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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IF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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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芹茉换上干净的衣裙,从被杂物遮挡的空隙内走出,在看到牧普的身影时顿住脚步。
他毫不客气地侧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壮硕的身躯几乎将床铺霸占得没有分毫空余,轻薄的被子随意地遮盖了他的双腿,而向上看去,是他赤裸而精壮的胸腹。
他轻笑一声,“站那儿做什么?你不困吗?”
芹茉连忙低下头看着地板,垂在两侧的手指攥着裙摆,泄露了几分她的慌张,“你……你……衣服……”
“衣服?”牧普稍稍撑起身子,被子随着他的动作下滑,露出线条流畅的胯骨,惹得偷看的芹茉立刻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她小声嘟囔道,“还有,我要怎么睡啊?你这么大一个……”
可芹茉却久久没等到牧普的回应,空气安静得仿佛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忍不住再次抬眼悄悄觑去,却在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见到他猛地掀开了被子!
“啊!”
芹茉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捂住眼睛,可手才抬了一半,就发现那恶劣的男人是穿了裤子的。
于是顿在半空的手化为拳头,被又羞又气的女孩几步冲过去用力打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哈哈哈哈!”被打的男人大笑起来,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将主动送上门的女孩拉得更近了。
芹茉猝不及防被扯过去,跌跪在床铺边缘,手掌撑着牧普的胸膛,与他四目相对。
她呆愣半晌,手下传来男人胸口灼热而柔软的触感,正按着心跳的节奏起伏着,一下又一下鼓在手心里。
不论是此刻与他极近的距离,还是眼前他含着渴望的眼神,每一样都让芹茉无法保持冷静。她的脸轰地炸成晚霞,眸子睁得滚圆,所有音节都被烫成了哑然的蒸汽,只剩心跳在胸腔里胡乱冲撞着。
“芹茉。”牧普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女孩的五官,那双眼眸中的海水柔情得像是要漾出阵阵涟漪,他低声叫着女孩的名字,说,“你想看我的脸吗?”
他早就注意到了,女孩总是盯着他,毫不掩饰眼里的蠢蠢欲动,直白得让他觉得好笑又可爱。
本来也该给她看的,只是时间提早一些,现在的芹茉,会接受如此丑陋的他吗?
在决定潜入王城的时候,隐秘的恐惧便缠上了牧普的心。
没有了那段风餐露宿彼此相依的日子,芹茉是否还会如上辈子那般爱上他?
如果……
牧普不愿意去想那个会让他心痛的如果。
“我……我可以看吗?”
“只要你想。”
月光洒进地面,却照不进床铺,芹茉只有俯身凑近他,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屏住呼吸,认真地、缓慢地,解开那圈层层缠绕的长布。
长布彻底掉落的那一刻,脸负妖异纹路的男人便仰倒了下去,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自如视物的眼睛紧盯着茫然的女孩,盯着她迟疑地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垂下脑袋凑到他眼前。
在看清牧普脸上纹路的瞬间,芹茉发觉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惊讶。
仿佛……她早就见过,早就明白。
她想不通自己的反应,只是觉得心疼。
指腹怜惜地轻抚过他的脸庞,芹茉问他:“会痛吗?”
——
“会痛吗?”
相似的提问让牧普不得不阖上双眸,以抑制胸腔中的酸涩。
他听见自己说出和上辈子相同的回答:“不痛,天生的。”
女孩没有作声,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风声划过窗口。
他僵着身子,像被锁链束住的囚徒。他闭眼屏息,只等女孩一句轻飘飘的“裁决”。
是疼惜,还是嫌恶?
可比记忆中的亲吻率先落下的,是滚烫的泪水。
牧普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跪趴在他身上泪流不止的女孩。
她哭得很安静,瘪着嘴,眼泪像珍珠似的一颗颗掉落,砸在他脸上。
“你说谎。”她哽咽道,“你一定因为它吃过很多的苦,不然你怎么会一直遮着它?”
她一边可怜兮兮地抹眼泪,一边伸手贴上他的脸颊。
“你的奴印也是因为它吗?你本来……本来就不是奴隶,对吗?”
牧普凝望着她,蓦地伸手将她按进怀中,不敢去看她的神情。
“你会讨厌我吗?”他声音很轻,“我长得很丑,你会觉得失望吗?”
女孩在他怀中拼命地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讨厌,不讨厌,你哪里丑了,一点都不丑,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顾忌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牧普只觉心神都震动起来,他松了松手臂,就被女孩抓住空挡爬了出来,视线再次碰撞,他说:“芹茉,我可以吻你吗?”
话音方散,女孩的亲吻便已经落了下来。
月色在此刻攀爬而上,映得那对相拥的剪影微微发亮。他们的泪水交融进吻中,蔓出苦涩又甜蜜的味道。
在头晕目眩的幸福里,牧普听见了她尚未说完的那句话。
“……我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他笑起来,近乎虔诚地再次吻上她。
——
自那晚情难自禁的亲吻后,芹茉和牧普的相处方式便默契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芹茉起床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发懵,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头发在睡觉过程中变得有些凌乱,这时候牧普就会来到她身边,手腕上套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发绳,手法温柔地帮她梳理头发。
他划过头发的力度太过轻柔舒服,让芹茉不自觉阖上双眼再次昏昏欲睡,直到他扎好头发,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芹茉才会清醒过来。
她很信任牧普,便没有去检查他的成果,下了床就去洗漱,只是她也会疑惑,为什么牧普一直在盯着她,笑容看起来很不怀好意的样子?
直到日光渐亮,芹茉终于从晃动的水面上看清了自己的倒影,脑袋上原地隆起几个小小的发包,中间簇拥着高高的马尾,活像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
芹茉:……
“牧!普!”
她生气地转身扬手重重打了他一下,牧普不闪不避,任由她打,笑声放肆,“哈哈哈哈!”
然后在看到芹茉瘪着嘴不说话只是委屈地看他的时候立刻收了笑容,极快地上前抱着她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重新帮你扎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芹茉气闷得不想理他,但也由着他打理自己的头发。
牧普实在没什么经验,哪怕态度认真,也总是会散落几缕头发下来。他生怕弄疼了芹茉,于是动作更加小心,反而显得束手束脚。
“要不……我帮你编辫子吧?”牧普觑着她的脸色,谨慎提议道。
芹茉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提议。
然后她收获了一条像是被猫挠过似的炸开的小辫子。
芹茉:……
牧普:……
牧普有些泄气,正要解开发绳重新帮她编,却被芹茉阻止了。
她垂眼注视着那条小辫子,忍俊不禁道:“就这样吧。”
牧普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你已经很厉害啦。”她主动牵上牧普的手,将手指严丝合缝地插入他的指缝中,笑容狡黠,“以后你每天都要帮我扎头发,直到你熟练为止,可以吗?”
“……当然。”牧普笑起来,握紧了与她相扣的手,俯下身,又亲了一下她的眼睛。
他好学又上进,第三天再帮她扎头发的时候就已经不再需要她的监督了。
第五天的时候,他为芹茉编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将颜色鲜艳的小花细致地插在辫子上,随后将那条花瀑布似的辫子拢到她身前。
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下来,芹茉嗅到一股花香,这让她的困意消退了不少。她眨了眨眼,看到男人一丝不苟的神情,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于是她自然地倾身过去,在男人下颌上落下一个亲吻。
牧普动作一滞,刚为她戴好的花环差点歪了,他赶紧集中精神,为她仔细地调整好花环的位置,才后退一步,蹲下身,心满意足地看着她。
芹茉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注意到辫子上星星点点的小花,又抬手触摸到盛放得正好的花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问他:“你什么时候摘的花?”
“你睡得正香的时候。”牧普撑着下巴,侧脸的花纹都因为他的笑容而显出几分艳色,“真漂亮。”
听见牧普的夸赞,女孩先是一愣,接着害羞了似的侧过头去。
她跪坐在床铺上,白裙像融雪般铺散,零落的花瓣点缀其上。她紧张地捏了捏裙角,鼓起勇气,含羞似怯地又转向他,声音很软,“真的吗?”
牧普痴痴地望着宛如花仙子般的女孩,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真的,非常漂亮。”
她浅浅地笑开,伸出手指,在目不转睛的男人额头上轻轻一点,“回神啦。”
正要收回手,却被反应过来的男人捉住移到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他干脆蹭了蹭女孩的手,说:“嗯,回神了。”
——
芹茉发现牧普有点奇怪。
他们在瞭望塔待的时间不长,可这几日的白天,他总像是困极了似的需要睡上一觉。
芹茉有询问过,牧普却只是摇头,说或许是最近阳光太好,生活安逸,饶是他也不免倦怠几分。
芹茉隐隐感到不对劲,但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她便不再追问。
第九天的时候,正是深夜,芹茉忽地惊醒过来,从床铺上爬起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牧普的身影。
瞭望塔内仅有一张单人床,所以这段时间她几乎都睡在牧普身上。男人的身躯壮实又暖和,在不刻意绷紧时身上的肌肉更是柔软,睡着很舒服。在最开始的羞涩过去后,芹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自来到这瞭望塔起,芹茉几乎和牧普形影不离,只有白天时牧普才会短暂外出去寻找生活物资,其余时间他们都会待在这里。牧普会以水为笔,在地上耐心地书写着,教她认字,待她学累了,他便会抱着她,缓声诉说着他以前的经历。
他常说一些有趣的事情,芹茉也慢慢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的过往。她知道牧普曾是裁决者,也知道这座瞭望塔曾是他驻守的地方,但关于他是如何从裁决者沦落为奴隶的事情,芹茉没有过问,他也没有说。
可眼下他突然的离去,让芹茉不可避免地感到张皇。她小声呼唤着牧普的名字,可整座塔内都很寂静,没有人回应她。
芹茉不相信牧普会抛弃她,可她也不知道牧普深夜外出的缘由。
她换了衣服,系上斗篷,来到大门后,伸出的手搭在门上,她犹豫着,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外面会不会很危险?
她贸然外出,若恰好与牧普错过了怎么办?
可万一牧普遇到了危险……
芹茉颓然地放下手。
她又能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芹茉抱膝坐在大门边,脊背贴着冷墙,心绪不宁显露在她始终蹙起的眉头上,压得周遭空气也沉了色。
木制的大门并不能完全挡住冷风,从缝隙中逃窜进来的凉意刮上她的皮肤,令身子柔弱的女孩打了个战栗。
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起身,毅然就要推开大门。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却没有被推开,芹茉一愣,以为是自己不够用力,于是加重了力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推门。
大门纹丝不动,只是发出无用的噪音。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芹茉意识到。
为什么?牧普深夜独自外出,还特意将她锁在塔内,究竟是要做什么?
芹茉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将门打开。弄到最后反倒让她没了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始终紧闭的大门。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陡然有了别的动静,芹茉连忙扶着墙站起身。
“牧普!”在大门打开露出男人熟悉的身影时,瞬间找回了主心骨的女孩扑进他的怀中。
牧普早已在门外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开锁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了不少,他稳稳接住芹茉,不等他开口,芹茉突然松手后退,紧张地上下查看他,“你没事吧?怎么……怎么有这么多血?”
牧普捧住她的脸庞,强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安抚道:“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我没事……别哭,别为我流泪。”
指腹拭去她说掉就掉的眼泪,牧普轻叹一声,干脆脱去头上的长布,低头亲吻她的眼睛、鼻尖、嘴唇,每一下都仿若蜻蜓点水,却又携着他如冰下暗流般的气息涌向芹茉。
“你这几天晚上是不是都出去了?”芹茉没有抗拒他的亲近,也没有回应他,在确认牧普安然无恙后,迟来的气恼便涌上心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去做什么了?身上的血是谁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担心?”
自知自己做错了事的牧普乖顺地认错:“对不起,茉茉,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担心了。”
他认错倒是积极,芹茉的问题是一个都没回答。
芹茉见状忍不住捶向他的胸口,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要听这些没用的话,为什么不回答我?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牧普倾身将她拥得更紧了,芹茉挣扎着,正要继续质问他,却听见他说——
“我完成复仇了,茉茉。”
芹茉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不喜欢王城这个地方,可是我必须要回来,因为我的仇人还活着,不杀了他,我心难安。”
他垂着眼,藏起那沉黑的恨意。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查到他的下落,今天,我终于亲手把他杀了。茉茉,你这么聪慧,一定能理解我,对吗?”
牧普自小因脸上的胎记而被视为不祥之人,他很早就习惯了戴着面罩生活,强健的体格和出色的身手让他不至于遭受欺凌,却也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入选成为裁决者后,他被调来最偏远最孤独的瞭望塔进行监察,他没什么不满,倒不如说这种生活正合他的心意。
可总有人的恶意来得毫无缘由。喜好欺凌下人的贵族偶然听说了他的存在,在社会观念中,裁决者的身份要比下人要高贵得多,殴打起来自然也有更新奇的快感。
在牧普将近死亡的时候,贵族终于满意了,“高抬贵手”暂时放了他一命。于是他在昏迷中被刺上奴印,送往行刑场。
从裁决者跌为锁链缠身的奴隶,那滋味并不好受,恨意疯长成荆棘,缠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刺出更尖锐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一定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杀了那个人。
上辈子他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可爱人受困让他只能先放下仇恨。他在滔天的火焰中得到神明垂怜死而复生,恨意仍未消亡,而爱意仍在生长。
他不想污了她的耳朵,将所有腌臜都揽到自己身上。他算好了一切,只等复仇后便带着芹茉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却没料到芹茉会在今夜醒来。
不,他是料想过的,被锁上的大门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你瞒着我,是觉得我会拖累你吗?”芹茉沉默良久,才说。
“不,不是的,你从来不会拖累我。”牧普着急地说。
“那你为什么锁门?”
“……”
“为什么,锁门?”
她的质问仿佛一枚石子,投入牧普的心湖,涟漪愈来愈大,最后轰然塌陷成漆黑的漩涡。
“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牧普突如其来的崩溃让芹茉说不出话来。
他深深喘息了几下,理智稍稍回笼,阖眼的瞬间,高挺的眉骨狠狠拧出一道裂痕,嗓音低得只剩哽咽的气音,“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上辈子的芹茉就是在与他一同外出时被抓走的。
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风险,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她锁着,哪里也去不了。
后颈忽然传来一抹温热,女孩踮起脚,温柔地将他拢入怀中。
“我哪里都不会去。”她学着牧普安抚她的方式,一下又一下地抚过他的背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会失去我的。”
她没有询问那个“再”是什么意思。
正如她也没有询问,他们初次见面那天,牧普看向她时仿佛在看着失而复得的爱人一般的目光。
她只知道,现在她的爱人很需要她。
他们依偎,拥吻,彼此交融。在床铺上,羞涩的女孩颤着手想要遮住自己,却被渴求已久的男人按住手腕,目光直白地望向她。
“你愿意吗?”他问。
“我愿意。”她说。
女孩像包容的水一般包容了他的一切,他的身体,他的肮脏,他的欲望,以及……
他永不放手的,疯狂的爱。
——
芹茉和牧普搬到了一个离王城很远的小镇上。
牧普充分发挥了他超强的体能及优秀的学习能力,花了半日时间独自建了个有模有样的小屋子。
然后在住进去不到一小时,小屋子就塌了。
芹茉站在安全的地方,对着灰尘中一言不发的男人捧腹大笑。
“今晚我们又要住山洞里了,还幸灾乐祸。”男人拍去身上的灰尘,从碎石中走出来,轻轻弹了一下女孩的脑门。
“山洞也不错啊,反正我有个很舒服的人肉垫子可以睡觉。”她笑嘻嘻地摇了摇牧普的手,“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出售的房子吧?反正你带的钱也足够了。”
“可是我想要你住进我建的房子里。”牧普盯着她说。
“好吧好吧,我们自己建。”芹茉无奈地点点头,抬手给他顺了顺毛。
这男人的占有欲真是越来越大了。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宠着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当然啦,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爱你,茉茉。”
“……干嘛这么肉麻!”
“你为什么不说我也爱你?”
“……”
“说,我也爱你。”
“好吧好吧,我也爱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