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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栖 门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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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
刚才一路上跌跌撞撞,差点在楼梯上摔倒,还好有惊无险。渡津顺手开了灯,把我放到床边坐下喘了好一会才问:“哥,医药箱呢?”边说他边走向柜子。
我瘫倒在床上,实在是懒得张嘴。
渡津见我没说话,凑过来:“哥?您睡了?”
“跟我说话别用敬语,怪难受的……”
我指了指身侧的抽屉。他走过去翻出个小铁盒,打开一看,碘伏剩个底,棉签也没几根了,创可贴更是没有。
那倒也不惊奇,晚上一到家两眼一闭就睡死过去了,哪还有力气收拾自己。身上的伤日复一日,好了坏坏了好,医药箱相对而言就是个摆设。
渡津拿着铁盒,沉默了一会:“算了,我去买吧。”
我刚想说不用,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跑没影了。
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我心里念叨着。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了。他提着个塑料袋,里面鼓囊囊的,后来我才知道,家里附近的药店早就关门了,他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家亮着灯的。
渡津把我扶起来,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擦在我的脸上,边擦边用嘴吹气。
我许久才睁开眼,看着他满是汗水的额头,心里产生别样的滋味。
那晚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忘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我半昏半醒地下了床,走到餐桌旁,刚想打开冰箱拿瓶水润一下干涩的喉咙,就注意到桌子上的便签条和一套新的医疗包。
“早餐在桌子上,醒来热一下,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我看着那张便签条,浑身疼得很散了架似的,拿起凉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吃了几口,望向被窗帘挡住的阳光,苦涩地笑了笑。
晚上,他真的一下班就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换,提着包就打开了我家的门。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我疑惑道。
“哥,对不起……我看你柜子上还有一把钥匙……”渡津边说边系上围裙,“上班的时候我顺手就拿了,我怕你……”
“怕我什么?”
我并没有觉得生气,默默地点了支烟,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
“没什么,你没生气就好……”
渡津来的时候提了一袋子蔬果,把我空荡的冰箱填得满满当当。我始终不明白,他到底图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一切?我以前对他态度那么恶劣,竟然还愿意贴上来围着我转。
但是这小孩挺有趣的,也算是陪我玩过家家了。
我蹙着眉,嘴角微微扬起:“哦?生气?没有,你想多了。”
渡津洗着青菜,笑道:“哥真好。”
过了一会,他又说:“那……这把钥匙可以给我吗?”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慢慢悠悠走过去:“随你。”
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做饭、收拾、擦药还会关心,比我妈还上心,甚至可以说白找了个媳妇。
我突然轻轻地给自己来了一嘴巴。人家好心照顾,自己在这乱想什么呢?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挂面在沸水里翻滚。
“好了吗?”
“快了快了。”他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锅,“多煮一会,这样更好吃一点。”
殊不知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他身后,靠在他肩头上看着锅里的挂面。
“差不多了吧?”我问。
渡津迟钝了一下,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嗯……呃。”
他转到小火,拿筷子挑了一根,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刚想张开嘴,他愣住了。
我也没当回事,不就离得近了点吗,俩爷们能怎么着。
“我尝尝咸淡。”我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筷子。
“看什么?”我嚼着面,含糊地说,“淡了。”
他“哦”了一声,转回去往锅里撒盐,动作有些苍茫。但我也没在意,继续站在他身后看着。
“你再试试?”渡津又盛了一筷子,这次直接举起来,往我嘴边递。
我看着嘴边的筷子,把面条吸进嘴里。我咽下去,道:“行了,关火吧。”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面,我竟有一丝期待,回到了餐桌。
“给。”渡津端着碗过来,慢慢地放到我面前,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热?”我问。
“啊?”他疑惑地看着我。
“耳朵。屋里很热吗?”我挑眉道。
渡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话支支吾吾。
“是……是有点热。”
渡津坐到我面前,时不时偷瞄着。
“想说什么说吧,不用拘谨。”
渡津道:“哥,你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之前问你,你一直不回答我。”
“混吃混喝的。”
“哦……”渡津嘟嚷着,“那……哥,你多大了?”
“26。”
“哥,原来你这么年轻吗?”
我被气笑了,放下筷子:“你觉得我多大?”
渡津羞得不好意思开口:“哥……”
“所以说,别用敬语跟我说话,搞得我很老一样。”
“哥……”渡津挠了挠脸颊,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给你。”
“搞什么?”
“我家的,就……就……”
谁知道这小子心里憋没憋好屁,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个下文。我歪头一笑,懒得听他编瞎话。
“行,知道了。”
他的眼睛中透出一丝不可思议,我故意拖长尾音“啊”了一声,好像寻到了乐趣。
“那我不要了,还你。”
几个字很果断也很扎心,渡津听了直摇头。
“不不不!哥哥……”
我露出吃瘪的表情没再说话。
身上的伤养了一个多礼拜才见好点,终于不用听渡津天天念叨“别乱动”“不准出门”“少抽烟”。其实第二天晚上我就想出门散散风,顺路买包烟,结果正巧碰到他下班点,差点撞个满怀。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也不张嘴说话,就盯着。
我被盯的心里郁闷,想骂骂不出口,最终又躺回床上。
后来观察过几次,这小子一生气脸上没有表情,也不吵架也不讲道理。就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一个人坐这生闷气。
但有时吧,给他个甜枣稍微说点好话哄一哄就消气了。我一个在拳台上跟人玩命都不眨眼的人,硬是被他盯得没脾气,甚至心里发虚!
算了,先养着吧。反正也打不了拳,有一天我偷摸着溜出去,老板看着我一身伤,摆摆手把我轰出去。
“枕珊,你诚心害我是吧,你这烂德行上去,三分钟就被人抬下来,歇着吧昂。”
我暗中讥讽,不屑道:“不是这幅德行,三分钟不也得下来吗?”
渡津一开始来我家只是做饭,后来带的东西越来越多。电饭煲、油盐酱醋瓶瓶罐罐越来越多。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忍不住发问,再不拦住,家里都能开酒吧了。
“我实习转正了。”他一边淘米一边说,“再说了,这些东西以后都用得到。”
我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有人伺候真舒服,饭也好吃。
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些东西。床头柜上多个杯子,是他的。柜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分类放好。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每天都有,每天都不一样。
把这个家变得更像家了。
不对,对我而言,是把这个避难所变得像个家了。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当保姆的。到底图什么?自己长相很普通,没有特长,曾经混吃混喝晚出晚归,就连工作也上不得台面,还拖着一身病。
我是什么人,干什么事,能看见道的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换个人早躲得远远的了,他倒好,越贴越近。
“你把我这当你家了?”我叼着烟问他。
“不行吗?”他理直气壮道。
“行行行,你厉害。”我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耳尖,一害羞说话就结结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