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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横滨的第六天 共眠一晚 ...

  •   “家主的卧室……”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一团很浓的‘病气’,或者说‘怨气’缠绕在那里,不是普通的病,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侵蚀他。”

      “什么东西?”

      “我还不能确定。但那种气息给我的感觉很……旧,不像是最近才有的。”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祠堂呢?”

      “祠堂的情况更复杂,”我皱了皱眉,“那里的阴气很重,但不是那种恶意的、攻击性的阴气,更像是有很多情绪被压缩在一起,封存在那个空间里,时间久了,就开始往外渗。”

      “什么情绪?”

      “不甘、怨恨、悲伤……”我闭着眼睛回忆刚才感知到的东西,“但在这些情绪的深处,还有一种很微弱的和它们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守护’,又像是‘等待’。说不太清楚。”

      我睁开眼睛,发现太宰治正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移开了目光,重新挂上那个标志性的笑容,“琉璃小姐的灵力果然很厉害呢,能感知到这么多东西,我找证据,就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聊天呀,”他双手插进兜里,“和园丁聊聊天,和女仆喝喝茶,和管家下下棋,一个家族的故事,都藏在这些人的嘴里呢。”

      *

      下午的时间,我们分头行动。

      太宰治去找宅子里的其他人聊(套)天(话)调查,我则在大友管家的允许下,去家主卧室的外围做了一次详细的灵力勘察。

      卧室的门关着,大友说九条夫人正在里面陪家主,不方便打扰,我没有勉强,只是在走廊和隔壁的空房间里走了一圈,用灵力仔细地感知了卧室内部的气息。

      结果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

      卧室里的“病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止十倍。

      种气息黏稠、沉重,像是一团巨大的黑色淤泥,紧紧地缠绕在床铺的位置,缓慢地蠕动着,侵蚀着躺在上面的人。

      但奇怪的是,这团气息的“根”不在卧室里。

      它像是一棵树,树干和树冠在卧室里,但根伸向了别处。

      我顺着那股气息的流向,一路往回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经过偏殿,最后停在了祠堂的门前。

      根在这里。

      那股侵蚀家主的气息,就是从这扇门里伸出去的。

      我站在祠堂门前思考,这个时候,太宰治从回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刚从茶室出来的。

      “怎么样?”他走到我面前问。

      “祠堂是源头,”我回答,“家主卧室里的病气,是从这里延伸过去的。”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我这边也有收获,”他在我旁边的廊沿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身侧的木地板上,“那个女仆,就是在茶室泡茶的那个小姑娘,她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凤介去世之后,他的研究室被人翻过,不是简单的翻找,而是非常彻底的那种连地板缝都撬开来看过,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是龙一郎本人。”

      “他找什么?”

      “不知道,但女仆说,凤介去世前的最后几个月,几乎不出研究室的门,整天在里面写写画画,有时候半夜还能听到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来不及了’‘一定要完成’之类的话。”

      “来不及了……”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还有,”太宰治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个园丁,就是在银杏树下扫叶子的老伯,他在九条家干了四十多年,亲眼看着凤介长大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话?”

      “他说,‘凤介少爷走的那天晚上,祠堂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风又吹过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回廊尽头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太宰治的视线落在左右飘荡的风铃上:“女仆们私下里在传一件事,家主卧室里最近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不是那种吓人的鬼哭狼嚎,而是,翻书的声音。”

      “翻书的声音?”

      “对,就是翻书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家主卧室的方向传出来的,但家主的书柜在床的另一边,他现在根本下不了床,”太宰歪了歪头,“那么,是谁在翻书呢?”

      *

      所有的线索指向了家主卧室。

      但九条夫人表示,她的丈夫今天不方便见客。

      “已经很晚了,两位今晚就在宅子里住下吧,夫人的意思是,明天一早再谈后续的事情,”大友说,“夫人已经吩咐准备好了客房,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我问他:“只是什么?”

      “只是宅子里最近在进行修缮,大部分客房都在翻新,暂时不能用,所以——”

      他鞠了一躬。

      “只剩一间和室可以供两位使用了。”

      ?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剩一间和室,”大友看见我疑惑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非常抱歉,这是目前唯一一间整理好的客房,其他的房间要么在翻新,要么堆满了杂物,实在没法住人。”

      我:“……”

      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太宰治。

      这是什么老套的言情剧发展?男女主角在一起共事,晚上找地方留宿,然后被通知“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间房了哦”。

      关键是,我和太宰治不该扮演这种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和男主角。

      “琉璃小姐放心啦,”太宰治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已经转身跟着大友往客房的方向走了,回头冲我招了招手,“先去看看房间再说嘛。”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友带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樟子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里了,”他拉开纸门,“两位请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说完就退下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里铺着干净的蔺草席,角落的壁龛里挂着一幅清淡的山水画,画前摆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被子已经铺好了,两套。

      一套在靠窗的位置,一套在靠门的位置。
      中间隔了差不多两米的距离。

      “哎呀,挺宽敞的嘛。”太宰治脱了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庭院,又在壁龛前研究了一会儿那只香炉。

      之前在战国时代,我也和村子里路过的旅人挤过一张草席,我看了看宽敞的房间,又看向太宰治自在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很快烟消云散,脱掉木屐进了屋。

      我把长弓放在枕头旁边,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坐下来,背对着他。

      太宰治靠在门口:“琉璃小姐睡觉要关灯吗?”

      “关。”
      “好。”

      灯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窗外的月光透过樟子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里有树枝的影子在轻轻摇晃。

      我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质的,纹路斑驳,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蔓延开来。

      我竖起耳朵听太宰治那边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声音,是太宰治在脱外套。

      我侧过头,偷偷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太宰治挺拔的身形轮廓。

      他没有躺在榻榻米上,直接裹着那件沙色的风衣,靠着门边的墙壁坐着。

      “放心睡吧,我来守夜,”太宰治闭上眼睛,“这种老宅子,晚上说不定会有什么东西出来溜达呢,守夜这种苦差事,就交给不怕‘脏东西’的我来吧。”

      月光在榻榻米上缓缓移动,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我睡不着。

      太宰治给我的感觉,也不是一个会安心睡觉的人,而是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这一点和我很像,经历过妖怪袭村那晚后,我在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有时候睁眼等到天亮。

      晚风从门缝里吹进来,身上盖着被子,凉津津地划过脸颊。

      我坐起来。

      太宰治没有动。

      我犹豫了一下,起身从壁橱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到太宰治面前,蹲下来。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浅,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我展开薄被,轻轻地盖在太宰治身上,掖好被角,不让风吹进去。

      太宰治没有因为我盖被的动作睁眼。

      我盯着他看了一瞬,收回手,回到榻榻米上睡觉。

      月光又偏移了一寸,淡青色的光从樟子纸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冷清的白。

      壁龛里的香炉熄灭,屋内再次归于安静。

      靠在墙上的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榻榻米上侧躺的黑长发女孩,停顿片刻,又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床薄被,没有合眼继续假寐,而是仰起头,将后脑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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