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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横滨的第八天 揭开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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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宰点点头,“您是松野芳子女士?”
女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慢地摘下老花镜,叠好,放在柜台上。
“凤介少爷的式神,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
她一直都知道。
“松野女士,”太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凤介先生留下的契约,被人动过了,用错误的方式,现在式神在暴走,开始伤害九条家的人。”
松野芳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是直人少爷吧,我早该想到的。”
我抓住松野芳子话里的重点:“您认识九条直人?”
“不认识的,”松野芳子摇了摇头,“但我见过他,五年前,我去九条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直人少爷从里面出来,看了我一眼。”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很清楚。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木头的,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布面的,深蓝色,已经被岁月褪成了灰蓝色,页边泛黄发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虫蛀的小洞。
松野芳子:“这是凤介少爷的日记,他走之前,让我保管的,他说,等到合适的时机,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太宰治问:“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松野芳子苦笑了一下:“他说,‘等到兄长大人不再把我当作累赘的那一天’。”
“但那天一直没有来。”
她把日记从盒子里取出来,双手捧着,放在柜台上。
“五年前,我去九条家门口,是想把它交给龙一郎老爷的,我听说老爷身体不好了,我想,也许现在就是凤介少爷说的‘合适的时机’。但我没有进去。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我和太宰治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怕,”松野芳子声音染上看哭腔,“我怕老爷还是和以前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它扔掉,我怕凤介少爷最后的心意,被人当作一堆废纸。”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后来直人少爷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找谁,我说没有,就是路过。但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日记,他看到了凤介少爷的名字。”
我:“他问你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松野芳子闭上眼睛,“但我知道他看到了,那个眼神和老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精明,一样的不择手段。”
“我以为直人少爷会来问我,但他没有,他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找到了暗格,那里面只有契约,没有日记,他以为契约就是全部。”
松野芳子睁开眼睛,看着我:“巫女小姐,契约上的字,你都看了吗?”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契约是不完整的,凤介少爷没有完成它。”
“他来不及了,”松野芳子拭去眼角沁出的泪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在他身边,他咳了很多血,手已经握不住笔了,他让我把契约收好,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用它,告诉他,不要用血,用灵力,纯净的灵力。不然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
“不然的话,它会变成什么?”太宰治问。
松野芳子沉默了很久。
“会变成……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怪物。”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些,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半边天。
“凤介少爷的执念是‘守护’,”松野芳子说,“但守护是有方向的,它需要一个主人,需要一个被守护的对象。如果没有人用纯净的灵力去引导它,它就会自己去找一个主人——”
“而血饲是最快的、最粗暴的方式。”我接上她的话。
松野芳子点了点头。
“直人少爷用血饲,把他的意志强加给了式神,但凤介少爷的执念不是‘服从’,是‘守护’。这两种东西撞在一起,式神就会……”
“暴走。”我说。
“对,”松野芳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它不知道该守护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它只知道一件事,它必须存在。凤介少爷要它存在。”
她低下头,双手交叠在柜台上,指尖微微发白。
“我以为把它藏起来就好了,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它,我以为……”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太宰治把日记从柜台上拿起来:“请问我能看看这本日记吗?”
松野芳子点了点头。
太宰治翻开日记本。
我斜身凑到太宰治身边看去。
字迹和契约上的很像,但更工整一些,像是写字的人还有力气的时候写的。
第一行写着:
【今天是第一次咳血。兄长大人来看过我,站了三分钟,说了两句话:“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太宰治把日记朝我这边倾斜,继续翻页。
【松野说外面的银杏叶黄了,给我捡了一片回来,夹在书里。叶子很好看,和兄长大人年轻时穿的那件羽织一个颜色。】
又翻了几页。
【兄长大人今天没有来。松野说他在开会,我不怪他。我知道他很忙。九条家需要他。】
后面的日记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今天又咳血了,松野吓坏了,要去叫医生。我说不用。医生来了也没用。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把契约完成。如果我不能用身体守护九条家,至少可以用别的方式。但我不确定兄长大人会不会接受,他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他相信的是权力、金钱、人脉。他相信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所以我把它藏起来了。等到他需要的时候,等到他发现自己相信的东西不够用的时候,也许他会愿意看一眼。】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歪歪扭扭的,有些字甚至只写了一半。
【兄长大人,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些。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恨你。】
【我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有来得及让你看到,我不是一个废物。】
日记在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片深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了很多年,变成了暗褐色。
是血。
松野芳子看着那片污渍,再也忍不住,哭了,眼泪从她深深的眼窝里淌出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柜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松野芳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式神的暴走,需要纯净的灵力来平息。但光靠灵力不够,它需要的不是力量,是方向。是凤介留给它的那个‘守护’的方向。”
太宰治把日记合上,轻轻地放回盒子里。
我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松野女士,我们需要这本日记,能否借我一用,我保证,会让凤介先生的式神回归原本的模样。”
松野芳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木头盒子,看了很久。
她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双手拿起盒子递到我面前:“拜托你了,巫女小姐。”
*
我们回到九条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友管家在门口等着我们:“几位族里的长辈担心家主,也闻声而来,说是要听听两位的调查结果。”
太宰挑了挑眉:“哦?这么热闹?那就一起听吧。”
会客厅比昨天的会客室大得多,能容纳二三十人,此刻,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九条雪乃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九条家的族叔,我昨天见过一面,叫九条义明,据说在族里颇有分量。
九条直人坐在对面的一排椅子上,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大概是他的同辈或者助手。
我和太宰治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太宰治走到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开口了:“来了这么多人,看来大家对家主的病都很关心呢。”
没有人接话。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那是他这两天整理的笔记,还有从大友那里要来的各种记录。
“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家主的病,不是普通的病。”
太宰治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是病毒,不是细菌,不是什么现代医学能解释的东西,它是一种‘反噬’,是几十年前的一笔交易,现在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
房间里众人噤声。
九条义明皱了皱眉:“什么交易?”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展开。
那是一份很旧的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能看清标题——
“九条家产业让渡协议书,昭和二十三年。”
“这是凤介先生在昭和二十三年签署的一份文件,”太宰治举起文件,“内容是将他名下的所有产业继承权,无条件让渡给兄长九条龙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