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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请赐婚(五) 挨了一巴掌 ...

  •   兵部尚书再次往低伏了伏身躯。

      沉默的空隙,二妞泪流满面,掀起衣角胡乱擦脸,哀声:“谢陛下。”
      声调凄苦。

      苏寻月悲悯垂眸,暗自观察二妞的左腿,扭曲程度看得人倒吸凉气,不由对谢鹤辞又气几分。
      手心白帕攥出折痕。
      眼看着跪地的谢鹤辞眉目清秀,不想如此心狠手辣。

      很快,殿外靴声急促。
      她偏头,顺天府尹慌不择路奔进殿来,声声认罪,又说与三公子无关,都是手下人糊涂,尚书大人更是无辜,无端受牵连。

      兵部尚书哪敢再和顺天府尹有丝毫牵扯,当即自请罪责,痛骂三公子不学好。

      皇帝冷脸下令顺天府尹革职查办,赐三公子杖刑,到底饶过兵部尚书,只罚了半年俸禄,拂袖离开。

      皇帝一走,殿上未离开的人心思各异,兵部尚书很快修整过来,吩咐人将瘫软在地的顺天府尹拖走。

      殿外三公子还在受刑,他站在殿门口处,驻足等着。

      苏寻月早没了相助的心思,瞥了眼艰难起身的谢鹤辞,抬腿往外走,迈步门槛时,听到谢鹤辞说话。

      “尚书大人,臣……告退。”
      分明是首战大获全胜的挑衅。

      苏寻月握住帕子的右手越发收拢,她不是古板迂腐之人,尚书府欺人太甚,她甚至愿意抛弃不伤人的本性,助谢鹤辞反击。
      以百姓性命为注,她决不允许。
      胸口堵的一口气咽不下去。
      前行的脚步愈慢。

      宫门外,轿夫靠在轿杆处打盹,见她过来,忙起身见礼。

      苏寻月目不斜视,往远处多走了几步。

      转身,谢鹤辞步伐缓慢,俯身行礼。
      “殿内多谢郡主执言。”

      “啪——”
      一巴掌下去,丫鬟、小厮们皆变了脸色,从远处跑来的兰香当即愣住,她跟在郡主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郡主气到动手打人。
      忙快步上前搀扶,虽不知发生何事,见郡主特意走远,随手指挥丫鬟们往远处走些。

      谢鹤辞被打得偏过头去,没有立刻抬头,眼神示意小厮们退下。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谢鹤辞舌尖轻碰了碰发麻的口腔,面色不变,低声询问:“郡主何意?”

      苏寻月压着声音与怒色:“我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若以百姓做饵,我绝不会放过你。”

      谢鹤辞躬身,视线却落在百蝶纱衣的拖尾,原来不止纱衣蝴蝶飞舞,就连绣鞋上两只蝴蝶也栩栩如生。
      空气中的兰芷清香浓郁几分,他抬头,郡主翟轿行过,车帘左晃右晃,看不到里头的人,只有秀帘上,蝴蝶振翅。
      他站在原地,兀自低声:“是。”

      翟轿彻底行远,躲在一旁的小厮三两步跑上前,正是院内两位黑衣人换了衣裳。
      侍卫原本就想给李统领求情,眼见传闻中慈心仁善的安平郡主动手打人,这下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那日李统领与他吩咐时,说是陛下明宠安平郡主,不过是为着百姓口中的感激,做给朝野来看。
      既然宫中那位希望所有人都觉得陛下盛宠安平郡主。只要安平郡主肯帮忙,以后在京中行事,或是遇上尚书府,自有安平郡主在外周全。
      如今看来,怕是弄巧成拙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觑谢鹤辞的脸色,侧脸上的巴掌印带着几分红。

      谢鹤辞碰了碰发麻的地方,暗忖须臾:“齐六,附耳过来。”

      夜色起,打更人的声音嘹亮,穿透在大街小巷。

      烛光摇曳,清风拂动墙壁上的侧影,纤长睫毛轻颤,非风动。

      “主子?”齐六不解,犹豫着劝,“今日见安平郡主…并非识趣,东西趁夜送去,恐怕会惹她怀疑,若她有心告发,我们不好收场。”

      谢鹤辞摩挲指节,送上门的机会,也不是不能利用,没有破绽,反而不好引人深入。

      挨了一巴掌,便得让这一巴掌发挥到极致。

      想到宫门外的冷声,他嘴角微勾,宁愿出宫后打人,都没在皇帝面前揭发,这位安平郡主比他想象中有趣的多。
      无意解惑,吩咐:“东西务必带到,话一个字都不许错。”

      烛火染尽,淡淡桕油味充斥整个房间。

      齐六记下谢鹤辞吩咐交代的话,月至中天时尽数带到。

      第二日天微微亮,他换了小厮服饰,嘴里叼着野草慢悠悠走路,一串钱袋子在他手指上打圈摇晃。
      城西住得是穷困人家,大门都是用藤条和麻绳捆出来的,稍稍一推,门就开了。
      齐六甩着钱袋子,大步进门,如至无人之地。

      走到窗下,忽听屋内女子温言软语说着什么。
      抬首,顷刻回转脚尖,他原地转了个圈,就要往木门后躲。

      兰香动作同猫一样动作敏捷,转眼看到窗外的人,一个猛子就跳了出来,大声呵斥:“站住!你是何人?”

      齐六一口吐了草,举起双手,转过身脸带憨笑,又是作揖又是挠腮:“对不住,我走错路了。”
      边说边一点点往门口方向挪动,脚步虚浮。

      “胡说八道,”兰香步步上前,随手抄起劈柴的斧头握在手里,瞪着眼睛威胁,“你到底是何人,来此何事,再敢故弄玄虚,将你送去官府。”

      “过路人,过路人。”齐六摆着双手往后退,左腿被门槛绊了一下,一时没能绕出门去。

      兰香眼疾手快,斧头脱手,砸到木头围栏上,围栏吱呀吱呀响了半晌。

      齐六左手撑地,右手揉着磕疼的膝盖,好声好气:“这位姑娘,还不许人走错路吗。”

      说话间,屋门推开,苏寻月搀二妞从里面走出来,目光锁在齐六身上,上下打量片刻,转头问二妞:“可曾见过此人。”

      二妞垂下眼睛,摇头:“不曾。”

      “都说了只是路过。”齐六嘟嘟囔囔起身拍去身上灰尘。

      “路过也该有名字。”兰香骂了声,“毛贼。”

      “哎,你…”齐六抬手指着兰香“你”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挂在手指头上的钱袋子,两眼一瞪,在兰香眼前甩了甩钱袋子,“我这些钱够买下这座院子了,你说我是不是毛贼?”

      兰香哼道:“谁知道你从哪偷来抢来的。”

      齐六不服气的大手一挥,钱袋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到地上,“咚”的一声。
      “你自己看,我的钱干不干净。”

      落下话,趁兰香低头捡钱袋的功夫,拔腿就往外跑。

      眼见就要越过围墙。

      苏寻月高声:“站住。”
      心里的主意还未拿定,鬼使神差出口:“叫他明日午时在醉香楼等我。”

      “他”是谁,苏寻月没说。

      远处的身影停顿了下,随即一溜烟跑走。

      苏寻月的视线始终放在齐六身上,心里顾忌着那点难为情,未曾察觉二妞微变的脸色。

      “郡主认得他?”

      苏寻月摇头,回转头来,眼尾扫过檐下摆放的粮袋,正色:“昨晚当真无人找过你吗,不必害怕,有何难处只管告诉我,即便是尚书府,我也会为你想办法。”

      二妞眉眼感激:“多谢郡主好意,当真无人威胁民妇,昨晚家婆听到门外有动静,我们害怕贼人上门,不敢起身,晨起看到院里的东西,实在不知何人相赠,还求郡主帮忙查询恩人,我婆媳也好登门拜谢。”

      苏寻月抬手摩挲布匹,都是寻常百姓所用粗布,米面也非上等。
      米袋上得标记她倒眼熟,之前从经商人粮车上见过,来自北川。
      “相赠之人既不愿现身,你收下便是。”

      二妞连连点头,口中不住谢上苍,脸色虔诚,拉着苏寻月絮絮叨叨说话:“前不久,茶肆后面的私塾要为学子们安排夏衣,草民愚钝,纺织活计倒凑合能看,昨日送去成衣,主家给了好些赏钱。”
      她边说,边颤颤巍巍从胸前取出一吊铜钱。

      苏寻月定睛望去,棉线系扣处带着私塾朱印,又瞧二妞脸色,不像在说谎。

      “出门身遭横祸,民妇求告无门,万幸遇到谢家世子,又得郡主相助,更不知是哪位好心人送来粮食,我……”二妞几度失声,“自从我家里那口子南下之后,再无音信。民妇一个人带着年迈的婆母和年幼的孩儿度日,如今腿瘸,倒不知是福是祸了。”

      哽咽声在院内回荡。

      老者倚墙捻麻,顽童啃食草叶。
      兰香蹲在围栏旁,吭哧吭哧拔斧头。

      “您别怪民妇啰嗦,民妇实在没人可以诉说了。那会子被府衙打出来,民妇只道活该命绝于此,好在遇到了茶肆里的小二,他说谢将军生前是个好人,他的孩子一定不会差,谢世子正要去宫里谢恩,如果能赶得上,说不定可以告御状。老天保佑,”二丫双手合十,不住念叨,“老天保佑。”

      苏寻月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臂弯,从桌上捡过钱袋子,打开看了看,只是普通百姓家度日用的铜钱,足足装了一袋。

      她将钱袋递到二丫手里,“收下吧,他…那人是特意送你的,大约不想招惹是非,你只管用便是。长安街药材铺子是我的私产,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大可前去,掌柜的自会相助。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探望。”

      出得门去,兰香将斧头还给二妞,凑上前来,眨巴着眼睛问:“郡主认得那人?”

      苏寻月顿步,原本猜到一二,现下已经确认。

      从城门前到勤政殿内,谢鹤辞皆处变不惊,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她本就有所怀疑,乍见小二上殿,所有怀疑落到实处,不由怒从心起,头一遭仗势对人动手。

      今日二妞一番哭诉,再见草屋外的米面与布匹。

      她默默摇头,昨日太冲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请赐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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