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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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急诊室，白炽灯光映照着董砚辰眼下的乌青。他刚做完一台阑尾切除手术，正准备去休息室喝杯咖啡，护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董医生，120刚送来一个病人，呼吸窘迫，怀疑严重哮喘发作。”
董砚辰放下咖啡杯，职业本能驱使他的疲惫一扫而空。“推来二诊室，我马上过去。”
当他走进诊室，看到病床上那张苍白熟悉的面孔时，世界仿佛瞬间凝固。是谢景川。
二十年光阴似乎在这一刻折叠，病床上那个瘦削的男人与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重合。谢景川的脸因缺氧而呈现青紫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音。
“患者谢景川，28岁，突发呼吸困难半小时，有哮喘病史。”护士快速报告着。
董砚辰迅速戴上听诊器，动作专业而冷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准备雾化吸入，布地奈德混悬液4毫升，沙丁胺醇2.5毫克，立即执行。”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但当他俯身靠近谢景川听诊呼吸音时，闻到了谢景川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还是那个他们小时候都用的品牌。这个发现让董砚辰的心猛地一紧。
“血氧饱和度88%，血压100/60。”护士报告道。
“准备静脉通路，甲泼尼龙40毫克静注。”董砚辰下令的同时，手指轻轻触碰了谢景川的额头，检测体温。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一旁的护士投来好奇的一瞥。
药物开始起作用，谢景川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董砚辰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他，这才注意到谢景川身上廉价西装已经磨损的袖口，和那双洗得发白的皮鞋。他的童年玩伴，如今活得如此辛苦。
“董医生？”护士轻声提醒，“患者情况稳定了，需要安排留观吗？”
董砚辰回过神，点点头。“安排留观病房，通知呼吸科会诊，明早做肺功能测试。”他的专业语调毫无破绽，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动荡。
七岁那年的夏天，董砚辰第一次见到谢景川。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董砚辰的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向巷子尽头那栋老旧的公寓楼。“砚辰，谢阿姨家的小哥哥以后就是我们的邻居了，你要好好和他玩。”
董砚辰抱紧怀中的天文图册，心中有些不情愿。他喜欢独处，喜欢观察星星，不喜欢吵闹的玩伴。
然而当门打开时，他看到的是一个苍白瘦弱的小男孩，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图画书。谢景川抬头看他，眼睛大而明亮，像两颗黑曜石。
“这是景川，他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谢阿姨温柔地介绍，“砚辰，你能陪他玩些安静的游戏吗？”
董砚辰犹豫了一下，走到谢景川面前，翻开自己的天文图册。“你知道北斗七星吗？”
谢景川的眼睛亮了起来，点点头，轻声说：“妈妈说，它们像一把勺子。”
从那天起，董砚辰每天放学后都会去谢景川家，给他讲星星的故事。有时谢景川哮喘发作，董砚辰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呼吸平稳后再继续。他们的友谊，在药味和星空图之间悄然生长。
“患者醒了。”护士的声音将董砚辰从回忆中拉回。
谢景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董砚辰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窘迫。
“砚辰...医生。”他的声音沙哑。
董砚辰调整了一下谢景川的氧气面罩，示意护士先出去。当诊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董砚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多久没做哮喘控制了？”董砚辰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医生特有的问责。
谢景川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天花板。“药...有点贵。”
董砚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严重哮喘发作会致命？”
“知道。”谢景川轻声回答，“但我最近刚换工作，医保还没生效。”
董砚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写着。“我会给你开三个月的药，走我的员工折扣。”他顿了顿，“为什么换工作？你之前不是在那家设计公司做得不错吗？”
谢景川苦笑了一下。“公司裁员，我首当其冲。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董砚辰的笔停顿了一下。他记得谢景川从小就有艺术天赋，曾梦想成为插画家。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先好好休息，明早做完检查，我送你回家。”董砚辰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
“谢景川，”董砚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你刚才差点死掉。听话，好吗？”
谢景川看着董砚辰，最终点了点头，那种顺从的姿态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董砚辰的心柔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整理了谢景川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睡吧，”董砚辰收回手，声音柔和了许多，“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