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语》粥大猫猫

2、三和四

　　【三】

　　临近十月的时候，皇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酒宴。
　　我听着来往的宫人们议论着这场酒宴的由来。

　　三天前流落在宫外的皇子回到宫廷，皇帝并没有将他交给任何一位妃嫔抚养，而是选择了自己教导他，甚至将这个未满六岁的、不知母族何氏的小小少年封为太子，封号为瑾，还将繁华富饶的江州赐给他。

　　瑾，为玉中至宝；江州，整个国家的赋税有三分之一都来自这里。
　　宠爱之盛，封赏之高，整个齐王朝前所未有。

　　这样盛大的酒宴，我已经很少参加了，这次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地去了。

　　在我刚逃离占星阁的时候，我是很喜欢各种各样的宴会的。
　　不管春节国宴、赏花宴，还是哪位嫔妃举行的小小聚会，我都会一一参加，从不落下。

　　我曾假装自己是这宴会中的一员，即使没有人能够看到我，我也依然可以享受着众人环绕的喧闹感。

　　直到遇到苻歌。
　　直到后来我的尾巴断了一截。

　　我端坐于大殿正上方的横梁上，观察这下方的人。

　　文武百官携了家眷来参加酒宴，他们纷纷落座之后，皇帝与皇后才姗姗来迟。

　　皇帝的右手牵着一个小小的少年，他穿了深紫色的长袍，衣袖的边缘绣了繁复的西番莲图案，那些西番莲勾连缠绕，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澹台皇室的青云徽标。

　　就连我这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足六岁的皇子的容貌，比任何一个我见过的澹台皇室中人都要出色。

　　这之后便是凰昭。

　　穿着正红色的宫袍的凰昭，面上笑容温和端庄，小小年纪便有了这般的风范气度。

　　她一眼扫过全场，视线又横梁上的我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若无其事地随着宗政皇后进入座位。

　　于是我终于明白那种古怪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她那双眼睛，她扬唇微笑的面容。

　　简直是茯歌的翻版。

　　一想起茯歌，我的尾巴就隐隐作痛起来。

　　【四】

　　遇见茯歌的时候她还没有孕育凰昭。

　　我在皇后举办的家宴上喝得烂醉，躺在霓亭边上盛开的桃花树下打呼噜。

　　“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不嫌这里吵吗？”
　　那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少女蹲在我面前，左手托着腮，状似在思考着什么。

　　我吓了一跳，酒也醒了，拱起身子警惕地看着她。
　　我从占星阁逃出来之后，她是第一个能够看见我的人。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笑着向我伸出左手，一双杏眼里载满善意，我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你是谁？”我问她。

　　“别人都不能看到你吧？你长得这么好看，来来往往的宫人们一定不会对你视而不见的。”
　　她并不能听到我的话，只是慢慢地将手伸过来，抚摸着我的后背。

　　她的眼神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仿佛是受了蛊惑般，我缓缓地朝她走过去，蹲在了她的脚边。

　　她挠了挠我的脖颈，我仰着脑袋看她，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来。

　　“你很孤单吧？我一个人也很孤单，我们要不要做个伴？”

　　我向她“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她听到这个声音，开心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有秘密的话，也讲给你听哦。”

　　“你蹲在那里干什么？没个规矩。”这
　　时宗政皇后走了过来，见了她，轻斥了一声。

　　“姐姐，我走累了蹲下歇一歇。”

　　“茯歌，你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宗政皇后皱着眉头，沉了语气，“这是在皇宫！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茯歌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右手毫无反应地下垂着。

　　宗政皇后连忙向前一步扶住她，她朝着皇后吐了下舌头，被皇后斥责也毫不害怕，脸上反倒多了几分俏皮。

　　原来她就是宗政皇后的亲妹妹，大名鼎鼎的宗政茯歌。

　　传言她出生下来右手就不便，没想到竟是连保持平衡的动弹都不行。

　　我本以为她与宗政皇后一样是个行事稳当，滴水不漏的女子，不料在大家族的倾轧下，竟然还保留着孩童般的稚气。

　　这个涉世未深的贵族小姐，像只有被细心呵护着才能生长的石斛花，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美好得令人嫉妒。