,一个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他们的人生轨迹,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熊征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廖星辞连忙接过,指尖触碰到保温杯的外壳,滚烫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他拧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温热的姜茶,带着辛辣的香气,闻着就让人浑身舒坦。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积攒了一路的寒气,让他冻得发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谢谢熊先生。”他放下保温杯,看向熊征远,目光里满是感激。
熊征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身姿挺拔,他看着他,忽然问道:“多大了?”
“二十二。”廖星辞老老实实地回答。
“二十二?”熊征远挑了挑眉,“这么小,就出来送快递?”
廖星辞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声音低哑:“家里……家里条件不好,我爸生病了,需要钱。”
熊征远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孩,单薄的肩膀,却像是扛着千斤重担。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隐忍。风雪把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却依旧抿着,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辛苦了。”良久,熊征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廖星辞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目光很沉,像是一潭深水,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爆竹声,紧接着,是漫天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电视里的春晚,也正式开始了,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熊征远抬眼看向窗外,烟花在他的眼眸里绽放,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睛,亮得惊人。
廖星辞也跟着看过去,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短暂而绚烂。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好好看过一场烟花了。
小时候,每到除夕夜,父亲都会带着他去放烟花,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喊他们回家吃饺子。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后来,父亲生病了,家里的担子越来越重,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看烟花了。
眼眶又开始发热,廖星辞连忙低下头,假装喝水,将那点湿意压下去。
“除夕了。”熊征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廖星辞“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熊先生,我该走了,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饺子。”
熊征远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好,我送你。”
“不用不用。”廖星辞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就行,麻烦您了。”
他说着,就想去换鞋,却被熊征远叫住了。
“等等。”
熊征远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递到他面前:“刚煮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带着路上吃。”
廖星辞愣住了,看着那个印着军绿色标志的饭盒,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麻烦他,可是,那饭盒里的热气,还有熊征远那双温和的眼睛,让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熊先生……”
“拿着吧。”熊征远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他把饭盒塞进他手里,又拿起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外面冷,穿上。”
廖星辞接过外套和饭盒,指尖的暖意,像是要蔓延到心里去。他看着熊征远,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谢谢您。”
熊征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廖星辞换上自己的鞋子,打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熊征远,那人站在暖光里,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像是一幅定格的画。
“熊先生,新年快乐。”他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熊征远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很浅,却足以让廖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年快乐。”他说,“路上小心。”
廖星辞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风雪里。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直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抱着那个温热的饭盒,踩着积雪往前走,姜茶的暖意还在胃里,饺子的香气从饭盒里溢出来,混着雪花的清冷,在鼻尖萦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烟花还在绽放,绚烂夺目。
他想起了熊征远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双带着茧子的手,想起了他低沉的声音,想起了他眉眼间的温柔。
这个除夕夜,似乎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颗种子,在风雪里,悄悄发了芽。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爷还在烤火,看见他手里的饭盒,笑着问:“小伙子,熊家小子给你装饺子了?”
廖星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那小子啊,看着冷,心热着呢。”大爷叹了口气,“以前是部队里的营长,立了不少功,去年才转业回来,一个人住,怪孤单的。”
廖星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原来,他是转业军人。
原来,他一个人过年。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栋二单元的方向,五楼的窗户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在风雪中,像是一颗温暖的星。
他握紧了手里的饭盒,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雪,还在下着。
风,却好像不那么冷了。
这个除夕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章饭盒里的余温
廖星辞走出拥军小区的时候,雪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天地间染成了一片纯白。路灯的光晕被雪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一首细碎的歌。
怀里的饭盒还带着温热,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香气,透过饭盒的缝隙,一丝丝地钻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只吃了一个冷硬的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饭盒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一个个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元宝。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滚烫的馅料涌进嘴里,韭菜的鲜香和鸡蛋的嫩滑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家的味道,温暖而熨帖。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落在饭盒里,和热气融在一起,咸咸的,却带着一丝甜。
他想起了母亲包的饺子,也是这样的味道,温暖而踏实。他想起了熊征远,那个冷峻而温柔的男人,想起了他递饭盒时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句“路上小心”。
这个陌生的男人,在这个除夕夜,给了他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他把饭盒盖好,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份珍贵的宝藏。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雪太大了,路已经被积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人行道,哪里是马路。他只能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
他的家在城南的老城区,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需要爬七层楼梯。父亲的房间在顶楼,每天他都要爬上爬下好几趟,给他端水喂药。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语气里带着焦急:“星辞,你到哪儿了?雪这么大,要不妈让你爸去接你吧?”
“不用妈,我快到了。”廖星辞连忙说,“你们别担心,我马上就回家。”
他怕母亲担心,不敢说自己在拥军小区耽搁了这么久,只是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割一样疼。他的羽绒服早就湿透了,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他却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盒,像是抱着一团火。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老城区那栋熟悉的居民楼,楼体斑驳,墙皮脱落,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沧桑。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走到楼下,他仰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里亮着灯,那是他家的方向。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楼梯间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他只能摸索着扶手,艰难地往上走。每爬一层,他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终于爬到七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星辞!”母亲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关切,她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和外套,“冻坏了吧?快进来,烤烤火。”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父亲坐在沙发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廖星辞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父亲的手很凉,瘦骨嶙峋,他心里一酸,轻声说:“爸,我回来了。”
“嗯。”父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饭盒上,“这是什么?”
“是……是一个好心人给的饺子。”廖星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没有提熊征远的名字,怕父母追问。
母亲已经把饺子倒进了盘子里,端到桌子上,笑着说:“刚好,我们的饺子也煮好了,一起吃。”
桌子上摆着几道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他爱吃的。母亲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递到他手里:“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看着电视里的春晚,聊着天,其乐融融。
父亲的精神很好,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母亲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他夹菜,眼神里满是疼爱。
廖星辞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廖星辞坐在他身边,给他揉着腿。父亲的腿因为常年卧病,已经有些萎缩了,他每天都会给他按摩,希望能有所好转。
“星辞啊。”父亲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想着赚钱,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廖星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我知道。”
“我和你妈,也不想拖累你。”父亲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红,“要是……要是我这病能好,就好了。”
“爸,你别这么说。”廖星辞连忙握住他的手,“你的病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他知道,父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可是他不怕。只要他努力工作,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他能凑够医药费,让父亲好起来。
夜深了,春晚还在继续,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母亲打了个哈欠,说:“你们看着,我去睡了。”
父亲也有些困了,廖星辞扶着他,把他送回房间,给他盖好被子。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节目,心里却想起了熊征远。
拥军小区的那盏灯,还亮着吗?
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他掏出手机,翻出快递单上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或许,过了这个除夕夜,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熊征远的样子,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挺拔的身姿,深邃的眼眸,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双带着茧子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如此念念不忘。
或许,是因为那份在风雪中,突如其来的温暖吧。
第三章雪停后的晨光
除夕夜的钟声,在凌晨十二点准时敲响。窗外的烟花瞬间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绚烂夺目。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和观众们齐声喊出的“新年快乐”,热闹非凡。
廖星辞靠在沙发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想起了熊征远,想起了那个温暖的饭盒,想起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新年快乐。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拥军小区的楼道里,熊征远站在暖光里,对他笑,眉眼温柔。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惊讶地发现,雪停了。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屋檐上的冰棱融化了,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像是一首欢快的歌。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传遍了整条街巷。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廖星辞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他洗漱完毕,给父亲端了水,喂了药,又帮母亲打扫了卫生。吃过午饭,他想起了那个饭盒,熊征远的饭盒。
他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阳台上晾干,阳光洒在饭盒上,军绿色的外壳闪闪发光。
他看着那个饭盒,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把饭盒还给熊征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野草,再也抑制不住。他想再见他一面,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想问问他,新年过得好不好。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便拿着饭盒,走出了家门。
雪后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了湿漉漉的路面。他哼着歌,朝着拥军小区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走到拥军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爷还在,看见他手里的饭盒,笑着说:“小伙子,来还饭盒啊?”
廖星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大爷,熊先生在家吗?”
“应该在吧。”大爷说,“那小子今天没出门,一直在家里看书呢。”
廖星辞道了声谢,快步走进了小区。
雪后的小区,格外干净整洁。阳光洒在雪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他走到三栋二单元楼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上爬。
这一次,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他一跺脚,灯就亮了,照亮了通往五楼的路。
他爬到五楼,站在501的门口,心里有些紧张。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很快,门就开了。
熊征远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他看见廖星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你。”
“熊先生。”廖星辞举起手里的饭盒,有些羞涩地说,“我来还饭盒,谢谢您昨天的饺子。”
“进来吧。”熊征远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了饭盒,“外面太阳大,进来喝杯茶。”
廖星辞跟着他走进屋里,屋里的阳光很足,暖洋洋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随便坐。”熊征远把饭盒放在厨房,走出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尝尝,明前龙井。”
廖星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在舌尖蔓延开来,甘醇爽口。
“谢谢。”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熊征远,“熊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熊征远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昨天回去,没冻着吧?”
“没有。”廖星辞摇了摇头,“家里很暖和,我爸妈都在等我。”
熊征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廖星辞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保安大爷的话,他一个人住,怪孤单的。
“熊先生,您……您一个人过年吗?”他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熊征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父母都在老家,我转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回去。”
廖星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看着熊征远,看着他眼底深处的一丝落寞,忽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熊征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清静。”
廖星辞却知道,那不是清静,是孤单。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窗外的烟花那么绚烂,屋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盏灯,看着春晚,听着别人的欢声笑语。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留下来,陪陪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吓了他一跳。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熊征远的眼睛。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可闻。
过了一会儿,熊征远忽然开口:“你是做快递的?”
“嗯。”廖星辞点了点头,“临时工,站点人手不够,我就去了。”
“辛苦吗?”
“还好。”廖星辞笑了笑,“能赚钱就行。”
熊征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抹带着苦涩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冻得通红的脸,湿漉漉的裤脚,还有那双带着倔强的眼睛。
这个年轻的男孩,肩上扛着太多的重担。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熊征远忽然说,语气很认真。
廖星辞愣住了,他抬起头,撞进熊征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暖意,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熊先生……”
“我叫熊征远。”熊征远打断了他的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用总叫我熊先生,叫我征远就好。”
征远。
廖星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含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他看着熊征远,鼓起勇气,轻轻喊了一声:“征远。”
熊征远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客厅里的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廖星辞看着熊征远的侧脸,看着他挺拔的鼻梁,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新年,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第四章春日将至
从熊征远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廖星辞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脚下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了湿漉漉的石板路。
他的心情,像是被阳光晒过一样,明媚而温暖。他想起了熊征远的笑容,想起了他那句“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想起了他喊他“征远”时,他眼里的光亮。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像是住进了一只小鹿,时不时地,就会乱撞。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洗衣服,看见他回来,笑着问:“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去……去还饭盒了。”廖星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饭盒?”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就是昨天那个好心人给你装饺子的饭盒?”
“嗯。”廖星辞点了点头。
“那人家有没有留你吃饭?”母亲八卦地问。
“没有。”廖星辞的脸有些红,“就喝了杯茶。”
母亲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廖星辞依旧在快递公司上班,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却再也不觉得辛苦。他的心里,像是有了一个盼头,一个小小的,藏在心底的盼头。
他会时不时地,绕路去拥军小区转一圈,只是为了看一眼那栋楼,看一眼五楼的窗户。有时候,他会看见熊征远站在阳台上,看书,或者浇花。每当这时,他的心跳就会加快,然后悄悄地离开。
他不敢上前,怕打扰他,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变暖,积雪融化了,树枝抽出了新芽,春天,悄然而至。
快递站的生意渐渐淡了下来,临时工的工作,也快要结束了。廖星辞有些着急,他需要钱,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天,他送完快递,回到站点,站长忽然叫住了他:“廖星辞,你过来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走过去:“站长,怎么了?”
站长看着他,笑了笑:“你这小子,干活挺勤快的,人也踏实。我们站点正好缺一个正式的快递员,你要不要留下来?”
廖星辞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式的快递员,有五险一金,工资也比临时工高不少。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吗?站长!”他激动地说,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是真的。”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谢谢站长!谢谢站长!”廖星辞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眶都红了。
他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终于可以为家里分担更多的压力了。
他第一个想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就是熊征远。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打过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熊征远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磁性:“喂?”
廖星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紧张:“征远……是我,廖星辞。”
“星辞?”熊征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染上了笑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廖星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我转正了,成了正式的快递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熊征远爽朗的笑声:“恭喜你。”
那笑声,像是一股暖流,涌进了廖星辞的心里,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谢谢你。”廖星辞说,他知道,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熊征远给了他那份温暖,他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谢我做什么。”熊征远的声音很温柔,“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廖星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有空吗?”熊征远忽然问,“来我家吃饭,庆祝一下。”
廖星辞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簇烟花,绚烂夺目。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有空!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去菜市场买了些菜,拎着大包小包,朝着拥军小区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廖星辞走在林荫道上,脚步轻快,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快乐的小鸟。
他知道,这个春天,注定是一个不一样的春天。
他也知道,他和熊征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烟火人间味
廖星辞拎着菜,走到501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熊征远站在门内,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他看见廖星辞手里的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还带菜来了?”
“我……我想着,庆祝一下,总得买点菜。”廖星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把手里的菜递过去,“买了点排骨,还有一些青菜。”
熊征远接过菜,顺手把他拉了进来:“进来吧,外面风大。”
屋里的阳光很足,暖洋洋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坐会儿,我去做饭。”熊征远拎着菜走进了厨房。
廖星辞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他打量着这间屋子,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干净整洁,只是多了一些生活气息。茶几上的书换成了一本军事杂志,阳台上的花盆里,种着几株绿萝,生机勃勃。
他起身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风景。夕阳的余晖洒在对面的楼上,给楼体镀上了一层金色。楼下的孩子们在嬉闹,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小区。
“在看什么?”熊征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廖星辞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看见熊征远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吃点水果。”
“没……没看什么。”廖星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熊征远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正了,开心吗?”
“嗯!”廖星辞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以后就能赚更多的钱,给我爸治病了。”
熊征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看着他脸上那抹带着希望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温柔:“会好起来的。”
廖星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能感觉到,熊征远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粗糙的茧子,蹭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点,脸颊也变得滚烫。
他抬起头,撞进熊征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星空,璀璨而迷人。
熊征远也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过了很久,熊征远才缓缓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我去做饭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背影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廖星辞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对熊征远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感激了。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喜欢。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嗡鸣。廖星辞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熊征远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围裙,动作熟练地切着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的熊征远,褪去了军人的冷峻,多了几分烟火气,温柔得不像话。
廖星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再冷峻的男人,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原来,烟火人间的味道,是这样的美好。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鱼,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熊征远打开红酒,给两个高脚杯倒上,举起杯子,看着廖星辞:“恭喜你转正,干杯。”
“干杯!”廖星辞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酒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涩,却又回味无穷。
廖星辞尝了一口排骨,酸甜可口,软糯入味,比饭店里做的还要好吃。
“你做的饭真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
熊征远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点,补补身体。”
“嗯。”廖星辞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饭桌上,他们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廖星辞知道了,熊征远在部队里待了十二年,去过很多地方,立过很多功,却也受过很多伤。熊征远也知道了,廖星辞的父亲是因为一次意外摔伤了腿,卧病在床,母亲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他们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无话不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褪去,夜幕降临。熊征远打开了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酒过三巡,廖星辞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他看着熊征远,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问:“征远,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熊征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廖星辞,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紧张,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廖星辞的脸上,温柔而专注。
“喜欢……像你这样的人。”
廖星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熊征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熊征远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说,我喜欢你。”
轰——
廖星辞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看着熊征远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挺拔的鼻梁,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那双带着深情的眼眸。
他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膛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熊征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里面。
“星辞。”熊征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我喜欢你,从除夕夜那天晚上,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了。”
廖星辞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他以为,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暗恋,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却没想到,原来,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熊征远,泪眼婆娑,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征远……”他哽咽着,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熊征远的眼睛亮了亮,他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缓缓俯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红酒的醇香,和阳光的味道。
窗外的夜幕,繁星点点。屋里的暖光,温柔缱绻。
烟火人间,岁岁年年。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暖阳下的承诺
那个吻,像是一道暖流,涌遍了廖星辞的全身。他能感觉到熊征远嘴唇的温度,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却让他无比安心。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里,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熊征远才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他看着廖星辞湿漉漉的眼眸,声音沙哑:“星辞,我……”
“我知道。”廖星辞打断了他的话,嘴角扬起一抹含泪的笑,“我都知道。”
他知道,熊征远的心意,和他一样。
熊征远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他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廖星辞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一首动听的歌。
“以后,我会陪着你。”熊征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陪着你一起,给你爸治病,陪着你一起,把日子过好。”
廖星辞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熊征远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嗯。”
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像是在祝福他们。屋里的暖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廖星辞才从熊征远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该回家了,我爸妈会担心的。”
熊征远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眼神里满是不舍:“我送你。”
“不用了。”廖星辞笑了笑,“我自己能回去,你早点休息。”
熊征远没有坚持,只是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门口。他看着廖星辞,目光温柔:“明天,我去找你。”
“好。”廖星辞点了点头,心里甜甜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熊征远。那人站在暖光里,身姿挺拔,眉眼温柔,像是一幅定格的画。
“晚安。”廖星辞轻声说。
“晚安。”熊征远也轻声回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廖星辞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直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浓浓的暖意。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他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晚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充满了幸福。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美好。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回来,笑着问:“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去哪儿。”廖星辞有些心虚地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母亲看着他,忽然笑了:“傻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廖星辞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支支吾吾地说:“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看你这模样,就是谈恋爱了。”母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要是真喜欢,就好好把握。妈和你爸,都希望你能幸福。”
廖星辞的眼眶,又热了。他看着母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
第二天一早,熊征远就来找他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楼下,身姿挺拔,俊朗不凡。廖星辞看见他,心里一阵欢喜,连忙跑下楼。
“你怎么来了?”他笑着说。
“来看看叔叔阿姨。”熊征远晃了晃手里的果篮,“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廖星辞的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熊征远会想得这么周到。
“快上来吧。”他拉着熊征远的手,往楼上走。
走到家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父亲和母亲都坐在客厅里,看见他们进来,都愣住了。
“爸,妈,这是熊征远。”廖星辞介绍道,有些紧张地说,“就是……就是除夕夜给我饺子的那个好心人。”
熊征远放下果篮,对着父母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叔叔阿姨,您好,我是熊征远。”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都笑了。母亲连忙站起身,热情地说:“快坐快坐,星辞这孩子,回来也没跟我们说。”
熊征远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和父亲聊了起来。他很会说话,几句话就把父亲逗得哈哈大笑。母亲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满意的笑容。
廖星辞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充满了幸福。
他知道,熊征远,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中午,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熊征远爱吃的。饭桌上,父亲拉着熊征远喝酒,聊起了他在部队的日子,聊起了廖星辞小时候的趣事。
其乐融融,像是一家人。
吃完饭,熊征远主动提出,要帮廖星辞给父亲按摩腿。他的手法很专业,按得父亲舒服得直叹气。
廖星辞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下午,熊征远要走了。廖星辞送他到楼下,看着他,有些不舍。
“我明天再来。”熊征远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廖星辞点了点头。
熊征远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星辞。”他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等叔叔的病好了,我们就结婚。”
廖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看着熊征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好。”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的来了。
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七章岁月长情,与君共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熊征远每天都会来找廖星辞,有时候,会帮他一起送快递,看着他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大街小巷,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笑得灿烂;有时候,会陪着他一起,给父亲按摩腿,听父亲讲那些过去的故事;有时候,会带着他,去公园散步,去看电影,去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
他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来越深。
廖星辞的父亲,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在熊征远的帮助下,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了手术,恢复得很快。母亲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快递公司的工作,廖星辞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他的努力和踏实,得到了同事和领导的一致好评。他再也不是那个,为了三倍工资,冒着风雪送快递的临时工了。他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熊征远也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在市里的武装部,做了一名干事。他穿上制服的样子,依旧挺拔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和。
闲暇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窝在家里,看看书,听听歌,或者,只是安静地抱着对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廖星辞喜欢靠在熊征远的怀里,听他讲部队里的故事,讲那些惊心动魄的训练,讲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熊征远喜欢揉着他的头发,听他讲送快递时遇到的趣事,讲那些形形色色的顾客。
他们像是两块拼图,找到了彼此,严丝合缝。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夜。
这一年的除夕夜,没有风雪,只有漫天的繁星,和绚烂的烟花。
廖星辞的家里,热闹非凡。父亲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香气四溢。
熊征远坐在廖星辞的身边,手里拿着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笑着说:“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父亲笑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欣慰。
母亲看着他们,眼里也满是笑意。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吃完饭,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聊着天。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廖星辞靠在熊征远的怀里,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暖暖的。
“征远。”他轻声说。
“嗯?”熊征远低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廖星辞仰着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