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北去》寒芒1968

4、衡山定策，湘北布防

　　第 4 章衡山定策，湘北布防
　　夜幕彻底笼罩新墙河，寒星稀疏地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微弱光线下，战壕里的血迹凝固成暗褐色斑块，与冻土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泥土哪是血渍。楚天阔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把那本沾了泥土与血点的课本紧紧抱在怀里，课本粗糙的纸张摩挲着脸颊，带来一丝微弱暖意，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身边的老兵已靠在墙根睡着，发出沉重的鼾声，肩膀上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着，血迹早已浸透布条，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王大山端着一碗热米汤轻步走来，悄悄放在楚天阔面前：“喝点吧，刚从炊事班领来的，暖暖身子。”
　　楚天阔抬起头，接过粗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入骨的寒意。他小口喝着米汤，米香混杂着淡淡的焦糊味在口腔里弥漫，这是他一天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食，疲惫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丝力气。
　　“老兵怎么样了？” 王大山顺着楚天阔的目光看向熟睡的老兵，压低声音问道。
　　“还好，就是伤得挺重。” 楚天阔轻声回应，生怕吵醒老兵，“他以前也是个老师，和我一样。”
　　王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年头，谁还没个念想呢？只是这战争，把所有人的念想都搅碎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听说上面在南岳开了个重要的军事会议，好像是要重新部署防御，估计很快就有新的命令下来了。”
　　“南岳军事会议？” 楚天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但从王大山的语气里能听出，这是件关乎战局走向的大事。他放下碗，看向远处日军阵地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枪响，提醒着他战争从未远去，危险始终潜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集合号声就打破了前线的宁静。楚天阔和其他士兵来不及洗漱，便匆匆跑到指定地点集合。张连长站在队伍前面，脸色比往常更加严肃，身边还站着一位陌生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军衔比张连长更高，神情沉稳干练。
　　“这位是师部的刘参谋，” 张连长大声介绍道，“今天刘参谋过来，是要向大家传达南岳军事会议的精神，还有第九战区司令部的最新防御部署。所有人都给我认真听着，不许走神！”
　　刘参谋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兄弟们，现在的战局十分严峻。武汉会战结束后，日军虽然占领了武汉，但我们的抵抗从未停止。上个月，委员长在南岳主持召开了军事会议，总结了前期抗战的经验教训，明确了接下来的抗战方针 ——‘政治重于军事，游击战重于正规战，变敌后方为前方’！”
　　刘参谋的声音洪亮有力，透过凛冽寒风传到每个士兵的耳朵里。楚天阔虽然不太明白这些方针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部队即将改变之前的作战方式。他想起了老兵讲述的武汉会战的惨烈，心里暗暗希望新的方针能让战局有所好转，让兄弟们少流些血。
　　“委员长说了，” 刘参谋继续说道，“我们要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逐步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接下来，第九战区的核心任务，就是守住湘北防线，保卫长沙！新墙河作为湘北的第一道防线，是重中之重，必须牢牢守住，绝不能让日军越过新墙河一步！”
　　听到 “守住新墙河，保卫长沙”，队伍里的士兵们都有些激动。长沙是他们的后方，是很多人的家乡，守住新墙河，就意味着守住了家乡的第一道屏障。楚天阔也握紧了拳头，心里充满了斗志。他想起了长沙街头逃难的百姓，想起了周伯夫妇的嘱托，更加坚定了守住阵地的决心。
　　刘参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旁边的一块石板上，指着地图说道：“根据第九战区司令部的部署，我们第 20 军负责防守新墙河中游至下游的防线，左翼由第 58 军掩护，右翼由第 73 军策应。我们的任务，就是依托新墙河的有利地形，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组织纵深防御。具体来说，就是要加固现有战壕，挖掘交通壕和防空洞，在河岸边设置铁丝网、鹿砦等障碍物，做好反冲锋、反突击的准备！”
　　张连长凑到地图前，认真听着刘参谋的讲解，时不时点头，还拿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录。其他排长、班长也都围了过去，神情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除了正面防御，” 刘参谋接着说道，“我们还要组织敌后游击战，派小股部队渗透到日军后方，破坏日军的补给线，袭击日军的据点，牵制日军的进攻力量。同时，要发动群众，组织民团，让百姓们也参与到抗战中来，形成军民一体的防御体系！”
　　发动群众？楚天阔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些淳朴善良的乡亲们。如果能让百姓们和士兵们一起抗战，说不定真的能发挥很大作用。他以前在学校读书时，老师就说过 “军民同心，其利断金”，现在看来，这句话在战争中同样适用。
　　刘参谋讲完后，张连长立刻集合队伍，大声说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上面的命令，也是我们的使命！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拿出十二分的干劲，加固工事，训练战斗技能！炊事班负责保障伙食和热水，卫生员要及时救治伤员，通讯班要保证通讯畅通！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接下来的几天，新墙河前线变得忙碌起来。士兵们分成几拨，轮流加固战壕、挖掘交通壕和防空洞。楚天阔和王大山、老兵分在了一组，负责挖掘交通壕。交通壕要挖得又深又宽，既能让人快速移动，又能躲避日军的炮火。新墙河的冻土依旧坚硬如铁，挖起来十分费力，士兵们的手上都磨出了水泡，有的水泡破了，渗出血丝，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干活。
　　老兵虽然肩膀受了伤，但依旧坚持和大家一起劳作。他挖得很认真，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每一下都沉稳有力。楚天阔担心他的伤口恶化，多次劝他休息，可老兵总是摇着头说：“多挖一点，兄弟们就能多一分安全，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休息的时候，老兵总会给大家讲一些以前打仗的经验和技巧。他告诉楚天阔，在战壕里要注意隐蔽，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体；射击时要瞄准日军的胸口，这样命中率更高；遇到日军的坦克，要利用地形优势躲避，不要硬拼，找准时机用手榴弹攻击坦克履带。楚天阔认真地听着，把这些经验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都是老兵用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能让他在战场上少走很多弯路，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天中午，楚天阔正在和王大山一起加固铁丝网，突然看到几个穿着便装的人跟着一位军官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乡，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手里也都拿着铁锹、扁担等农具。
　　“张连长，这是附近村庄的李村长，” 军官介绍道，“他们听说我们要加固防线，主动过来帮忙的。”
　　张连长高兴地握住李村长的手：“李村长，太感谢你们了！有你们的帮忙，我们的工事就能更快完成了。”
　　“张连长客气了，” 李村长说道，语气朴实而坚定，“日军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老百姓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们士兵在前线打仗，保护我们的家园，我们出点力是应该的。再说了，刘参谋也说了，要军民同心，一起抗战！”
　　李村长身后的年轻人也纷纷说道：“是啊，张连长，我们有的是力气，你尽管吩咐！”
　　张连长点了点头，安排士兵们带领老乡们一起干活。老乡们虽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干起活来十分卖力。他们用锄头挖冻土，用肩膀扛木头，和士兵们一起加固战壕、设置障碍物。阳光下，士兵和老乡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冻土里，构成了一幅军民同心抗战的感人画面。
　　楚天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感动与力量。他想起了刘参谋说的话，发动群众，组织民团。现在，他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有了百姓们的支持，他们就不再是孤军奋战，守住新墙河、保卫长沙的信心也更加坚定了。
　　傍晚的时候，师部又派来了一批补给物资，有粮食、弹药，还有一些棉衣和药品。士兵们看到这些物资，都十分高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劳作，大家的棉衣都磨破了，粮食也快见底了，这些补给物资来得正是时候。
　　张连长把棉衣和药品分发给大家，特别把一件厚实的棉衣递给了老兵：“老兵，你年纪大了，伤口又没好，这件棉衣你穿上，暖和一点。”
　　老兵接过棉衣，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把棉衣紧紧抱在怀里，眼眶有些发红：“谢谢张连长，谢谢兄弟们。有你们这样关心我，我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值了。”
　　楚天阔也领到了一件棉衣，穿上后，身上瞬间暖和了不少。他又拿起一包药品，走到老兵身边，帮老兵重新包扎伤口。老兵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炎红肿，楚天阔小心翼翼地把旧布条拆下来，用酒精轻轻消毒，然后涂上药膏，再用新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后生，辛苦你了。” 老兵说道，眼神里满是欣慰。
　　“不辛苦，老兵。” 楚天阔笑了笑，“您以前照顾我，现在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楚天阔抬头望去，只见几辆军用卡车沿着公路驶了过来，停在了前线的临时指挥部旁边。从卡车上下来了一批新的士兵，还有几位军官。
　　张连长走了过去，和为首的军官交谈了几句。回来的时候，张连长的脸色有些凝重。他集合队伍，沉声说道：“兄弟们，刚接到师部的命令，日军已经集结了大量兵力，准备对新墙河防线发动大规模进攻。这批新战友是来支援我们的，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残酷。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军民同心，坚守阵地，就一定能打败日军，守住新墙河！”
　　队伍里的士兵们都沉默了，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他们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楚天阔看了看身边的王大山，又看了看老兵，最后看向远处的长沙方向。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战斗多么残酷，他都会坚守阵地，绝不后退一步。他要守住新墙河，守住长沙，守住自己的家园，守住心中教书育人的梦想。
　　夜幕再次降临，新墙河前线的灯光渐渐熄灭。士兵们和老乡们都已经休息了，只有几个哨兵在战壕里巡逻，警惕地注视着日军阵地的方向。寒风呼啸着，吹过新墙河的河面，泛起阵阵冷波，吹过刚刚加固好的战壕，发出呜呜的声响。楚天阔躺在战壕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南岳军事会议的精神，想起了第九战区的防御部署，想起了百姓们的支持，心里充满了斗志。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是对他们的严峻考验。日军的兵力和装备都比他们强，但他们有坚定的信念，有百姓的支持，有加固好的防御工事。他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奋勇作战，就一定能守住新墙河，为保卫长沙打下坚实的基础。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楚天阔从战壕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棉衣，拿起步枪，走到战壕边缘，看向远处的日军阵地。他知道，一场残酷的战斗，很快就要打响了。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危险，他都会坚持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日军阵地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炮声，炮弹呼啸着飞向新墙河的防线，带着毁灭的气息。楚天阔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日军进攻了！所有人，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士兵们和老乡们纷纷从战壕里爬起来，快速跑到自己的战斗位置。张连长的声音在战壕里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兄弟们，守住阵地，绝不让日军前进一步！开枪！”
　　枪声再次响起，密集的子弹射向日军。新墙河的战斗，再次陷入了白热化。楚天阔趴在战壕里，紧紧握着步枪，瞄准了冲在前面的日军。他的眼神坚定，心里没有了恐惧，只有愤怒和斗志。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希望。他必须守住阵地，为了国家，为了家园，为了亲人，为了自己的梦想，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