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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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除了钱思明，所有人都集合在迷宫的终点处。
苏妙妙自从服下陈曦的丹药，状态一秒比一秒好，闪烁着红光的警告标志已经悄无声息消失，技能面板显示体力值已经恢复到75%，甚至比她刚进副本时的状态还要好。她进副本后增加了1点力量和1点敏捷，苏妙妙感到自己的身体更加轻快了，就算背着陈曦这样一个成年人，她也感到不费什么力气，既不累也不喘，就和拎个超市便利袋一样轻松。这让她越发渴望能力的提升。
在玩家们的对面，莉莉丝矜持地坐在雕镂花纹的精美椅子上，身后的女仆身体微微前倾，浅绿色镂空蕾丝小洋伞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凉。她脸颊白里透红，神情镇定自若，如绸缎般的金发卷出俏皮的弧度，手中的象牙扇子微微扑簌，看起来完全是度假时的状态，与满身是汗、气喘吁吁的参赛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妙妙视线从莉莉丝身上挪开，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女骑士长似乎不在这里。
她的视线转到莉莉丝背后，突然微微一凝——两条从中间利落剪断的红色绸布耷拉在茂密的草地上，微风吹过，红绸微微迎风飘动。
苏妙妙皱了皱眉，视线从所有人身上拂过。
埃尔文和张真人的争斗被强行打断，两人之间的恩怨却更加“如胶似漆”，埃尔文侧身站在张真人前面，两只手收拢在满是破洞的披风里，魔法棒微微抬起，直指向张真人的方向，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原本，张真人对他而言顶多算是个潜在的有力竞争对手、阴险的小人。但自从张真人在斗兽场一言不合突然发难，便又被他添上了一条“脑子有问题”的罪证。
如果不是脑筋有毛病，埃尔文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突然理直气壮地攻击自己的队友。
比起之前斗败的埃尔文，张真人则更加趾高气扬，他原本就挺直的脊背此刻更是竖得板板正正，满脸斗赢了的喜气洋洋，下巴上的小撮胡子高高翘起，原本飘飘然然的仙气也换成了极其接地气的骄傲。
陈曦从苏妙妙背上下来，苍白的脸仍旧没有一丝血色，爬满紫红色掐痕的脖子越发狰狞可怖。哪怕拄着木棍，身体有些摇摇欲坠，陈曦也坚持要自己站着。
陈曦始终和她在一起，不可能是她剪断的。
张真人虽然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但是他是追在埃尔文后面到达终点线，埃尔文在现场，他不会允许张真人冲线。
……埃尔文就更不可能了。那一脸衰样，想来也不是他干的。
所以，答案只剩下一个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剪断选手冲线的彩带呢？
苏妙妙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蛇眼泪里看到的场景。
在她手握住蓝色宝石的同时无意间发动“灵视”，意料之外的是，蛇的眼泪微微发烫，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自蓝色宝石中飞闪而过，急速冲刷过大脑。
斗兽场上精神紧张，苏妙妙来不及消化这些记忆碎片，只记得几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莉莉丝坐在城堡的主座上，她的膝盖上匍匐着一动不动的“人”，而她从侍从手里接过针线，面带微笑地将兔皮缝上人脸，最后在耳朵后面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第二幅画面是奔跑的莉莉丝。她五官看起来十分稚嫩，约莫只有十三四岁，脸颊还带婴儿肥。她穿着破旧带着补丁的农妇服装，在城堡外的田野里慌忙逃窜，微微张开的嘴和眼中含着泪的惊恐，似乎暗示她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三幅画面是在教堂下跪祈祷的莉莉丝。她跪在冰冷坚硬的冷白瓷砖上，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衣服，她一边发抖，一边双手交握，紧紧闭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神圣的彩色光线透过花窗玻璃投射到她带着泪痕的脸颊上，将她的表情映照得模糊不清。
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碎片，比如被揪住耳朵，使劲挣扎的兔子。比如转瞬之间拔地而起的迷宫。比如被赶到一个围栏中集中的一群人……
“亲爱的玩家们，”莉莉丝站起身，脸上带着稳定的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尽管她的眼睛并没有随着微笑的弧度而上扬，反而看起来空洞又冰冷。她扬声说道：“非常不幸，本次比赛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导致比赛不得不终止。作为主办方，我深表遗憾。相信各位一定也这么想。”
“好在诸位都顺利来到赛场终点。感谢诸位的配合。接下来，我将根据诸位截至目前在赛场中的表现，宣布比赛的最终排名。”
“第四名，陈曦。”
“第三名，张真人。”
“第二名，苏妙妙。”
“第一名，埃尔文！”
“等一下！”莉莉丝话音刚落，张真人迫不及待甩起拂尘，皱眉提出异议：“这是怎么排的？前半程我和埃尔文在一起，斩杀怪兽的积分应该一人一半。进入斗兽场之后，他并没有比我多出力。”
“凭什么他是第一名？！”张真人唾沫横飞，情绪激动。
唾沫星子飞溅到莉莉丝脚下，她几不可见地微微后退一步，将蕾丝扇子举到脸前微微挡住，只露出一双水银般冰冷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声音却还很和善：“呵呵呵，比赛的最终解释权在主办方哦。”
“既然已经决出胜负，现在，亲爱的赢家，”莉莉丝眨了眨碧蓝的眼睛，视线落到埃尔文身上，别有深意地说道，“请跟我来，去迎接你的新娘吧。”
“我反对！”地下室很可能就藏着他们拼命想要寻找的稀有道具碎片，张真人立刻急了，他一个闪身，拎着拂尘挡到莉莉丝身前。
莉莉丝身后一声不吭的左右两位侍卫官立刻翻脸，飞速从腰间拔剑，直指这个大胆的狂徒，两剑交叉，拱卫在莉莉丝身前。
冰冷的剑锋唤起了张真人发自内心的礼貌。
他立刻换了一副更加尊敬的嘴脸，收起拂尘，微微一拱手，低眉顺眼地说道：
“尊敬的莉莉丝公爵，我诚恳而卑微地请求，您宽宏大量，给我们一个共同见证和欣赏宝物的机会。”
莉莉丝高昂着头颅，沉默片刻，微微一抬手，侍卫立刻将刀剑放下。
“既然你要求了，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都跟我来吧。”
众人跟随在莉莉丝身后，穿过了一片密林，从小径绕回城堡。
埃尔文阴沉着脸，闷头向前走。张真人则不住地四处打量——城堡附近的森林景色优美，小径两旁长满奇花异草，一路美不胜收，他有点嫉妒地“啧啧”出声，又忍不住惊叹。
苏妙妙搀扶着陈曦，跟在队伍末尾，一路暗中观察。
她之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出具体不对劲的点在哪里。
从斗兽场出来，她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太安静了。
不论是森林里，还是城堡周围。
除了莉莉丝公爵和侍卫们，就只有他们几个参赛者。
有农田，没有农民。
有花园，没有花匠。
有主人，没有仆从——严格来说，侍卫们的职责在于守卫安全，而仆从承担的是照料生活的责任。莉莉丝身边围绕的，都是身穿盔甲的侍卫，少量打伞的、端盘子的仆从，数量少得可怜，与偌大的城堡并不相称。
苏妙妙想起了一开始她挖出萝卜的后院——萝卜叶子和杂草的叶子已经长得大到盖住了地面，但是竟然没有人收走萝卜，也没有人清理杂草。
……
大概这是一条近道，很快，众人就回到了城堡门口。
两扇大门洞开，里面依旧阴森沉闷，但两旁点满了明亮的蜡烛。众人刚从惊险刺激的斗兽场死里逃生，这会儿看这阴森的城堡都觉得亲切起来。
眼看莉莉丝示意侍从拧转城堡门口的狮子石雕，一条密道缓缓打开，里面通体以深黑色砖石构成，十分干净清爽，一丝土也看不到。两侧墙壁上不仅亮着蜡烛壁灯，还装饰了许多盈盈发光的夜明珠，将幽深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昼。在壁灯之间，挂满了栩栩如生的人物油画，不论男女老少，都穿着华丽而繁复的衣衫，各类闪闪发光的宝石、珍珠首饰妆点着发髻、脖子、手腕和腰带。
张真人左看右看，摇头晃脑啧啧称奇。
就连刚才一直阴沉着脸的埃尔文，眉目都舒展开来——他作为莉莉丝亲自宣布的第一名，名正言顺享有第一个进入密室的资格，自然，夺取宝物的概率也是最大的。
苏妙妙回头看了眼身后——面无表情的侍卫官跟在后面，没有给她任何一个眼神，像是押送犯人一样波澜不惊。
她的眼神掠过一串人物油画，蜻蜓点水般停留了一瞬，仿佛不在意似的又掠过走在最前面的莉莉丝公爵，然后飞快收回视线。
苏妙妙状似无意地说道：“尊敬的莉莉丝公爵阁下，这座城堡真是造得巧夺天工、精妙绝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呢？”
莉莉丝顿了一下，回答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了。”
苏妙妙“哦”了一声，对这个回答并没有追究下去。过了一会儿，她经过一幅油画时，感慨道：“尊敬的莉莉丝公爵阁下，贵祖母真是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啊！”
莉莉丝停下脚步，回头盯住苏妙妙，碧蓝色的眼珠在悠悠晃动的烛光中闪烁，像是鳄鱼盯住猎物。过了好一会儿，张真人都差点着急了，她说道：“确实如此……但是，还是快跟我走吧，不要被这些不重要的事耽误了行程。”
苏妙妙终于沉默下来。
众人继续向前走。
苏妙妙的后脖颈上出了一层白毛汗，手心一片湿滑。
刚才，她趁着莉莉丝回头的功夫，借助灯光好好打量了她的脸，金色的卷发微微垂在脸庞，碧蓝色的眼珠清泉一般透亮，脸上像剥壳的鸡蛋一样光滑。
他们从密道进入后，总共经过了十三张油画。
每一张油画上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右侧脸上都有一枚小小的泪痣。
至于祖母……
挂着祖辈油画的地方，画中分明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
苏妙妙的手握上平底锅柄。
“诸位，我们终于到了。”
莉莉丝站在一扇以数十道铁杠封住的大门前，精致如洋娃娃的脸上露出了真情实意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地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