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知昼欢

5、第5章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林嘉函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杨万，总是会躲着他走，孟昕看出来之后问“你要一直躲下去吗，要躲到什么时候？”

　　听见孟昕的话，她垂眸盯着地面上交织的紫藤花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一看见他，就想起那天他说的话，觉得好难受。”

　　“难受就怼回去啊！”孟昕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不是你的错，是他虚伪又没风度，凭什么要你躲着？”她顿了顿，又放软了声音，“你其实不是怕他，是觉得自己的喜欢被当成了笑话，对吧？”

　　林嘉函没说话，算是默认。那些熬夜查资料、反复琢磨写下的战术建议，那些以为遇到同好时眼里的光，现在想起来都像个笨拙的笑话。她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把藏在心里的热爱说了出来。

　　“嘉函，”孟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喜欢赛车不是装样子，你懂的那些赛道策略、改装知识也不是瞎编的，这些都是你实实在在的本事啊。他不懂珍惜，是他的损失，你没必要因为他否定自己的喜欢。”

　　风吹过花架，带来一阵清甜的香气。林嘉函抬头，看见孟昕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下次再碰到他，你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用躲，也不用理他。你的热爱多珍贵啊，犯不着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藏起来。”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杨万和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刚好朝着紫藤花架的方向。孟昕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往林嘉函身前挡了挡，压低声音：“别怕，有我呢！”

　　林嘉函的心跳瞬间快了几拍，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孟昕牢牢按住了胳膊。她看着杨万越走越近，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就在两人快要擦肩而过时，林嘉函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她没有看杨万，只是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却清晰：“我的喜欢从来不是装样子，你不懂，不代表它不值得被尊重。”

　　说完，她拉着孟昕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回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带着暖意，孟昕跟着她的脚步，忍不住回头瞪了杨万一眼，却看见对方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走出很远，孟昕才兴奋地晃了晃林嘉函的胳膊：“嘉函，你刚才也太酷了吧！说得太对了！”

　　林嘉函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其实……是你说的对，我的热爱，没必要藏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夏日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来，吹散了所有的阴霾。林嘉函知道，她不用再躲着谁了，因为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认可，而是自己心中那份不被辜负的热爱，还有身边这份真诚的陪伴。

　　紫藤花架下的光斑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孟昕把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眼神亮得像盛着星光：“嘉函，我们来约定吧！”

　　林嘉函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什么约定？”

　　“我们一起努力，考上各自心仪的大学！”孟昕伸出小拇指，语气认真又坚定，“你不是一直想去那所开设有赛车工程专业的理工大学吗？我要考进设计学院，学服装设计！以后你研究赛车的空气动力学，我设计最潮的赛车服，咱们也算殊途同归呀！”

　　林嘉函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毫不犹豫地勾住孟昕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握住了彼此沉甸甸的梦想：“好，约定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刷题，一起进步，谁都不许偷懒！”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孟昕用力晃了晃勾着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等我们考上理想的大学，就去看一场真正的F1赛车比赛，你给我讲赛道策略，我给你设计专属应援服！”

　　林嘉函忍不住笑了：“好，到时候还要带上你的速写本，把赛场上最帅的瞬间画下来。”

　　从那天起，教室里多了两道并肩奋斗的身影。午休时，别人在闲聊打闹，她们却凑在一起刷题，林嘉函帮孟昕补习数学，孟昕则陪着林嘉函查阅赛车专业的相关资料；晚自习结束后，她们会多留半小时，孟昕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完善自己的设计稿，林嘉函则埋头钻研物理题，为未来的专业打下基础。

　　偶尔遇到难题想放弃时，她们就会互相打气。孟昕会掏出橘子味的硬糖，塞给林嘉函一颗：“想想你的赛车梦，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林嘉函则会指着孟昕的速写本：“看看你的设计稿，再坚持一下，就能离梦想更近一步。”

　　日子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的窸窣声中悄然流逝，夏日的栀子花香换成了秋日的桂花香，又变成了冬日的梅花香。她们的错题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孟昕的速写本积累了厚厚的一沓，林嘉函的专业资料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两人在桌角贴了一张小小的计划表，上面写着各自的目标大学和倒计时。每天早上，她们都会对着计划表默念一遍约定，然后充满干劲地投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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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高考结束最后一天的下午，最后一科是英语，晨光把考场的路照得亮堂，林嘉函攥着准考证的指尖微微出汗，心里还默念着昨晚背的作文模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爸爸”两个字让她心头一跳。

　　“嘉函！不好了！林源不见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母亲的啜泣声从听筒里涌出来，“早上没去学校，老师打电话来问，我们找遍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没影，这孩子到底去哪了啊！”

　　林嘉函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准考证差点掉在地上。14岁的林源，平时虽然调皮，却从来不会无故缺课。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声音发颤：“爸，你们别急，他有没有可能去同学家？”

　　“都找了！同学家问遍了，没人见过他！”母亲接过电话，哭声更急，“嘉函，你快想想办法，他那么小，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啊！”

　　挂了电话，林嘉函站在路口，考场的方向和家的方向成了刺眼的分叉。英语考试还有四十分钟开始，她只要再走十分钟就能进考场，可弟弟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总跟在她身后，会偷偷藏起她的赛车杂志，却在别人说她“不务正业”时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小不点。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准考证被揉皱在手心，心里的梦想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可此刻她只想找到林源。

　　沿着街道一路打听，问遍了林源学校附近的商铺，终于有个卖早点的阿姨说，早上见过一个穿蓝校服的男孩，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了西边的老巷子里。林嘉函的心揪得发紧，拔腿就往那条阴暗的小巷跑。

　　巷子深处飘着垃圾的腐味，拐角处传来闷闷的哭声和推搡声。林嘉函冲过去，就看见林源被三个男生按在墙上，校服被扯破，嘴角挂着血，书包扔在地上，书本散了一地。

　　“你们住手！”她嘶吼着冲上去，一把推开最前面的男生。那几个半大的孩子愣了愣，见她是个女生，又想上前，却被林嘉函眼里的狠劲吓退，骂骂咧咧地跑了。

　　林嘉函蹲下身，把林源搂进怀里。弟弟浑身发抖，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姐，他们抢我的钱，还说我要是告诉别人，就天天堵我……”

　　“没事了，姐在呢。”林嘉函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她低头看着弟弟脸上的伤痕，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忽然想起自己没考的英语科，想起那个约定好的理工大学，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家后，父母看着林源的样子，又心疼又后怕，却没人提林嘉函没参加考试的事。直到成绩出来，林嘉函的分数离心仪的理工大学差了一大截，父母才沉默了。

　　“爸，我想复读。”林嘉函坐在沙发上，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期待。她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地上打工，母亲摆摊补贴家用，供两个孩子上学已经不容易，可她还是想抓住那最后一点希望。

　　父亲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皱得紧紧的：“嘉函，不是爸不支持你，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还要上学，你妈身体不好，复读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实在负担不起。”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恳求，“离家不远的师范大学不错，师范专业好找工作，以后当老师稳定，还能照顾家里，就这么定了吧。”

　　林嘉函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再看看病床上还在养伤的弟弟，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她默默收起那张画满赛车草图的笔记本，把心仪大学的招生简章压在箱底，最终在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签了字。

　　另一边的孟昕，拿着远超设计学院录取线的成绩单，却在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孟伟把她的速写本摔在地上，画稿散了一地，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音乐学院，下个月就去报到，你妈是钢琴家，你天生就该继承她的衣钵，当什么设计师？那都是不务正业！”

　　“爸！我不喜欢钢琴！我喜欢设计，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孟昕捡起散落的画稿，眼泪掉在设计图上，晕开了笔墨，“你不能一直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我这是为了你好！”孟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钢琴家多体面，受人尊重，设计师能有什么出息？你必须听我的，没得商量！”母亲坐在一旁也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为她说话。

　　孟昕看着父亲坚决的眼神，知道再争辩也无济于事。她把那张设计学院的招生简章撕得粉碎，眼泪模糊了视线，曾经和林嘉函在紫藤花架下的约定，那些一起奋斗的日夜，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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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那天，林嘉函和孟昕在车站偶遇。林嘉函背着书包，孟昕手里拿着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和遗憾。

　　“你……还好吗？”孟昕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嘉函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一科没考差了挺多的，没事也挺好的，师范专业也不错，以后当老师，稳定。”她顿了顿，看着孟昕，“你呢？要去学钢琴了？”

　　孟昕苦笑了一下：“嗯，我爸逼得紧。”她从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递给林嘉函，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虽然没去到心仪的大学，但我们的约定，其实还在吧？”

　　林嘉函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熟悉的甜意漫开，却带着一丝苦涩。她看着孟昕，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应该吧……我可能……”

　　“轰轰……”列车缓缓进站。

　　“你说什么？”孟昕问

　　“没什么，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我这辈子可能跟赛车无缘吧……”这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两人挥手告别，各自踏上了与曾经约定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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