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宴散时晓悦迟》逢些夏

10、红枫又落，岁岁平安

　　又一年深秋，美术馆的“晓色”展区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捧着画册低声讨论；背着画板的学生，站在展区门口描摹红枫的轮廓；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在志愿者的搀扶下慢慢往里走。林晓悦的名字，早已和这场深秋的画展，和那些温柔的色彩，刻在了这座城市的记忆里。
　　谢青宴站在展区最深处，指尖拂过玻璃展柜里的那支画笔。笔杆被磨得光滑，残留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是林晓悦用过的那支。他让人把这支笔和那幅未完成的深秋街景放在一起，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铭牌，写着：晓色未竟，青宴长思。
　　“谢先生。”身后传来志愿者的声音，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今年‘晓悦白血病救助基金’的救助名单，一共三百二十七个孩子，都完成了第一阶段化疗。”
　　谢青宴接过文件，指尖划过那些稚嫩的名字，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这是他和林晓悦的约定，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痕迹。
　　“今年的画展，有多少孩子提交了画作？”他轻声问。
　　“一百五十八幅。”志愿者笑着说，“他们都很喜欢林小姐的画，说要画出自己心里的‘晓色’。”
　　谢青宴点点头，转身走到展区门口。夕阳正缓缓落下，金红色的光洒在美术馆的玻璃幕墙上，落在满地的红枫上，像极了林晓悦画里的色调。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蜡笔画着红枫。她的头发稀稀拉拉，是化疗后刚长出来的绒毛。看到谢青宴，她仰起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叔叔，你也喜欢林晓悦姐姐的画吗？”
　　谢青宴蹲下身，看着她画纸上鲜艳的红枫，轻声说：“喜欢。”
　　“我也喜欢。”小女孩把蜡笔递给他，“姐姐的画里，有暖暖的光。医生说，我好好治病，以后也能画出这样的光。”
　　谢青宴接过蜡笔，在小女孩的画纸上，添了一道青灰色的轮廓。像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红枫树下，温柔地看着远方。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看，拍手笑道：“叔叔画得真好！这是姐姐画里的那个叔叔吗？”
　　谢青宴的喉咙微微发紧，他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是。”
　　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歉意地笑了笑：“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
　　“没关系。”谢青宴站起身，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水。
　　这些年，他走遍了林晓悦去过的地方。去了她提过的海边，看了三天三夜的黄昏；去了她画里的巷陌，踩着青石板路，听深秋的风吹过红枫；去了她租过的画室，在那里，他亲手画了一幅画，画里是深秋的美术馆，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正站在画前，回头微笑。
　　他把那幅画，挂在了自己的卧室里。每晚睡前，他都会看一眼，好像林晓悦从未离开过。
　　暮色渐浓，展区里的人渐渐散去。谢青宴独自留在《冬日恋歌》前，画里的雪色依旧洁白，路灯依旧昏黄，依偎的恋人，依旧温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蓝色的手帕，是当年递给林晓悦的那方。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手帕上的雪松味，早已淡去，却成了他心底最珍贵的念想。
　　“晓悦。”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今年的红枫，又红了。”
　　“基金会的孩子们，都很好。”
　　“我也很好。”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光爬上画框，落在那对恋人的身上。
　　远处传来钟声，是深夜十二点。
　　谢青宴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展区里的画。灯光温柔，色彩依旧，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他走出美术馆，深秋的风裹着红枫的香气，扑面而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天空，星星很亮，像林晓悦的眼睛。
　　他知道，有些爱，不会因为生死而褪色。
　　有些念，会随着岁岁深秋，年年回响。
　　红枫落了又开，时光走了又来。
　　他会带着她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岁岁深秋，岁岁平安。
　　这场晓色与青宴的故事，终究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