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鬼讲故事》林燕

4、晚风吻过白衬衫

　　夏末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影，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落在林舒然摊开的策划案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晃得她有些眼花——“星芒文创×屿风科技 品牌联名项目启动会”。

　　林舒然捏了捏眉心，指尖的钢笔在纸页上顿出一个墨点。作为星芒文创的项目总监，她熬了三个通宵才敲定的方案，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会议室的长桌上，而合作方屿风科技派来的对接人，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林总，要不我再催一下？”助理小陈怯生生地递过一杯热咖啡，“屿风那边的对接人好像是个新人，可能……不太熟路。”

　　林舒然没接咖啡，目光落在腕表的表盘上，银色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爬过十点一刻。她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用催，再等五分钟。”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抱歉，路上堵车，我是屿风科技的对接人，江晚。”女人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像冰镇过的柠檬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礼貌得恰到好处。

　　林舒然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江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她没拿公文包，只攥着一部手机和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水渍。

　　“林舒然，星芒文创项目总监。”林舒然站起身，伸出手，指尖微凉。

　　江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她高一点，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久仰林总监的大名，星芒去年做的‘城市记忆’系列文创，我很喜欢。”

　　一句客套话，却被她说得真诚。林舒然微微一怔，收回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触感。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会议开始得不算顺利。

　　江晚看起来漫不经心，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地画着什么，偶尔抬眼，目光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林舒然方案里的漏洞。

　　“林总监，”江晚忽然开口，指尖点在策划案的某一页，“联名款的定价策略，你们是基于市场调研，还是……拍脑袋决定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小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星芒的策划案向来以严谨著称，还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质疑林舒然。

　　林舒然的目光落在江晚指尖的位置，那是她特意留的弹性条款，本想留到后续谈判时再调整。她抬眼看向江晚，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锋：“江经理有更好的建议？”

　　“谈不上建议。”江晚笑了笑，翻开自己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市场调研报告，“屿风做过三个月的用户画像分析，18-35岁的核心消费群体，更在意产品的情感附加值，而非单纯的性价比。你们的定价，高了百分之十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舒然拿起那份报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瞳孔微微收缩——这份报告的调研维度，比星芒内部的还要细致。

　　“你是新人？”林舒然忽然问。

　　江晚挑了挑眉，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入职屿风半年，之前在竞品公司做了三年的品牌策划。”

　　林舒然了然。难怪她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从定价策略聊到营销渠道，从产品设计谈到用户体验。江晚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偶尔提出的创意，总能让林舒然眼前一亮。

　　林舒然发现，自己竟然渐渐被这个女人吸引了。

　　不是惊艳的那种吸引，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间，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晚身上——看她低头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看她与人争论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梨涡。

　　会议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把会议室的地板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江晚收拾好东西，走到林舒然身边，递过一张名片：“林总监，合作愉快。”

　　名片是极简的黑白设计，上面只有姓名、电话和邮箱，没有多余的头衔。林舒然接过，指尖触碰到名片的质感，是磨砂的，很舒服。

　　“合作愉快。”林舒然笑了笑，“后续的对接，我会让小陈跟你联系。”

　　“不用。”江晚摆摆手，“直接找我就行，我不喜欢中间环节太多。”

　　林舒然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随性，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好。”林舒然点头。

　　江晚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舒然：“林总监，你的咖啡凉了。”

　　林舒然低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动过。

　　她笑了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带着一丝莫名的甜。

　　接下来的日子，林舒然和江晚的接触变得频繁起来。

　　有时是在会议室里，为了一个设计细节争论得面红耳赤；有时是在咖啡馆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熬到深夜，只为敲定最终的方案；有时是在饭桌上，一边吃着简餐，一边聊着工作之外的话题。

　　林舒然发现，江晚和自己，其实是同一类人。

　　她们都对工作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都喜欢在深夜里听着音乐写方案，都偏爱喝不加糖的黑咖啡，都讨厌迟到和敷衍。

　　唯一的不同是，林舒然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而江晚则更喜欢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

　　比如，江晚会在方案通过时，像个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地跟林舒然击掌；会在遇到难题时，烦躁地抓抓头发，然后对着林舒然吐槽；会在加班到深夜时，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说自己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林舒然看着这样的江晚，心里的某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她开始期待和江晚见面的日子。

　　期待看到她穿着白衬衫，踩着帆布鞋，一脸慵懒地走进会议室；期待听到她清冽的声音，在耳边说着“这个方案，我觉得可以再改改”；期待和她一起，在深夜的咖啡馆里，分享同一份提拉米苏。

　　林舒然知道，这种期待，已经超出了工作的范畴。

　　她有些慌乱，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她开始留意江晚的喜好——知道她喜欢喝拿铁，不加糖；知道她喜欢看悬疑电影，尤其是东野圭吾的作品；知道她喜欢猫，手机屏保是一只橘色的加菲猫；知道她有胃病，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她会在开会时，提前让小陈准备好一杯热拿铁；会在加班时，带一份温热的养胃粥；会在看到有趣的悬疑小说时，顺手买两本，一本自己看，一本送给江晚。

　　江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会在林舒然熬夜加班时，默默陪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会在林舒然胃疼时，递上一瓶温水和一包胃药；会在收到林舒然送的小说时，眼睛弯成月牙，说“谢谢，我正好想看这本”。

　　那天，星芒和屿风的联名款产品终于上线，首销数据火爆，远超预期。

　　公司为了庆祝，组织了一场团建活动，地点在城郊的温泉度假村。

　　傍晚时分，大家聚在烧烤摊前，喝酒吃肉，唱歌聊天，热闹非凡。

　　林舒然不太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便独自走到了旁边的竹林里。

　　晚风习习，带着竹叶的清香，吹得人身心舒畅。

　　“一个人躲在这里偷懒？”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舒然回头，看到江晚正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太吵了。”林舒然笑了笑。

　　江晚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啤酒：“喝点？”

　　林舒然接过，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辉。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林舒然，”江晚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沙哑，“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舒然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啤酒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向江晚。月光落在江晚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盛着满满的认真。

　　林舒然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吗？

　　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女人？

　　承认自己在工作中，不知不觉地动了心？

　　江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的温暖。

　　“其实，”江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林舒然的耳朵里，“我也喜欢你。”

　　林舒然猛地抬头，对上江晚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星星，又像是火焰，炽热而明亮。

　　“从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你，”江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后来，跟你一起加班，一起讨论方案，一起吃宵夜，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感觉。”

　　“林舒然，我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你偶尔皱眉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梨涡。”

　　“我喜欢你。”

　　江晚的声音，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在寂静的竹林里回荡。

　　林舒然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看着江晚，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喜欢你。”

　　江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林舒然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晚风裹着竹叶的清香，吹过两人的发梢。月光温柔地笼罩着她们，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林舒然靠在江晚的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像是夏天喝到了冰镇的汽水，像是冬天吃到了温热的烤红薯，像是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如约而至。

　　团建结束后，林舒然和江晚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她们会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手走在街头，看电影，吃火锅，逛书店；会在加班到深夜时，依偎在一起，分享同一张毛毯；会在清晨醒来时，看到对方熟睡的侧脸，忍不住偷偷亲吻。

　　公司里的人，渐渐察觉到了她们的关系。

　　有人羡慕，有人议论，有人不解。

　　林舒然曾经担心过，担心职场上的流言蜚语，担心家人的反对，担心外界的眼光。

　　但江晚却总是笑着安慰她：“怕什么？我们喜欢的是彼此，又不是别人的眼光。”

　　江晚的坦然，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林舒然渐渐放下了顾虑。

　　是啊，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她们都是独立的女性，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思想，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

　　那天，林舒然的妈妈打来电话，说要来看她。

　　林舒然有些紧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江晚看出了她的不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林舒然看着江晚，点了点头。

　　周末，林妈妈如约而至。

　　江晚特意请了假，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林舒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晚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妈，这是江晚，我的……女朋友。”林舒然鼓起勇气，介绍道。

　　林妈妈的目光落在江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说话。

　　江晚端着菜走出来，笑着打招呼：“阿姨好，尝尝我的手艺。”

　　那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林妈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饭桌上，江晚很会聊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句句都说到了林妈妈的心坎里。

　　林舒然看着，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饭后，林妈妈把林舒然叫到阳台。

　　“然然，”林妈妈看着她，眼神温和，“你确定吗？”

　　林舒然点头，语气坚定：“妈，我确定。我喜欢江晚，她也喜欢我。”

　　林妈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以前总担心你，怕你太要强，找不到能包容你的人。现在看到江晚，妈放心了。”

　　“她是个好孩子，”林妈妈笑了笑，“对你也好。”

　　林舒然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扑进妈妈的怀里，哽咽着说：“谢谢妈。”

　　“傻孩子，”林妈妈抚摸着她的头发，“只要你幸福，妈就开心。”

　　江晚站在客厅的门口，看着阳台上相拥的母女，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舒然和江晚的感情，越来越稳定。

　　她们一起经历了工作上的风风雨雨，一起面对了生活中的磕磕绊绊，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好。

　　星芒和屿风的联名项目，成了业内的标杆案例，林舒然和江晚，也成了人人羡慕的合作伙伴，更是人人羡慕的情侣。

　　那天，是林舒然的生日。

　　江晚神秘兮兮地拉着她，来到了顶楼的天台。

　　天台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一个巨大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

　　晚风习习，星光璀璨。

　　“林舒然，”江晚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生日快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两个字母——LSR。

　　林舒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现在说求婚，可能有点早。”江晚的声音有些紧张，却很认真，“但是，我想跟你说，我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一起度过。”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一起养一只猫，一起慢慢变老。”

　　“林舒然，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舒然看着江晚，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紧张，笑着点了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我愿意。”

　　江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林舒然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江晚伸出手，握住林舒然的手，十指相扣。

　　“林舒然，”江晚看着她，嘴角弯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我爱你。”

　　“我也爱你。”林舒然回握住她的手，笑容明媚。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星光璀璨，照亮了天台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相爱的人，相拥在星光下，吻得缠绵而温柔。

　　林舒然知道，这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幸福的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坎坷。

　　但她知道，只要有江晚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们会一起，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闪闪发光。

　　晚风吻过白衬衫，带着爱情的味道，在城市的夜空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